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Novel瘾君子】整理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阴阳师]攻略式神的一百种方式》作者:面瘫二号   来到绚丽的平安时期,作为一个阴阳师的你,本来以为依靠强大力量驯服式神,却没有想到这并不是打开这个游戏的正确方式。   想要达成完美结局然后回家吗?   那就努力召唤出目标式神然后再攻略下他们吧!   ——原来这是个恋爱游戏啊。   封面来源lofter博客的一位画师kaze已求授权 求个作者收藏呗QWQ   谢绝扒榜    内容标签:阴差阳错 天作之合 游戏网游 搜索关键字:主角:雪绘 ┃ 配角:大天狗茨木童子 ┃ 其它: ========== 第1章 苏醒的阴阳师   “雪绘大人,雪绘大人……”   混沌之间,似乎有声音传来,一遍又一遍。   ……雪绘是谁?   虽然意识模糊不清,但依稀能分辨出字眼,这个名字是纯然的陌生。   耳边的声音远如天边,又逐渐贴近,仿佛近在咫尺一般,让她有了别样的真实感。   与此同时,她原本沉睡的意识也苏醒过来,恍若大梦一场,紧接着是对身体的归属感,力量重新汇入身体之中,四肢似乎很久没有动弹过了,手指轻轻的触动,都带着一阵酥麻。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狐狸的脸,皮毛大部分白色的,但是尾巴尖上和耳朵却是火焰一般的红色,脖子上挂着铃铛,头上还绑着一张面具,身体上还画着奇怪的类似于咒印一样的狐狸。   这只狐狸的面孔上,正带着人类的情绪,仿佛通灵性一般的着急的看着她,在看到她醒来以后,声音活泼:“雪绘大人你终于醒了!”   这个事实吓了她一大跳。   什么时候狐狸也能说话了,没搞错吧?   还没等到她露出惊讶的表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显然更不可思议。   白色的小狐狸说完这句话以后就像是被冻结一般定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甚至还保持着几秒之前的状态,而刚伸到一半的爪子也被定格在了空气里。   而此时,脑海里出现一个机械化的,听上去有些冰冷僵硬的声音。   “欢迎来到阴阳师的世界。”   到这里她总算想起来了。   因为最近热门的手游阴阳师几乎刷屏了各种社交网站,一时之间大家讨论的话题都变成了这个游戏的相关,而作为跟风狗的她不信邪的下了一个,刚打开游戏,却发现死活卡在登录界面进不去了,而且最奇怪的是怎么也关不了,想着应该是游戏可能一时出了bug卡不动了,尤其郁闷的她准备睡一觉再继续。   结果睡一觉的结果就是醒过来自己不在床上了,而是躺在这硬的要命的榻榻米上了。   很显然她好像是进入这个游戏里面了,但问题就是,人类的技术好像没有高到可以让人进入游戏之中吧,就刚才她所听到的声音,以及看到的场景都是真实的,也不太可能是做梦,因为以往做梦都是迷迷糊糊的,意识根本没有这么清晰。   冰冷的声音说完这句话就像是卡机一样再也没响起了,而眼前的小狐狸也跟进入待机模式一样不动了。   她起身,却发现自己衣着宽大的袍带,脚上是木屐,行动起来并不是很方便,并且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刺耳。   周围一切都是静态,只有她能自由行动的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   “请问,这是什么情况?”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或许是正确的,她稍微出声,想要和脑子里类似于系统的东西对话。   说是系统还真是高估它了,事实上它就是个新手指引一样的玩意,完全不遵从玩家的意图,只是为了完成固定的程序。   “绮丽唯美的平安时代,妖魅丛生。”   在说完这句话以后,身边的场景瞬间变幻成了浩瀚的画卷,一幅幅华美的平安京盛世图以及传说中的妖怪的图卷从周身划过,只是这系统配音水准太低,完全没有代入感。   “你是作为人界和鬼界相通的使者,被称作“阴阳师”的存在,能够画符念咒,役使鬼神,并与其建立契约收作式神。”   转眼画面又回到她的初始地,醒来所呆着的那间木质地板的,摆设古典的房间里。   声音又没了。   “所以我要做什么?”她耐着性子。   这系统宛如一个智障,就像是单机游戏一样必须得点继续才能有后续发展,完全没有一点人工智能。   “请完成主线任务,成为一名闻名京都的阴阳师。”   成为一名著名的阴阳师吗?   ……怎么感觉有点热血漫画的味道,主角小强打怪升级,不停的修炼,然后成功打败*oss,完成拯救世界的使命。   虽然系统并不可靠,得到的信息可能也并不多,但是她决定还是要问清楚。   “请问,只要完成主线任务就行了吗……以及,完成以后就能返回现实世界?”   “返回现实世界的条件是找回玩家自己的名字。”   名字……   她突然想起来了。   从刚才开始,她就像是缺了一块什么东西似的老是觉得不自在,心里莫名的失落感,经弱智系统这么一提醒她才发现,她好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白色狐狸叫她“雪绘”,但是她却感到一阵陌生感,很明显这并不是她原本的名字,反而像是强行加上去的。   她不是叫雪绘,那是叫什么呢?   但是无论怎么回想,回忆起来的只有自己过去的经历,那些熟悉的人们的脸孔,他们的名字从脑海里一一闪过,唯一想不到的便是自己的了。   她很怀疑这个游戏的制作人是不是看千与千寻看多了,玩这么老套的梗,所谓的找回名字就能返回现实世界什么的,跟白龙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才能找回属于自己的名字呢。   让人惊讶的是这个系统还体贴的回答了,她猜想,可能这是固定程序的一部分吧。   “完成主线任务,拿到关键道具就能找回自己的名字。”   ……重要道具是什么?   很可惜系统只是冷冰冰的回答了一句。   “这需要玩家自行搜索。”   好吧,这种关键性问题系统又不予回答了,简单来说,就只是跟她说了她需要达成的主线任务而已,除此之外,什么信息都没有透露。   本来还准备继续问下去的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系统的声音再一次的回响了起来。   “时间到了,游戏说明已经结束,祝玩家游戏愉快。”   等下——!   长大了嘴,将还未说出的这句话吞进喉咙里。   然后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原本连空气都似乎凝固的场景再次动态起来,停滞在空气之中宛如蜡像的白色小狐狸甩着毛茸茸的大尾巴朝着她冲了过来。   “雪绘大人——”   白色小狐狸的声音很可爱,说的是日文,然而她却能听懂,不想也知道,是游戏设定原因。   见她呆愣着没有开口,白色小狐狸绕着她的周身蹦跶了好几圈。   “大人你怎么了?”   现在并没有可用的名字,暂且就叫雪绘吧。   这么打定了主意的她蹲下身子,伸手揉了揉小狐狸的头,不得不说,触感还蛮好的。   不过,果然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已经进入了一个游戏的事实……   不由自主的就又发起了呆。   “总觉得,雪绘大人你今天有点奇怪呢。”   小狐狸仰着脑袋看着表情有些诡异的她。   没想到,这狐狸完全不像npc,就像是有属于自己的意识一样,不过发现这个事实也让她松了口气,毕竟这游戏跟真的世界一样,目前还不知道未来怎么做,想来要在这里呆很长时间才对,因此也不想整天对着一堆没有感情的npc生活吧。   首先,是知道这个小狐狸叫什么。   “我是小白啊,雪绘大人,你怎么了!难道是因为之前在和妖怪的战斗中战斗受伤就导致失忆了吗?”白狐狸小白情绪有些激动的扑进她的怀里,看样子一副要哇哇大哭的趋势。   顺着小狐狸的话,她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眼神还带有一丝迷茫,完全就是一副失忆症患者的模样。   唔,失忆梗好像很好用的样子,反正暂时也没办法解释了。   她决定就先这样吧,至于完成主线任务什么的推到后面再说吧,还是先摸清楚目前的情况比较明智。 第2章 召唤式神   穿着这么一身可以说是累赘的衣服,踩着木屐站着完全不能说是种舒服的体验,更何况木屐发出的声音让有强迫症的她几乎无法忍受。   这根本就是一种噪音污染。   雪绘脱掉木屐索性光着脚丫子在屋里走来走去,在环绕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讯息以后她盘腿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看着她的动作有些惊讶的狐狸小白欲言又止,疑惑着原本高贵风雅诸事符合礼仪的大人为何会做出如此粗鲁的举动。   室内的布置古朴,屏风上的花纹细致华美,呈现了这个时代的风格。   虽然是个游戏,但确实和真实世界几乎毫无差别,再次确定了这个想法的雪绘看向了此时她身边唯一的活物,狐狸小白。   然后听了这只明显有些话唠的狐狸一顿絮絮叨叨以后,顿觉头疼的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用了点时间理清了脑子里接收的信息,她大致了解了自己现在的状况。   她进入的是一款名叫阴阳师的养成游戏,而作为这款游戏的玩家也担任了阴阳师的角色,所谓的阴阳师,无论是在真实的历史中又或者是游戏里,都是和鬼神打交道的一类人。   在这个鬼神众多的时代,阴阳师的地位很高,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明百姓,无一不对阴阳师抱有崇敬之心。   毕竟人类总是恐惧着未知的东西,而横跨阴阳两界作为中间人的阴阳师能够驱魔除怪,解祸救灾,因此在他们的心目中也自动脑补出阴阳师高大神秘的形象。   她的身份是京都阴阳寮里的一位不知名的阴阳师手下的学徒,虽然说被尊称为阴阳师大人,但和真正意义上的阴阳师不同,对于她这种仅有三脚猫功夫的小学徒,也只有家徒四壁的平民或者流浪汉才会委托她帮忙解决鬼神祭祀之事,身份高贵的贵族老爷只会求助于在整个国家都享有盛名的大阴阳师,根本懒得看她这种小角色一眼。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虽然只是学徒但是也算国家公务员了,好歹吃住包分配,犯不着为生计发愁。   她居住的地方靠近一间破旧的神社,距离京都城内还很远,周围是一个人丁稀少的村落。   从处境就可以看出,想要达成主线任务成为声震京都的大阴阳师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情。   雪绘自认为自己没有今年先完成一个小目标一个亿的能力,但碌碌无为的下场就是永远无法离开这里,所以她决定先踏出第一步。   首先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阴阳师。   但是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阴阳师,首先是获取属于自己的式神,只有拥有能驱使灵体的能力,才能算得上是沟通两界之人。   但是怎么才能召唤出式神。   虽说是能力低下的小学徒,但总归也有一些归附于她的小妖怪吧?   当她有些不确定的说出自己的想法的时候,小白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原本就显得有些尖利的声音不自觉的扩大了音量,产生了聒噪的效果。   “雪绘大人,你居然连这个都忘记了吗?”   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她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一样的震惊。   雪绘只是装作淡然的咳了咳,视线移到正中央的桌上,一把黑色的骨扇静静地躺在那里,纹络精致。   这个应该就是阴阳师的扇子?   无视在她身边转悠的不停仿佛天都塌下来的小白,雪绘顺手拿起那把骨扇,打开刚好能遮住自己的嘴角,饶有兴致的放在手上把玩着。   见她兴趣转移到了别的事物上,白色小狐狸急的快哭了,之前并没有发生此类事情,而作为通灵兽的它之前只是跟随着作为主人的雪绘大人,根本没有自己的主见,所以一时之间显得有些慌乱。   “这可怎么办啊,大人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若只是忘记了如何召唤式神也就罢了,最害怕的莫过于大人原本的灵力也因此消失。   “所以,小白,怎么才能召唤属于我自己的式神?”   话毕,她啪的一声将扇子合上,语气放软十分真诚的看向它。   小狐狸这只通灵兽应该知道怎么召唤式神才对。   作为这款游戏里的第一个出现的npc,小白应该担任了新手指引的作用才对,虽说她玩过的游戏不多,但这种常识还是有的。   “大人请跟我来。”   事实证明游戏就是游戏,不会一棍子把玩家打死让她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摸索修行,听到她的话以后,小白顺着房间拉开的门跑了出去。   通过分割两面房间的渡廊,到达的是一个光线昏暗的两侧堆满了卷轴的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一块巨大的圆盘,圆盘之中流转着蓝幽幽的光芒,四周上方也燃烧着蓝色的仿佛有灵性的没有温度的火焰。   走过去自然地坐下,但因为狭小的空间只得将两只腿收拢起来。   “就是这里了吗?”   “没错,这里就是大人你平时召唤式神的地方。”   说完小狐狸朝着突然安静下来的雪绘看去,期望着她能触景生情,记起来一些关于自己作为阴阳师的事情。   蓝色冰冷的火焰恍若点点幽光映于眼底,等了好一会都没有回应,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接下来要怎么做?”   总不可能就这么看着吧……   本来以为游戏系统能有什么指示的,结果也只是白期待了。   小白非常人性化的愣了一下,然后从桌上叼了几张灰符乐颠颠的朝着她奔了过来。   从狐狸嘴巴里掏出那把灰符,仔细的看了一下。   “接下来需要大人你画符,通过强大的灵力召唤来自鬼界的众多妖怪了。”   总算有个像模像样的游戏道具了,画符来召唤式神的方式她给满分,看来这个游戏的玩法和其他手游也没有什么不同,都是看脸的抽卡游戏。   所谓玄不救非,非洲酋长就算是氪金也没用,对于自己的运气,雪绘还是有几分信心的,因此她很快就将画符能不能召唤出强大的式神这个问题抛在脑后,反而开始研究起了画什么的问题。   小白也不敢打扰她,只是在一边安静的看着她翻来覆去把玩着那把灰符。   究竟画什么好呢……   有选择困难症的雪绘在思考了差不多五分钟以后,总算得到了答案。   她决定画个丁丁。   虽然说她对自己的脸很有信心,但是保险点信玄学是没错的,丁丁毕竟是个神秘的符号,蕴藏着强大的力量也说不一定。   然后她就这么做了。   往灰符上画了一个极其简笔的丁丁上去。   “雪绘大人,你这画的是什么?”   “……这种事情,小孩子就不要知道了。”   画丁丁出奇迹。   在心里这么念叨着,随手就将灰符丢进了圆盘之中。   灰符升腾到半空中,不停地抖动着,发出簌簌的声音,蓝色的火焰一点一点的从边缘开始吞噬掉它。   “大人会召唤出什么呢?”   虽说她表面很平静,但是也在莫名的期待即将出现的式神。   然后灰符消失了,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粉色头发的小女孩,额头上贴着一张黄符,天真无邪的脸孔,大大的深红色的瞳孔宛如宝石一般晶亮。   在看到她以后,小女孩的四肢似乎不受控制一样的动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愉悦。   “漂亮的大姐姐好!”   恭喜你获得新的式神,r级别的妖怪——跳跳妹妹。   话音刚落,眼前立即出现一行字,虽然不太明白r级别是什么级别,但她新召唤出的式神从外表看的话,似乎不是一般的弱小,应该说,毫无战斗力。   看来丁丁有时候还是不管作用的。   但是既然已经召唤出来了,就不可能放着不管了。   再说,这个小妖怪还蛮可爱的。   “你的名字是,跳跳妹妹吗?”她微笑着。   跳跳妹妹蹦跶着点了点头,声音细细软软的像是某种小动物:“大姐姐你就是召唤出我的阴阳师大人吗?”   “没错,就是雪绘大人!”小白见雪绘灵力没有消失,依旧如以前一样能够召唤出式神,感动涕零。   跳跳妹妹是一只很单纯的妖怪,小女孩长得很可爱,性格也一样柔顺,在她被雪绘召唤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像其他妖怪一样不服气,反而是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对她温柔笑着的人类女性。   这个姐姐好好看!   跳跳妹妹这么心想着,用余光打量着召唤她出来的阴阳师大人的外貌。   雪绘游戏中的身体长得非常的美丽,长及腰间的黑色头发,五官精致而柔和,眉眼之间有种特殊的气质,让人过目难忘。   颜控的小妖怪一下子就被征服了。   被阴阳师召唤到身边的式神,并不代表他们因此就会听从阴阳师的话,反而会各种刁难,除非阴阳师自身的能力强大到足以让他们臣服。   因为式神和阴阳师的关系并非是所想的那般友好,而能力强大的妖怪天性高傲,更不会轻易为人类出力。   这一切雪绘都还不知晓,她依旧在烦恼凭借自己的脸为什么会召唤出跳跳妹妹这种毫无战斗力的小妖怪的问题。   说好的这是个看脸的游戏的呢? 第3章 驯服式神的正确方式   跳跳妹妹被召唤出以后,就像一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对于周围一切新鲜事物都充满了兴趣,而这个小姑娘似乎对于毛茸茸的动物尤其的关注,因此她颇有兴致的蹦到了小白身边,蹲下身子:“哇,这是雪绘大人的宠物吗。”说罢伸手向前,想要抚摸它的身体。   小狐狸的身子一抖,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动作灵敏的躲到了雪绘的身后。   “我,我是大人的通灵兽,你这家伙,不要碰我!”   跳跳妹妹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可是你的尾巴看起来好像手感很好的样子。”   见她还不放弃,似乎有继续上来□□它的尾巴的*,小白求救的看向雪绘:“大人——”   雪绘手握着骨扇,紧锁着眉毛,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开口道:“不行,我要再试一次。”   “……哈?”   小白有些莫名其妙,但在下一秒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似乎有些不忍心打击她但还是说道:“大人是想再次召唤式神吗?”   “没错。”   雪绘弯了弯嘴角,虽然跳跳妹妹很可爱,但她果然还是不能接受召唤出完全没有战斗力的小妖怪的事实啊。   毕竟传说中的大阴阳师的背后都是有一群实力强大的式神做后盾的。   所以她决定再试一次,这次再不出有实力的妖怪的话她就要怀疑这玩意其实不是看脸的了。   “可是大人现在的实力不够,一天只能召唤一次,否则就会透支灵力,这样的话并不利于大人你的身体……”   小白小心翼翼的看她一眼。   这身体的主人果然是个弱鸡阴阳师啊,不过从小白的话里可以明白一些讯息,比如等到后期她的实力提升上去了,是否就可以多次召唤式神了呢?   这样的话,驯服高级式神的几率也就大大增加了,而且她总觉得召唤出跳跳妹妹的原因并不是她的脸不好,而是跟她现在的实力有关系。   假设她的灵力强大到一定的地步,召唤出的式神一定也和她的实力相当的高级妖怪才对吧?   果然联想到这个可能,勉为其难的安慰了她那失落的心情,那种感觉,抽卡的人应该都能懂的。   用灰符召唤出来的式神维系的时间并不长久,仅仅只有一会儿功夫,跳跳妹妹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即将回到属于她的地方去了,她只是个小妖怪,妖力微弱,自然比不上实力强大的大妖怪,而且也没有特殊的执念,和那些肆意作恶的恶鬼不一样,她并不能长时间的在人间自由地游走。   因此在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在被一股力量拉扯的时候,跳跳妹妹收回流连在小白尾巴上的目光,有些不舍的看向雪绘。   “大人,我要离开了,不过,我愿意和大人签订主仆契约,只要大人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出现。”   “主仆契约?”她皱了皱眉,感觉听上去就有点不太好的感觉。“如果签订主仆契约的话,你会怎么样?”   被她那双冷静的黑色眸子盯着的跳跳妹妹莫名的有些紧张。   “这样的话,我会失去自由,但是就可以一直陪在大人的身边了。”   这样的契约,好像有些不人道。   虽说这仅仅只是个游戏,但是跳跳妹妹和小白明显是有自主意识的,并非没有感情的npc,一旦签订了这种契约的话,就相当于无情的剥夺了跳跳妹妹的自由,强行将式神禁锢在自己身边,也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虽然这是跳跳妹妹自己提出来的要求,但是雪绘感觉这并不是她的真实意愿。   “那就别签这种契约了吧。”她的口气很轻松,就像是在提及一件并不重要的事情。“不签主仆契约的话,我想要你出现在我身边的时候,你也一定能够感应到的吧?”   跳跳妹妹怔愣了一下,随后有些不敢置信:“雪绘大人……”软软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红色的眼睛好像更红了,然后她点了点头:“没错,就算不签订契约,大人想要我出现,召唤我的时候,我也一定会出现的。”   如果一开始,她是因为召唤出来她的阴阳师大人的外貌而动容的话,而现在单纯的小妖怪是完完全全的倒戈了,虽然没什么心眼,但是对于人类,妖怪们始终有一种偏见,那就是人类对于他们这种低级妖怪的态度,可以说是冷漠至极。   虽说阴阳师是联系人类和妖怪之间的存在,但是大多数时候阴阳师召唤式神也只是利用他们的力量,去消灭那些在人间作乱的妖怪而已,同为妖族,即使对方确实做得不对,但站在妖怪的立场上,是非常难以抉择的。   所以式神和阴阳师之间的关系,是颇为复杂的,真正臣服于阴阳师的式神,大多数也只是因为对方的力量比自己强大,并没有其他的理由,而崇尚弱肉强食的妖怪们,只会听从比自己强大之人的话。   简单来说,阴阳师只是借助式神的力量,来壮大自己的实力,两者并没有真正的意义上友好的关系。   想到以后自己可能会被用来消灭同族,作为一个工具而活着,再想到哥哥们告诉过她的话,跳跳妹妹从一开始的开心到后面的有些害怕。   因为她只是一个弱小的妖怪,能力不强,并不能帮上阴阳师什么忙,而这样的她,势必不会得到召唤出她的阴阳师大人的优待的,但是她又暗暗的期望着,想要试探一下雪绘。   因为,总觉得这位大人,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然后,雪绘的话实实在在的打动了她,导致跳跳妹妹从心底想要成为雪绘真正意义上的式神。   当然,只是觉得这个契约不人道,不太符合她的三观的雪绘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单纯的妹子能想这么多。   “以后只要是雪绘大人召唤我的话,我会立刻出现在大人身边的。”   说完,雪绘感觉自己和眼前的这只小妖怪之间似乎多了一点更为亲密的联系,就算是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在一旁的小白有些惊讶:“雪绘大人,彻底收服了跳跳妹妹啊。”   “你指的是?”   “相比起签订了主仆契约的式神,身心都臣服于大人你的式神更能发挥出自己本身的实力,而且在战斗的时候,她的心意与大人你是相通的。”   总之,彻底驯服式神,是有利于她实力增长的行为。   她合上了扇子,心情变好了一点,似乎找到了某种能够完成主线任务的契机。   “雪绘大人,还有小狐狸,那我就回去找哥哥他们啦。”   跳跳妹妹的身体在空气之中逐渐消散,在消失之前,她还颇为可惜的看了一眼小白的尾巴,似乎还在惦念着毛茸茸的触感,直看的小白一阵恶寒。   小白在跳跳妹妹离开以后,心有余悸的跳上了一旁的桌子,大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那家伙的眼神好可怕啊,雪绘大人。”   “她只是很喜欢可爱的小动物吧?”看到一只动物露出这么人性化的表情,雪绘感到有些好笑,但是在注意到它不停摇晃的在她面前刷存在感的尾巴,直接伸手上前轻轻的揉了揉。   “雪绘大人——”   一个激灵,就像是受到某种刺激的小狐狸一下子就跑开了。   “为什么你也!”   “因为小白的尾巴看起来真的很软的样子。”她有些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我只是想证实一下而已。不过,也确实很舒服。”   就在这时,从门口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请问,阴阳师大人在吗?”   说的阴阳师大人,应该指的就是她吧?   她看了一眼小白,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注意到自己没有穿木屐,似乎显得有些不庄重,但是想了想那刺耳的声音,立马打消了把它穿上的念头。   站在庭院之中的是一个上了年龄的老婆婆,面容满是沧桑的痕迹,杵着拐杖仿佛走一步路都用尽了力气一般。   老婆婆在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愣住了,从他人口中得到的消息是村子神社旁边来了一个从京都城里来的阴阳师,但是没有想到是这么年轻的女孩子,眼神投到她没穿木屐的脚上,有些怀疑,明显雪绘的形象和她心理神秘而矜贵的阴阳师画不上等号。   如此不守礼节反而作风像是山村野夫一样豪放的女孩子,会是阴阳师吗?   想到其他人说的这位阴阳师大人一定是因为能力不够才会来到此处的话,老婆婆有些无奈,已然信了七八分。但是一想到自己为之揪心的事情,目前根本没有人能帮她,也只好破罐子破摔,把希望放在眼前人的身上了。   “请大人一定要接受我的委托,使用您那强大的力量,帮我找回我的儿子!”   很显然她很急迫,因此直接就开门见山了,把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   同时说完就要朝她跪拜。   看到这么大年纪的老人要跪下去还真是不忍心,于是雪绘上前阻止了老婆婆的动作。   “能详细的跟我讲一下大致情况吗?”   看向满脸忧虑的老婆婆,雪绘的神情认真了几分。 第4章 诡异的面具男子   此时正值冬日,大雪纷飞的季节,庭院里十分清冷,与寒冷的气温相对应的,院子里栽种的樱花树枝头也是光秃秃的一片,考虑到眼前的老人年纪大了不适宜一直站在凛冽的寒风之中,对她来说,身体根本吃不消,因此雪绘将她请进了屋子里。   老婆婆显得有些拘谨,在颤颤巍巍的坐下之后,她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呆在雪绘身边的白色小狐狸,暗想这莫非就是阴阳师大人的通灵兽,在发现了这只狐狸竟然能口吐人言,就更加惊奇了。   压下心中驳杂的情绪,老婆婆开口了,声音老迈而浑浊:“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了,我的儿子依旧没有回来,我到处询问他的消息,却毫无线索。”   雪绘感觉身上的布料并不能抵御寒意,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热气袅袅,喝了一口才感觉到团团暖意在心中扩散开来。   “他在离开之时,有说过什么吗?”   老婆婆长长叹息的一声,仿佛带着悔恨的意味,径直说了下去。   “他说一定要实现诺言,带回传说中的雪莲。”   说话的时候,老人那双不再清澈的眼睛里似乎滚动着汹涌的感情,甚至已经能看到隐约的泪光。   “我的阿光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我们母子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我好不容易看到他长大成婚,忘掉了过去的痛苦,本来以为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是就在半年前,儿媳因病死去,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复往日的开朗,反而变得阴郁内向,不与任何人多说一句话,整日念叨着去冰原取回雪莲。”   “雪莲?”   “我曾听他说过,那是阿松生前最想要得到的东西。”说到这里她的情绪仿佛有些失控,朝着雪绘直接跪了下来,“大人,我真的好害怕,每天都在猜想着,我的儿子是不是已经被妖兽吃掉了,所以才会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我请求大人能够帮帮我——!”   听到这里,雪绘也有种莫名哀伤感,那种母亲对于自己孩子的深沉的爱,就算她未曾身为人母,但是同为女性,也能稍微的理解老婆婆一点。   小白几乎和人类一样,有着复杂的感情,它在听完老人的诉说以后,已经被感动的无复以加,用爪子扯了扯她的衣角:“雪绘大人——”   雪绘握着茶杯的手指动了动,有些无奈:“对于这样的要求,我当然无法拒绝……然而。”   话语戛然而止,仿佛找到一根救命稻草的老人刚想说点什么,就有些疑惑的看向她,等待着她即将说出的话。   雪绘有些头疼。   她才刚刚进入这个游戏,一切都还没有摸清楚,只是明白了怎么召唤式神,可是其余阴阳师的能力她可是一点都没有继承,就这样接受村民的委托,真的好吗?   所以她只是想说然而我可能能力有限,也许并不能完成委托的事情。   但是在看到宛如抓住最后一点希望的老人,却始终也说不出下半句话来了。   人总是要有点希望,生活才是美好的对吧,早早地就把话说死了,可能对这个受尽打击的老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她果断的闭嘴了,然后看向高兴的不能自已的老人:“对了,老婆婆,你知道你儿子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老婆婆思索了一下:“他只身一人,朝着这附近的一座雪山上去了,无论我怎么阻拦他,他都无动于衷。”似乎又联想到了当时的场景,流露出一种浓浓的忧伤。   似乎是觉得光是用语言无法表达,她支撑起身体,杵着拐杖站在门口,用拐杖指了一个方向:“大人,你看到了吗,就是这座山。”   雪绘朝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山尖的一抹白色。   就这样在茫茫大雪天之中,去雪山之巅寻找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人,她几乎没有一点把握,能够找回老人的儿子,但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张苍老的面容和记忆里的母亲慢慢交叠在一起。   作为一个阴阳师,是拥有着庇护平民的职责的,这是她受到的第一个委托,如果这点问题都不能解决的话,相信她成为有名的阴阳师的任务也就没办法完成了。   她想要完成任务然后回家。   虽然刚进入这个游戏没有一天的时间,但是那种对于回家的*已经非常强烈了。   所以雪绘决定一试。   但是光凭老人话里那点讯息,对于寻找她的儿子的下落根本没有多少帮助。   “你儿子身上,有什么特征吗?”雪绘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葬身雪山的人有很多啊,你的儿子也许已经……而我要找到他,可能也只有凭借他身上特殊的标志了吧。”   只有期望老人的儿子还活着了,又或者,尸体还保留着,当然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老人说:“他的身上一直带着用红绳串起来的彩色石子,那是他小时候我从河边捡来的给他玩耍的东西。”   “最后,我想知道,您儿子的名字。”她盯着老人陷入回忆满是痛苦的脸,慢慢的说。   “像我们这样的平民,都是不配拥有姓氏的,我儿子叫做裕太郎。”   “我知道了,明天我就会出发,您就静静等待消息吧。”   了解清楚以后,将老人送出门外,外面漫天大雪,寒风刺骨,刮着呜呜的风,声音犹如在哭泣一般。   老人撑着伞,一只手杵着拐杖,在雪地里印下了深一步浅一步的脚印,身影逐渐远去。   回到房中的雪绘感觉心绪有些复杂,朝着门外的雪山之巅的那抹白色再看一眼,她叹了口气,抱起在一旁的小白,钻进了被窝里面。   蹭着小白柔软的皮毛,感觉要温暖了不少。   “……大人!”   “就让我抱着吧,虽然感觉还是很冷啊。”说着她又打了一个哈欠。   第二天一早就启程去老人口里的雪山了,而那位心系儿子安慰的老人还专门跑过来送了她一程。   “这是?”她看着老婆婆递过来的用巨大的叶子包裹着的东西,有些奇怪。   “这是为大人准备的野菜团子,在路上可以拿来充饥。”   哎,真是穷苦的劳动人民。   雪绘收下了野菜团子,转过脸,微不可见的叹了一口气。   这游戏难道就没有任务奖励吗,如果有的话,她一定要求吃一顿现代的大餐,越想越觉得有点心碎,别人穿越是各种享受的,她穿越过来是来体验穷苦的古代日本劳动人民的生活的。   出门依旧只能穿草鞋,这次她没有再抱怨了,因为还有很长的路要赶。   往雪山上的路程很遥远,虽然看着很近,但其实就跟看月亮一样,仿佛近在咫尺其实远在天涯。   山上人很少,只遇到几个上山砍柴的樵夫和猎人,都是住在这附近的人,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老人的儿子,一概摇头。   但就这么孤独的旅程,有了一个话唠通灵兽陪伴在身边,也就没有那么无趣了。   到了晚上,山林的野兽很多,为了防止睡觉的时候野兽的突然侵袭,小狐狸总算表现出其实它还是有点用处的,本来拿着打火石妄想着钻木取火的雪绘转身就看到小白喷出一口火焰,落在放在地面的一堆干树枝以及树叶上。   腾腾的火焰窜了起来,瞬间就照亮了这周围的景色。   “雪绘大人!”小白像是邀功一般的扑进了她的怀里。   身上盖着一件雪天穿戴的蓑衣,行走了一天的雪绘已经很累了,眼皮止不住的往下垂,抱着小狐狸就要睡着了。   火焰散发着灼热的温度,红色的火光照映着少女平静祥和的脸。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旁边,没有引起丝毫的动静,就宛如轻柔的风,身形和人类没有什么两样,除了背后那条毛茸茸的巨大的尾巴。   外形和人类成年男子极为相似的妖怪带着一张狐狸面具,手里握着一把折扇,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在看到沉睡在睡梦中的人类少女的面容以后,他轻轻的扬起唇角,露出一个颇为满意的笑容。   “美丽的少女啊,就这样,没有痛苦的成为小生的标本吧。”   缩在雪绘怀里的小白感到一阵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它睁开眼睛就看到奇怪的男人望着雪绘,似乎有着不好的企图,它猛地朝着他扑过去,却被轻易的躲过了。   “没用的,像你这样实力的家伙,小生根本不放在眼里。”   “雪绘大人——快醒醒啊。”   是谁这么吵?   当雪绘迷迷糊糊的被唤醒的时候,就看到小白死命的拉扯着她的衣服领口,而在一边还站着一个打扮非常奇怪的男人。   “你是谁?”   她望向戴着面具的男人,心里有种莫名的压力,虽然拥有着风雅的外表,但是总觉得眼前这个人应该是个实力强大的家伙。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明白,你马上就会成为小生众多收藏品之中的一员了。”他手指握着折扇,朝着她指去,“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注意到了男子背后巨大的尾巴,雪绘意识到了这家伙应该是个妖怪。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但如果失败了话,她不会死吧?   努力平复下来心情,她抿着嘴角。   “有些话还是不要说的太早了。”   就算打不过,嘴上也不会服输,这就是她的风格。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可以召唤式神的事情,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跳跳妹妹就真的……出现了。   可爱的妖怪少女明显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她眨了眨红色的眼睛,望了雪绘一眼:“雪绘大人……”   然后转过头看到了戴着面具的男子,似乎非常的震惊:“诶——!狐狸大叔!”   刚反应过来的男子嘴角不住的抽搐,显然非常的无奈:“小生,小生才不是大叔……”   这两个人难道认识?   刚做好战斗的心理准备的雪绘傻了眼。 第5章 冰冷的雪女   看到戴面具的男子以后,跳跳妹妹显然很疑惑,她蹦到他面前,用一种天真无邪的眼神望着他。   “狐狸大叔怎么会在这里?”   自称小生的奇怪男人收回折扇,抵在唇边,完全不敢看少女的眼睛:“小生,小生只是恰巧路过此处……”   “诶?是这样吗。”   听到这句话,此时的妖狐,被遮掩于面具之下的脸都在隐隐发热,整个人在跳跳妹妹清澈的目光下仿佛要蒸发掉一样,而刚才身上的杀气也已经消散无形。   雪绘的表情有些复杂,这家伙的态度,转变的未免也太快了点吧。   而这样拥有着可以说强大实力的妖怪,却对跳跳妹妹似乎有着特殊的感情,不得不说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小白却在这个时候很不满的出声:“你这妖狐明明就对雪绘大人图谋不轨——”   雪绘咳了一声,总觉得这句话有些歧义。   跳跳妹妹见她没有否认,原本因见到妖狐显得有些惊喜的脸立刻就变色了:“狐狸大叔,你要对雪绘大人做什么?”   妖狐仿佛被踩中尾巴一样,连忙否认:“小生对这位阴阳师大人并无冒犯之意……”然后见跳跳妹妹不信他的话,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雪绘。   “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我召唤你出来,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商量。”   在心里暗暗叹气,虽然看样子现在的妖狐不会对跳跳妹妹以及她做什么,但是难免因为跳跳妹妹而恼羞成怒,从而导致做出什么不可挽救的事情——毕竟,这个妖怪一看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家伙。   小白欲言又止的看着雪绘,显然有些不明白她突然为何为妖狐说话。   刻意避过小白的目光,雪绘从地上站了起来,此时跳跳妹妹也看到她几乎毫发无伤,勉强相信了面前这只妖狐的话,听到雪绘的话以后,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似乎是因为自己被需要着而感到高兴。   看着思维有些跳脱的少女不再对着他显现出谴责的表情,妖狐总算安心了,又想到跳跳妹妹是眼前这个弱小的人类的式神,思忖着雪绘跑到这山上来过夜,估摸着是有什么事必须要完成,若是能帮上忙,那位可爱的妖怪少女估计也会对他大为改观。   打定了主意以后,不等跳跳妹妹开口,他看向雪绘:“大人,来此处一定是有原因的吧,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如说出来,小生一定尽绵薄之力为大人你分忧解难。”   妖狐一本正经说话的时候,配上他那低沉优雅的声线,不得不说还是很有蛊惑力的,气质就像一位真正的书生一样沉静——如果忽略他身后不停乱动的尾巴的话。   跳跳妹妹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尾巴给夺走了,她走上前去,开心的伸手揉了上去:“狐狸大叔的尾巴好软啊~”   “请叫小生哥哥好吗,还有请不要再揉尾巴上的毛了……”妖狐有些为难的朝着一边走去,努力想要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身旁的跳跳妹妹却直接将脸凑了上去:“软软的!呜哇~手感果然好棒啊~”   雪绘看着他们俩黏在一起,半天跳跳妹妹才从妖狐的尾巴上面抬起脑袋,于是她有些似笑非笑的看向妖狐,打趣道:“看来你好像也蛮享受的样子嘛。”说罢见妖狐的身体都似乎僵硬了一下,她才收起了打闹的心,说起了正事:“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我在寻找一个人。”   妖狐有些疑惑:“什么人?”   “你应该就是这附近的妖怪吧。”见他点头,她继续说了下去,“那么三个月前,你有见过什么人往那边雪山上去了吗?”   “三个月前……”他思索了一下,“我想起来了,确实是有一个人类,朝着那座被诅咒的雪山去了。”   “他的脖子上,是不是挂着一个红绳串起的彩色石子?”   “这小生就不太清楚了,毕竟那个人类并不是美丽的少女,小生也没怎么注意他,只是奇怪这么多年以来居然有人类会不知死活的跑到那座山上去而已。”   “被诅咒的山是怎么回事?”雪绘捕捉到了关键词。   “在人类看来,那座雪山是被诅咒的,因为去到那里的人从来就没有一个人可以活着回来的,不过,小生知道这一切的缘由是因为那座雪山上居住着一个强大的妖怪。”   “比你厉害吗?”她顿了一下,问道。   “小生,小生只是一个普通的妖怪罢了,并不能算得上厉害……”妖狐居然谦虚起来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似乎是想到什么,他有些不可置信的问出自己的猜想:“大人,你不会想要去那座雪山上吧?”   她点了点头。   虽然很为难,但是必须要去,总不能跑到一半委托没有完成就临时返回吧?而且她总觉得这只是个游戏,不会真正死亡,恐惧也减少了一半。   “不管有多危险,我都会保护雪绘大人的!”   小白信誓旦旦的挡在她面前,只可惜小小的身体说服力实在不够强。   跳跳妹妹也反应过来了:“没错,就算再危险,我也会陪伴在大人身边的……”   妖狐有些担忧的看了跳跳妹妹一眼:“如果一定要去的话,小生可以陪伴你们一段路程。”   她同意了妖狐组队的意见,毕竟到达目的地之前,可能还会有许多不知名的小妖怪,解决起来也非常的麻烦,有了妖狐的帮助,想必速度会大大的提升。   然后果然有了妖狐以后,一路上都属于畅通无阻的状态,那些杂七杂八的小妖怪根本不敢近身,察觉到妖狐的气息以后就都害怕的跑光了。   眼看着雪山之巅近在眼前,只要再继续赶路就能很快抵达的时候,妖狐却迟疑了,他看了看雪绘:“大人,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你要走了?”她有些惊讶。   “没错……”妖狐不好意思说他不想再往前走下去了,因为虽然说他和雪女的实力差不多,但是在雪女的领地——茫茫的冰原之上,他根本没有多少胜算。   他有些遗憾的看了一眼跳跳妹妹,命中注定的他的爱人,这样美丽的少女,很有可能马上就葬身在这冰原之上,只能怪她以及她的主人都太过弱小了。   妖狐本就是一种生性凉薄的妖怪,而大多数妖怪也不会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情将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之中,虽然他确实,很舍不得——努力压下心中那一抹苦涩,妖狐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到跳跳妹妹身边,看到她的目光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在这一瞬间他想要留在这里,但理智大于情感,他还是说:“那么,小生告辞了。”   如果,下次见面你还活着的话……   跳跳妹妹完全看不懂妖狐在想什么,她只是有些奇怪的朝他的背影瞅了一眼:“总觉得,狐狸大叔好像……不太对劲的样子。”   小白晃了晃脑袋,动了动将身上的雪花抖下:“不管他了,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呢。”   她只是看了看前方。   白茫茫的一片雪反射着有些刺目的光,而且,总感觉,雪下得更大了……   越往前走,感觉就越是艰难了,耳边只听到呜呜的风声,冰凉的雪花掉落在眼脸上,冻得她一个激灵,总觉得这么漫无边际的走着,也毫无线索,心下顿时有些绝望。   “大人……”   见她停了下来,小白和跳跳妹妹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雪绘整理了一下蓑衣,准备再次朝前走的时候,却发现越下越大的雪花在不远处形成了一个漩涡,而漩涡之中,逐渐出现了一个浅蓝色头发的少女。   少女面容冰冷,仿佛不带有人类的一丝情感,她的蓝色眼睛透亮而明净,但给的感觉依旧是刺骨的寒冷,就好像,她本身就是由雪化作的一样。   “请不要再往前走了。”   她这么说着,情绪没有一丝波动,就仿佛已经看惯了这样的事情。   “她就是妖狐口里所说的居住在这里的妖怪?”   雪绘微微皱眉。   “应该就是她没错了……”   “大人,她应该是名为雪女的妖怪。”跳跳妹妹一眼就认出来了。   雪女毫无波澜的看着他们,直直的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不知道为什么,雪绘总觉得眼前的妖怪并不是看上去那样冰冷,与妖狐口里所说的也是大相庭径,于是她准备直接问问这个人类少女外表的妖怪。   “我们是来寻找一个人的。”她看着雪女的眼睛,“就在三个月之前,他朝着这座雪山来了,但是他再也没有回去过了……你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吗?”   雪女的声音似乎也像是冻结着冰,低幽而冷漠。   “这样的人很多,多到我已经记不清楚了。”   “那个人身上,有一个红绳串起来的彩色石子。”她微微叹气,“那是他的母亲给他的东西……他的母亲,直到现在,还在等他回家。”   雪女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那个人类。   好奇怪,为什么她会如此在意一个人类呢?   那么弱小,那么可怜而无望。 第6章 第一个SR式神   雪女呆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久到她已经记不住究竟过去了多少年。   从她有意识开始,就一直待在这片雪原之中,入目便是一片茫茫的白色,仿佛没有尽头,漫天的风雪,从来没有停止过。   她是由雪而生的妖怪,能力也与之有关,但是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让暴风雪停止。也由于她的存在,这里的风雪几乎是下一整年,从不间断。   渐渐地,就有了这样的传闻。   这座山其实是被诅咒的,是不被神明庇护的存在。   但尽管如此,冲着这个诅咒而好奇来到这座山上的人类却是从来没有少过。   她看到这些人类在雪地之中艰难行走着,仿佛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平静的心泛起一丝涟漪。   也许她并不能坐视不理。   但当这些人类在漫天风雪之中看到她以后,眼睛里只剩下对未知的恐惧,以及惊慌失措的大叫。   “妖怪——!”   她伸出手,想要阻止他们,如果没有她的帮助,这些人类一定会迷失在雪原之中,然后死去。   但是没有人类会相信一个妖怪的话。   所以那些来到这座山上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去的,他们的尸体埋在厚厚的冰雪之下,最终化作这片雪原的一部分。   雪女依旧每天看着不变的风景,冰雪形成的心沉寂了下去,再也没有跳动过。   可是,最终她还是遇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类。   雪原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这里已然成为一个恐怖的传说。   而那个人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他一步一步的朝前走着,即使非常困难,但他还是不停地向着那雪山之巅走去。   最后,仿佛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一般,他倒在了雪地之中。   雪女本来以为他已经死了,和过去的那些人一样,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但是在她眼里,这个弱小的人类却再次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风雪之中的她,露出一个微笑:“请问,你知道哪里有雪莲吗?”   这个人类,一点都不害怕她,和之前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也没有恐惧的大喊,没有害怕的逃走——   然后,雪女告诉了他雪莲的位置,她只是好奇,好奇这个奇怪的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是。   “这个人,他已经死了。”   她望着那个人类女子,仿佛喃喃自语一般。   “……死了?”   雪绘瞪大了眼睛,内心却是有种预料之中的感觉,其实这个结局她在离开之前就已经想到了。   雪女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但是眼神却透露出一丝迷茫。   “为什么,那时候,他都要死了,却依旧不放弃呢?”   “雪绘大人,这家伙在说什么啊?”小白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了眼前的雪女一眼。   “也许,是在回忆着什么吧……”   见雪女的样子,她就能肯定,雪女一定知道这件事情的具体。   雪女自顾自的开始想了起来。   那个人类,最终还是死掉了。   雪女知道人类和妖怪不同,他们十分脆弱,就好像精美的瓷器一般,稍不注意就会碎裂掉。   但是她亲身感受到人类的脆弱的时候,却从内心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让呼吸都变得困难的感觉,大概就是人类口中说的悲伤吧。   那个人类在她的帮助下,离雪山之巅只差一步,马上他就可以采到雪莲了。   但是这个人得了很严重的病,已经再也无法向前更进一步了。   她想要救他,却无能为力。   他向她乞求,将雪莲带到他妻子的墓前,因为这个没有意义的承诺,他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但是在临死之前,他是笑着的,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就好像了解了一桩心事一般,满足的睡了过去,可是这一次,他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雪女不明白,这就是人类口中所说的感情吗?   自冰雪中出生的她,从未有过什么激烈的情绪,她本来也应该是感受不到温度的,却在那个男人将雪莲递过来的那一刻,手心的温度灼热的让她感觉似乎就要燃烧起来了一样。   为什么呢?   虽然感到悲伤,但是她却始终不能理解。   弱小的人类,最重要的事情难道不应该是自己的性命吗,为什么,会为了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事情,而亲自断送自己的生命。   “如果你知道那个人的事情,可以告诉我们吗?”   雪绘见她久久不出声,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问题,忍不住想要把她从回忆里拉扯出来。   雪女抬起眼帘:“你是他的什么人?”   雪绘叹气:“我被他的母亲委托,前来寻找他的下落,这也许是这个世上最后一个挂念他的人了。”   雪女怔怔的:“母亲吗……”   “所以,你能告诉我吗?”她直直的盯着雪女冰冷似乎不含感情的面容。   雪女并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妖怪,她虽然看似冰冷,但是却意外的对人类有种特殊的感情,她将老婆婆的儿子来到这座雪山上,被她救起,最终死去的事情完完整整的告诉了雪绘。   “他已经死了,但是他并不希望我将他埋在雪山上。”雪女拿出了一个用衣服包裹住的东西,睫毛微微垂下。“我将他的骨灰装在了这个罐子里,用他身前穿着的衣物系住。”   “可以,将它交给我吗?”雪绘打量着雪女的表情,轻轻出声。“我将会把这个交给他的母亲。”   雪女点了点头,将包裹朝她递了过去。   小白和跳跳妹妹意外的没有说话,总感觉气氛有种凝固的悲伤。   事情到这里已经落下了帷幕,雪女的表情又变成了初见的漠然,她挥舞了一下衣袖,周身的大雪竟然变了一个方向,朝着相反的轨道涌去。   “你快走吧,人类的身体并不能抵御这样的严寒,你会……生病的。”   在雪绘的眼睛里并没有看到恐惧,这让她不禁又想起那个人类。   “那你呢?”雪绘见她似乎有些莫名的落寞,“你还要呆在这里吗?”   雪女语气淡淡的:“我本来就是这片冰原出生的妖怪,从过去到现在,我一直都在这里,当然,以后也是一样。”   “可是你不会觉得寂寞吗?”   从雪女的叙述中,就可以明白,她其实是一个害怕寂寞的妖怪,之所以变成这样,只是因为习惯了,如果甘于这样的生活,她就不会去救助那个人类的吧,反而会将这些打扰她平静的世界的人类都杀掉,而她就真的如同纯粹的雪一样,性情清冷,但却是意外的温柔,虽然不易察觉。   她觉得,要是能劝说雪女成为自己的式神的话,对于自己完成主线任务可能会很有帮助,因此半带着目的性,说出这样的话。   雪女愣了一下。   “雪女姐姐!”跳跳妹妹似乎感到她情绪的软化,朝着她走了过去,径直拉住她的手臂。“不如,和我们一起走吧?”   “你的意思是要我成为这位大人的式神吗。”雪女有些迟疑,显然两三句话并不能完全打动她。“我不能离开这里……我已经,习惯了。”   “一直在这里,一定很孤单吧。”跳跳妹妹依旧不放弃,“大人和别的人类都不一样,她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我保证!”   雪绘有些哭笑不得,这种说服的话语实在是有些苍白无力。   “没错!”小白也跟着摇头晃脑了起来,朝着雪女的方向跑了过去。   “你很想要了解人类吧?”雪绘说,“你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会这样做对吗?可是待在这个地方,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人类这种奇妙的情感。”   雪女的身体僵住了,下意识地否认:“不,人类如此弱小……”   但为何那个人,那个在她眼里弱小到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人类,在临死之前,让不曾感受到温度的她,久违的体验到温暖的滋味。   见着反应就知道成功了一半,雪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果然过了没一会,雪女开口:“……我愿意和你们一起离开。”   刚说完这句话,她蓝色的眼睛看向雪绘:“我愿意成为雪绘大人你的式神。”   话音刚落,她身上不断涌现出蓝色的光芒,与此同时的,一股巨大的力量朝着雪绘扑来,她感觉到自己似乎就要被淹没的时候,力量消失了,她与雪女的联系,就仿佛之前和跳跳妹妹一样。   很显然,雪女已经成为了她的式神了,所以她们才能够心意相通。   系统的声音依旧机械的响起。   “恭喜你获得sr级式神——雪女。”   同时耳边又响起了一声仿佛游戏技能升级的声音。   你领悟了基础招式,获得了御灵。   不对,御灵是什么东西?   这次系统居然回答了:“御灵是阴阳师御使万物之力的关键,对御灵进行强化可以大幅度的提升阴阳师的能力。”   所以,要怎么强化啊——   但这次无论她怎么在心里呐喊,都没有得到回复。   看着她呆站在原地,雪女出声:“大人?”   雪绘回过神来,朝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没事,现在就启程回去吧。”   一旦成为她的式神,这些妖怪就能长久的呆在她身边了,有了雪女的帮助,一路上的风雪都称不上是阻力了,很快就到了家。   将包裹交给老人的时候,她还是为之难过了一把,因为这个老人的眼泪,止不住的糊满了整个脸庞。   老婆婆在看到那件衣服以后,就明白了,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用红绳串起的彩色石子,以及装着骨灰的罐子,她再也忍不住了,低声呜咽,泪水滴落在地板上,伸手摸着边缘那有些磨损的红绳,仿佛还能感受到主人的体温。   她抱着衣服,沉默了好久,才抬起头看雪绘,非常勉强的笑了一下:“不管怎么样,阿光总算回到我身边来了。”   “非常感谢阴阳师大人你的帮助……”   说着就作势又要跪下。   小白看到这副场景,不禁为雪绘高兴了起来,毕竟,这次不仅完成了委托,还收服了雪女这样的妖怪,村民们经过这次事件一定会认同雪绘大人,大人很快就能声名远扬了。   总之,第一个委托就这样完美的解决了。 第7章 手持萤草的少女   这天晚上,雪绘睡了一个好觉。   然后第二天一大清早的时候,被门外吵吵嚷嚷的声音给惊醒了。   雪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奇怪的朝着外面望过去,只看到雪女走到她身前——自从收服了雪女以后,雪绘就让她一直呆在她的身边,和跳跳妹妹不同,跳跳妹妹消失以后会回去找她的两位兄长,而雪女只能呆在雪原之中,等待阴阳师的召唤,考虑到雪女一个人显得有些孤独,雪绘就让她长久的陪伴身侧了。   妖怪一旦被收复为式神,和阴阳师的联系就会非常的密切,阴阳师的能力取决于式神,式神的能力若想要提升,一定程度上也和阴阳师有关。   有了雪女以后,雪绘感到自己的灵力似乎有了大大的提升,她能够在对战小妖怪的时候,使用基础招式了,而被称作御灵的东西,她在回到这里以后,按照小白的指示,成功的召唤了出来。   但是让她感到非常失望的事情那就是,虽然御灵这个名词听上去非常的高大上,似乎很厉害,但出现在她眼前的仅仅是一个在地板上挣扎的小东西。   就宛如一条半死不活的鱼一样,它在木地板上有气无力的翻了几下身子,就一动不动了。   雪绘凑上前去,用手拨弄了一下它,却发现是一只蓝色的小龙,当然她觉得这家伙除了外形以外没有一点是符合龙的特征的。   收回视线,她有些崩溃:“这种东西,就是我的御灵?”   小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声音小了下来:“据说,御灵的大小是和阴阳师的能力对等的……”   雪绘不说话了,重新念了一遍咒语将御灵收了回去。   总之还是因为她的能力太弱鸡了,而在小白的解释下,她也明白了,目前最要紧的还是收服一些式神供她召唤,壮大实力。   回过神来才意识到雪女似乎叫了她很多次了,眼前的雪女已然变成了人类少女的样子,一头如瀑的黑发,穿着一件颜色稍浅的和服。   唯一没变的还是她那宛如冰雪一般淡漠的神情,以及周身隐隐散发出的妖气。   当然人类是没有办法感受到妖力的,至于为什么雪绘能感受到,自从她收复了雪女,各方面能力都大大增强了,原本是只能从外表分辨妖怪,如今却是能够从他们身上的气息来辨认了,这样对于她收服式神方便了不少。   雪女看着她,说道:“雪绘大人,外面出现了一些人类,似乎是有事要找你。”   什么人回来大清早来找她呢?   还有,小白跑到哪儿去了,醒过来居然没看到它。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她朝着外面走去,一出去就看到站在庭院之中密密麻麻的大概有十几个人,看打扮,应该都是村民。   而小白,可怜的狐狸被村民带来的一群小孩子围在中间,根本脱不开身。   她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小白怨念的眼神。   村民们见她来了,都十分兴奋,在一群村民之中,她看到了委托她寻找儿子的老婆婆。   老婆婆明显是带头人,她十分恭敬的走上前来对她行礼。   但是她有些奇怪,一群人都不说话,似乎都在等着她发言,气氛实在有些诡异,被一排目光齐刷刷的盯着,雪绘有些不自在的开口:“请问,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老婆婆说:“大人,我们希望您能庇护我们的村庄。”   她瞪大了眼睛:“可是……”   总觉得自己能力不够,完全无法肩负起这种责任。   老婆婆语气非常坚定,看向她的眼神也变了:“自从神社里的巫女大人离去以后,就再也没有能够保护村庄的人了,村民们除了遭受连年的灾害以外,还要时时担心那些作乱的妖怪们,每一日都过得提心吊胆。”   说完,一起过来的村民似乎找到了共鸣点,赞同的点了点头,一个个都满怀期待的看着雪绘。   大家一开始,确实是对这位半吊子的阴阳师没什么关注的,因为并不相信她的能力,但是自从她从那座传说中没有人生还的雪山回来以后,所有人都相信,这是一位灵力强大的阴阳师,是能够让人信赖的存在。   “所以,希望您能答应我们的请求。”   接着老婆婆首先跪了下去,而在她身后的那些站在庭院的人们也似乎达成一致的协议,都朝着她跪了下来。   她想要拒绝,却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   阴阳师的职责就有庇佑平民,帮助这些人消灾破邪,所以她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说拒绝的话,最终她无声的点了点头。   村民们喜出望外,一个二个的涌上前来。   “我们一定会把您当做村庄的守护神一样,每天虔诚的供奉您的。”   ……   答应了庇护村庄,她就得担负起解决这些村民们的委托的任务了,小白看到这幅场景似乎也很开心,呆在雪绘身边,看她仔细的听村民的委托的内容。   “雪绘大人,不知道为什么,我家的油灯总感觉似乎很奇怪,我没有给它添油,它也会自己亮起来……”   “雪绘大人,就在附近,我老是发现有个长得像狐狸的女人……”   “雪绘大人……”   原本还头脑清醒的雪绘一下子就有些迷糊了,她耐下性子:“大家一个一个挨着来,可以吗。”   有些急不可待的村民们听到她的话以后,也只得老老实实的排队挨个朝她说明情况了。   在大概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把那些委托听完,脑子已经快被绕晕的雪绘答应了村民到他们家里去看看情况。   当然她把雪女带上了,虽然说光是听的话似乎感觉只是一些没什么破坏力的小妖怪,但是以防万一她还是做了准备。   和她想的那样,在村民家里作乱的就是一些因为生出了自己想法,由物品化作的小妖怪,解决起来也很轻松。   而且她发现,在和这些妖怪作战的时候,依旧是回合制,这是唯一让她觉得像是游戏的地方,解决了村民家里的妖怪,高兴的村民们往她怀里塞了一些自己的心意,大多是与粮食有关的,自己做的饭团什么的。   虽然说她很嫌弃饭团,这种对于她来说,并不能算的上是美味的东西,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雪绘想了想还是收下了。   虽然不好吃,但是最起码能填饱肚子。   逐渐已经习惯了这边的生活,雪绘每日做的事情就是到村民家里去帮忙解决他们的委托,以及在村庄旁边转悠,毕竟她是作为村庄守护者而存在的。   热情的村民果真把她当做神明一样供奉起来,虽然她还活着,但是在这段时间里,村们对她是越来越崇敬了。   雪绘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每次解决一个委托,她的灵力就增强一分,村民们的信仰之力似乎对她的实力也非常重要。   所以她的心情也很好,再这样下去,等她召唤出了强大的妖怪,离成为完成主线任务也不远了吧,只是依旧让她挂念的是,必须要获得的任务道具,究竟是什么。   这天她带着小白从村民家里出来,原路返回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似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妖气萦绕在她身后。   走在乡间的小道上,雪绘呼吸着异常清新的空气,她并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感受着身后那微弱而不易发现的妖气。   似乎有妖怪跟着她。   这个妖怪的意图是什么?   小白意识到她的反常,稍微注意了一下,似乎也发现了有妖怪在跟着他们,顿时有些紧张;“雪绘大人……”   她只是笑笑,转身朝着靠近农田的小树林里说了一句:“出来吧,没必要再躲躲藏藏的了,我已经发现你了。”   似乎有些犹豫,跟在她身后的妖怪并没有立刻出现,而是过了好一会,树林之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一个深蓝色头发的柔弱少女,带着绿色的发饰手里拿着一颗大大的萤草,雪白色的类似绒球一样的东西伴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晃晃。   少女在看到雪绘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楚楚可怜:“大,大人。”   “你一直跟着我,是想做什么?”雪绘说。   少女似乎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我只是,和大家走丢了……没有地方可以去。”   “所以?”   “我害怕人类会伤害我,所以一直呆在这里不敢出去。但是……大人你看上去很温柔……”   似乎是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少女有些羞怯的低下了头。   明白了这不是一个具有攻击力的妖怪,雪绘放下心来,她从这个少女身上也确实感受到了和跳跳妹妹一样的气息,大概这两个妖怪都属于同一级别的吧。   收服这样的妖怪对她的实力基本没什么帮助,已经有了跳跳妹妹了,她觉得已经满足了,所以她也不准备坑骗眼前的少女当她的式神了,所以她只是说。   “快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吧,再往前面,就会被其他人发现的。” 第8章 还是收服了草爹   自从说了这句话以后,柔弱如菟丝花的少女就消失了。   似乎是真的非常害怕人类会伤害她一样。   说到这里,雪绘也觉得非常奇怪,向来都是人类怕妖怪的,怎么会有这么胆小,反倒是害怕人类的妖怪的存在呢?   本来以为这只弱小的妖怪应该已经离开了,但是那种萦绕在身后的若有若无的妖气却始终没有离开过。   无论她在做什么,她都能感受到那个小妖怪的存在。   这件事情也被雪女给发现了,她的实力要比那个少女强大的多,所以她只是淡淡的说:“大人,如果你感到烦扰的话,我可以……”   妖怪之间依旧是遵循弱肉强食的原则,大多数妖怪并不会因为对方的弱小而手下留情。已经成为眼前阴阳师的式神,下定跟随雪绘的雪女自然是全身心为雪绘着想的,下意识的就想要请命去除掉这个在她心里应该来意不善的妖怪。   雪绘愣了一下,出声阻止了已然浑身散发着一股杀气的雪女:“不……”声音停顿了一下,“她没有恶意,就随她这样做吧。”   雪女若有所思的收起了刻意朝外扩散开去的妖气,认真的看向她:“人类,都是和大人你这样的吗?”   她觉得雪绘的行为很难让她理解,为什么要心软呢,对于这样一个实力弱小的妖怪,就算是消失了,也不值得让人在意。   又到了专用讲堂的时间了,雪绘有些头疼。   由冰雪而生的雪女就像是空有成人外表,却怀着婴儿灵魂一样,或许是因为那个特别的人,使她对一切有关于人类的事情感兴趣,拥有着强大的好奇心,但解决事情的手段却显得简单粗暴,全凭喜好,并且,对于妨碍她的存在,毫不留情。   雪女就像是一个矛盾体,想要了解感情却自身缺少感情,善良而冷酷,残暴却温柔,立场分明。   但她还是给雪女解释了:“就算是这样弱小的妖怪,也是在努力的活下去啊,就和人类一样,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始终坚定着一个信念,那就是好好的活下去。”   “生命是很可贵的啊,并不是可以随便拿走的东西,不管是妖怪还是人类都是一样的。”   雪女听完更疑惑了:“我知道,人类的生命比妖怪要脆弱得多,但是,我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个人,宁愿舍弃掉自己的生命也要完成别人的愿望?”   很显然这几句话没能打动她,反而更深一步的问起了其他的问题。   “因为在他心里,完成妻子的心愿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吧。”   “可是,人类的性命不是最重要的吗?”   真该给她一本十万个为什么,费尽口舌才把雪女勉强说服的雪绘叹了口气,朝着庭院里看去。   冬天还没过去,依旧十分寒冷。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点点白雪,昨晚下了一场鹅毛大雪,第二天清早就像是整个世界都被大雪所覆盖了一般,一眼望过去只看见闪瞎人眼的白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雪女的关系,下雪次数也变多了,外面天寒地冻的根本不敢出去,但是村民都祈祷着大雪能带来第二年的丰收。   因此,庭院里大树旁边那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草显得是尤其的不正常,这么冷的天,大多数植被都死光了才对,更何况是这种一看就不禁寒的小草呢。   这株草,是那个小妖怪变成的,雪绘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不知道妖怪吃不吃人类的食物,也不知道他们是否畏惧寒冷,虽然看雪女穿的那么少,依旧一脸淡然,但是看着那颗抖得不行的小草,总觉得这小妖怪好像很冷的样子。   因此她从屋里取来了御寒的衣物,还有村民感谢她驱邪送与她的一些食物。   将这些装在篮子里提了出来,雪绘低下身子,放在树下,用手戳了戳那棵小草,它就像是害羞一般的弯了起来,她有些好笑,这真的不是含羞草吗,然后看着它,用一种格外温柔的语气低声说:“这些你拿着吧,应该够你赶路回去的了,你这么胆小,和大家走散了一定很害怕吧。”   小草不抖了,似乎在认真的听她的话。   “所以赶快回到大家身边去吧,不要再跟着我啦,这周围都是人类,你要是不小心被发现的话,我也救不了你。”   说完她无奈的用手轻轻的抚摸了它一下,然后顿时感觉待在外面似乎特别冷,打了一个哆嗦就进了屋里。   篮子静静的放在那里,绿色的小草不见了,庭院里出现了一个身影,是那个手持萤草的少女,她盯着篮子里的食物和衣服,似乎在考虑着什么问题。   而这个时候,天空又开始飘雪了。   她是由一株植物化作的,名为萤草的妖怪。   生性胆小而柔弱,因此变化的人形也和她的特性十分相似,也因为她的外表和个性,在一大堆妖怪里,她总是显得那么不起眼。   大家都是十分渴望着力量的,热衷于打斗,甚至一个妖怪被比自己强大的妖怪所杀死,也没有妖怪会为弱小的一方伤心难过,他们只会说:“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那家伙那么弱,死了也没关系吧。”   萤草很害怕,她害怕弱小的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迫参与争斗,然后被其他妖怪所杀死,她害怕出现那样的情况,所以她总是劝着大家,不要和其他妖怪起冲突,但是其他人并不会听她的,他们忽略她的存在,在大家集体出去行动的时候,他们会刻意的将她忘记,因为在大家的心目中,萤草实在是——太过弱小了啊。   弱小到没有妖怪愿意多看她一眼,甚至觉得杀死她都不值得骄傲,争强好斗是妖怪的天性,战斗和厮杀是他们的本能,而不拥有这两样的萤草,是一个异类。   随着大家与其他妖怪的斗争的次数越来越多,萤草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后来才从其他妖怪的口中知道了是因为属于他们的地盘被其他区域的妖怪所侵犯,所以两边妖怪才会如此频繁的打斗。   跟着大家去了地盘边界,她看到了大家争先恐后的朝着一个女孩子冲了过去,正想出声谴责大家的时候,却发现他们都被这个手持着狼牙棒的女孩子给打败了。   那个女孩子似乎也看到她,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朝着她砸了过去,萤草心中不祥的预感发生了,她害怕的浑身都在发抖。   不能哭,不能……   那样的事情,根本做不到啊!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但与此同时,她却没有感受到一丝痛意,睁开眼睛却看到那个女孩子撇着嘴:“什么啊,我从来没有看过一个妖怪有你这样的反应……”   “就连一丝反抗的意愿都没有啊,你这家伙!”   萤草也不哭了,只是呆呆的望着她:“为,为什么不杀了我?”   扛着狼牙棒的女孩子随手就解决了一个妖怪,听到这样的话以后,回头:“你连战斗的勇气都没有,这么弱小而没骨气的妖怪,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就算杀掉你,我也不会高兴。”   和大家说的一样,所以大家才会这么冷落她吗?   “快走吧,别人可说不定会有我这么好心了。”   那个女孩子这么说着。   尽管如此,萤草依旧害怕战斗,她恐惧鲜血,恐惧死亡,那种永远的黑暗,灵魂都得不到救赎的感觉。   人类死了以后,灵魂进入轮回,经历一次又一次的转生,而对于妖怪来说,死了就是真的消失了。   从边界逃离以后,萤草和大家失散了,她失魂落魄的到处走着,兴许是运气好,她并没有遇到怀有恶意的妖怪,反而是来到了人类的村庄。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妖怪的居所。   从大家口里得知,人类对于妖怪毫不留情,几乎是见一个杀一个,光是听传闻都能让她十分恐惧,因此她害怕被发现,所以一直躲在树林里,当有人来的时候,就会变成一颗不引人注目的小草。   但是她发现了一个很温柔的人类,身上总是散发着柔和的气息,天性喜爱平和的萤草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然后她一直跟在那个人类的身后。   那个人类是阴阳师,和普通人不一样,她发现了萤草的存在,但是只是劝说萤草,回到自己的地方去。   我还能回去吗?   萤草害怕死亡,从边界逃离的她,回去以后一定会被大家迁怒,然后杀掉的。   所以她依旧跟着那个人类,因为她实在是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阴阳师大人身边有能力强大的妖怪雪女,还有一只通灵兽,名字叫做雪绘。   据说妖怪可以自愿成为阴阳师的式神,这样的话,她就可以长久的呆在那个人类的身边了。   但是以后她就必须要为那个人而战斗了,萤草依旧很害怕,仿佛在她心里,弱小的她结局已经注定了一般。   但是萤草决定不再害怕,就像那个女孩子一样,勇敢的去战斗。   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的她,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被大家厌恶着,冷漠的对待着的她,只是想要找到一个容身之所罢了。   ……   当萤草来到雪绘面前请求着她收服自己做式神的时候,雪绘几乎是懵比的。   因为她本意是让这个小妖怪回到自己的地方去,从来没想过要利用白莲花的方式,坑蒙拐骗她做自己的式神。   但是看到面前少女脸上的坚定之色的时候,雪绘根本无法拒绝。   小白不管她收服的式神是强是弱,一律都高兴,但与它的反应不同,雪女看着萤草,有些冷酷的出声:“雪绘大人收服你作为式神,并没有好处,因为你看上去很弱小,根本没有作战的能力。”   雪女一向是将自己心里的话直接说出来的。   萤草看了一眼雪绘:“我,我以前很害怕战斗,恐惧流血,恐惧死亡……但是现在我已经不害怕了。”   “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不会再害怕了。”   雪女没有说话了,因为她好像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思考题中。   然后萤草就成为了雪绘收服的第三个式神,当然,后来回想起来,这是她做的最正确的事情,没有之一。   冬天过去,春天来了,三月是个好日子,因为庭院里的樱花树开花了,伴随着轻柔的春风,以及带着暖意的阳光,那些美丽的粉色几乎占据了整个视线。   萤草是天性亲近植物的妖怪,看到樱花开了,兴奋的把她和小白都拉了出来。   雪女不太喜欢春天,一到这个日子她就跑回雪原里去呆着了,说有事再召唤她,因此呆在雪绘身边的只剩下了萤草。   “雪绘大人,快看——”萤草手里捏着一小片花瓣,“真的好美啊。”   雪绘只是盯着樱花树下的土地。   “大人?”小白注意到了她的不寻常。   “也不知道樱花树下埋着死尸是不是真的……”她随口嘟囔了一句,结果一狐狸一式神都被震惊了。   “大人说的是真的吗?呜哇,我好害怕啊……”   “你一个妖怪还怕尸体?”   庭院外边靠近神社的位置聚集了一大堆村民,旁边还堆放了一堆木材和工具,雪绘有些好奇的走出去,站在那里的村民们都发现了她,热情的朝她打招呼。   “雪绘大人早。”   她看了一眼破旧的神社,然后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新的一年到了,大家都准备翻新神社,自从那位巫女大人死去以后,这座神社就废弃了,已经很长时间了。”   估计就是之前在神社供奉神明的巫女吧,巫女和阴阳师有点区别,阴阳师并不是神社里的神职人员,显得有些特殊。   大家对那位巫女似乎还是很怀念,但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仅仅只有老人能够回忆起她的音容笑貌。   巫女的尸骨被埋在不远处的一颗樱花树下,时不时还会有人去参拜。   看着大家脸上露出虔诚的神情,雪绘的情绪似乎也被代入进去了。   站在樱花树下,看着那小小的坟堆,有些感慨。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察觉了一丝妖气。   和雪女一样的,浓郁的妖气,似乎那个妖怪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   究竟是谁呢? 第9章 想要再次遇见她   但是在下一刻,那浓郁的妖气就像是随着风而飘落的樱花花瓣一样,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这附近一定还存在着其他强大的妖怪。   雪绘朝着四周查看了一下,却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现,不知不觉带上了凝重的神色,却被一旁跟着她出来的萤草发现了,萤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关怀:“雪绘大人,你怎么了?”   雪绘并没有把她的发现告诉萤草,因为她总觉得这个柔弱的小姑娘一定会很害怕,所以她只是摇了摇头,平静的说:“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她似乎又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了之前那股浓郁的妖气,以及,夹杂在风里的似有似无的,特殊的味道,那并不是樱花清淡的香气,而是另一种说不出的气味。   “你有闻到什么气味吗?”   她停下脚步,眉头紧皱,看向萤草。   萤草一脸茫然,摇了摇头,她觉得今天的雪绘很奇怪,总是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   雪绘收起心中的疑惑,但依旧十分担忧,这个不知名的妖怪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一直躲在暗处,这不得不使她不在意起这个问题,毕竟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对这座村庄的村民的态度也有了改变。人心是肉长的,不可能对从那日起真心对待她的村民毫无感触,这些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的村民,除了要缴纳沉重的赋税以外,还要日夜防着妖怪的突然的来袭,但尽管如此,他们依旧会把珍贵的粮食送予雪绘——尽管他们自己都难以维持温饱。   所以,她并不希望村民们会因此受伤。   之后一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踪迹,就好像那天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一样,渐渐地,雪绘也放下心来,将这件事抛在脑后,而是专心研究起了阴阳术。   虽说在战斗的时候,是在她看来十分弱智的回合制,但是回合制中她能够使用的技能十分有限,仅仅只有基础招式而已,而能够召唤出来辅助战斗的御灵目前也是派不上用场的,从小白那里得来的讯息是让她继续修行阴阳术,但是她却丝毫没有头绪,本来以为能从满屋子的书简中得到答案,但是除了被日文绕晕以外没有得到任何收获。   难道只能从战斗中习得阴阳术吗?   在这里呆的时间越长,雪绘想回到现实世界的*就越来越强烈了。   在这种鬼地方,吃不好睡不好,还要整天累死累活的出去捉妖怪,主线任务也完全没有一点指示,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不过最近村子里的妖怪越来越少了,村民们也没有来找她帮忙驱邪了,这导致雪绘变成了一个闲人,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吃萤草捣鼓出来的饭菜——她似乎对烹饪十分感兴趣,大有自学成才的趋势,自告奋勇的为雪绘做饭,而且味道还很不错,这也大大的改善了雪绘的生活条件,让她稍微没那么心酸了。   吃完饭总要出门走动消食一下,但就在刚要走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一个村民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整个人魂都被吓掉了一半,步伐有些不稳,到了她跟前才停下,他指着神社旁边那颗樱花树的位置:“大人!我看到了……那个长得像狐狸的女人!没错,就是她!一定是,一定是妖怪!”   她努力让他平复下来:“发生了什么?”   “大人,还记得前段时间我说的那件事吗,最近村子附近经常会出现一个长得像狐狸的女人。”   “没错。”雪绘皱了皱眉,一开始是说过,但是却一直没有发现他所说的狐狸女人的踪迹,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突然想到那天感受到的那股浓烈的妖气,而村民所指的方向也是那个位置,心下逐渐了然。“难道你又在那边看到她了吗?”   村民点头:“刚才我路过神社,就看到那个女人站在樱花树下——她还有尾巴!是狐妖……”   狐妖吗?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决定自己一个人去那边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从妖气来看应该是和雪女差不多的妖怪,所以她完全不敢大意,孤身一人去是找死的行为,虽然她也并不知道那个妖怪是否还在原处,将雪女召唤了出来才往神社旁边的樱花树的方向去了。   刚一过去就是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被这股毒气直接祸害了的雪绘有些痛苦的捂住了鼻子。   总算知道这是什么味道了,这是狐臭啊……   而且不是一般的狐臭,是加强版本的。   雪女有些奇怪的看着她的反应,平静的说:“雪绘大人,你怎么了?”   因为嘴巴被捂住了,雪绘的声音显得有些闷闷的:“你没有闻到吗……?”   雪女摇头:“我并不会感受到气味和温度。”但是她很好奇雪绘究竟是闻到了什么才会如此痛苦。   ……所以,雪女才会如此缺少感情吧?但是在这一刻雪绘无比羡慕她,最起码,闻不到这种可怕的气味了。   努力捂住口鼻朝着樱花树下看去,却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人,她似乎早就意识到她们的到来,但依旧没有收敛自己外放的妖气,甚至周身都泛着紫黑色的光芒。   女人的背后有着三条红色的大尾巴,和之前遇到的妖狐不一样,虽然都是狐妖,但是貌似……品种不太一样?   她看着樱花树下矮矮的坟堆,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一直没有说话,雪绘走上前,有些犹豫,之前村民能活着回来,多半也是因为这个妖怪故意放了他一马,从这一点看来这个妖怪应该不是冲着村民们来的,因为最近也没有一个村民受伤或者死亡的案例,那么,眼前这个实力似乎很强大的狐妖,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频繁出现在村庄旁边,是这个村子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吗?   而就在这个时候,狐妖的声音飘了过来。   “樱花开了,又过了一年啊……”   她的声音柔媚入骨,仅仅是叹息,都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这时狐妖转过头来,她有一张堪称完美的面孔,精致得犹如画中人。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大概讲的就是这样的美人吧,亲眼见到的感觉十分震撼,与一般的美人不同,狐妖自带魅惑人心的气质,光是看着她就会忍不住被迷惑。   狐妖似乎是故意将她引来的,但是这个妖怪十分奇怪,她像是仅仅只是为了找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你似乎拥有一些灵力。”她看着雪绘,语气中带着怀念。“这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故人?”   ……是那位巫女吗?雪绘不禁猜测。   就当狐妖将要回答她的时候,雪女出声:“雪绘大人,请不要相信她的话。”她的目光很冷,“妖怪一向都很擅长蛊惑人心。”   在雪女看来,人类十分脆弱,但作为同类的妖怪,她依旧不喜欢,因为就算是长久的呆在雪原,她也并不是没和其他妖怪相处过,那些实力更为强大的家伙,与一般的智力低下的小妖怪不同,他们更喜欢将人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用一种更复杂的方式折磨人类,而不是简单粗暴的将他们直接杀死。   妖怪的本性是残忍而冷漠的,没有妖怪会和人类一样,有那么多奇怪的感情,这是雪女一直以来以为的。   所以在看到印象里十分狡诈的狐妖出乎意料的没有对她们动手,反而是一副回忆过去的样子以后,她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伙在说谎,目的就是降低雪绘的防心。   妖怪说的话,都是不可信的。   雪绘看了一眼雪女,有些犹豫。   她总有一种预感,那就是……眼前这个妖怪,似乎并没有说谎,但是来不及阻止,雪女使用大技能直接开局了,战斗已经拉开帷幕。   狐妖的能力似乎远比战斗中的强,她似乎没有作战的*,每次轮到她的时候,都只是平a一下,一直被雪女的暴风雪冻住,所以她几乎是没什么困难的就赢得了胜利。   战斗结束以后,雪绘听到一个犹如天籁的声音。   “恭喜你习得了新技能——言灵.守。”   果然和她想象中一样,是通过战斗才能习得阴阳术……难道以后要不停的打怪才能行吗?!   耳边的声音消失,脑海里闪过一道咒文,下意识就念出了口,蓝色巨大的透明结界出现在周身,将她和雪女都笼罩了起来。   这就是新的阴阳术?看起来好像是一种免疫伤害的技能……   战斗结束以后的狐妖的脸色明显有些苍白,但是她好像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局一样,闭上了眼睛,完全没有一点求生的*。   雪女正准备上前的时候,被雪绘一把拉住了。   “我觉得,她是真的没有恶意。”   而且,她也想知道,这只狐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三尾狐妖听到这句话以后,睁开了眼睛,嘴边的笑容有些苦涩:“我并不是为了伤害人类啊……”   她在喃喃自语,但并不是说给雪绘听,反而像是对着某个记忆里的人说出这样的话。   “我只是想要……”   只是想要,回到这里……   就像曾经那样,希望能在樱花树下再次见到她而已。 第10章 第四只式神   妖怪的生命太长,和人类不一样。   她是由山中狐狸化作的妖怪,通过长时间枯燥乏味的修行和其他妖怪的战斗,她从一只普通的狐狸变成了实力更为强大的三尾狐,但是她的目标并不仅限于此——   终于从山中走到了人世,虽然此时的她实力不再像一开始那么弱小,但也仅仅只能算一个刚化形不久的小狐狸而已,入世尚浅,阅历不深。   一开始,没有使用妖力将自己的耳朵和尾巴隐藏起来,并不了解人类的三尾狐自然而然的被恐慌的人们赶出了村庄,甚至还请来了阴阳师,僧侣,那些具有灵力的人来消灭作为妖怪的她。   还好她足够幸运,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但经历了这些的她也明白了,在人类看来,妖怪是一种邪恶的,必须消灭的存在。   追求力量有时候并不是拥有其他目的,而仅仅只是想要在这个残酷的世道更好的活下来而已。   为了变得更加强大,她开始修习起了媚术——那种可以蛊惑人心的法术,也渐渐知道如何才能征服人心,但是即使是这样,她并不明白人们口中的“爱”是怎样一种感觉。   可以轻易说出口的爱,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直到那天。   三月的樱花美丽如同一场梦境,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远远地就能看见,樱花树下站立着一个巫女,红白的衣服只衬得她无比的高贵而脱俗,她在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药篓,动作缓慢,樱花花瓣随风而落,有一瓣飘至她的发间,她随手拈起花瓣,唇边露处一个浅浅的笑,给人一种清冷却又温柔的感觉。   就是这样的一个笑容,瞬间俘获了出世不久的三尾狐的心。   她想尽办法去接近那位高岭之花,变成人形与巫女相识,并渐渐相熟,从一个陌生人变成了以姐妹相称。   那段时间,她忘记了自己妖怪的身份,终日与巫女作伴,快乐的不能自已。   巫女的温柔是无声如同溪流,就这样流进了她的心底,她从来不问三尾狐的身世,也不问她从哪里来,目的是什么,只会笑着对她说:“能多陪你一会儿,无论怎样都是好的。”   在说这话的同时,巫女的眼神让人心动,因此,她也信了这句话。   “如果我们能够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永远是多远呢?   是一年,十年,还是百年。   她以为她能够陪伴巫女到她从青丝缠绕到白发苍苍,一直看着她老死,那时她的实力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弱小,然后她再去寻找巫女的转世。   人类死后,灵魂由冥界的阎魔大人和她的属下掌管,只要想办法在轮回之前,做下记号,就一定能够正确的找到她的转世。   她想好了一切,以及她们的未来,但是没有想到,世事难料。   她的妖力还不足以维持一整天的化形,时间长了,被隐藏起来的尾巴和耳朵会自动的显现,那日她和巫女去山中采药,到了傍晚时分,她感觉自己快要保持不住人形了,就找借口离开。   这种情况不仅仅是这次,几乎每一次她都是在这个时候离开的,她下意识的不想让巫女知道自己是个妖怪。   “为什么这个时候就要走?”巫女问她。   “我……”她想不出怎么回答,只是说:“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你是有什么原因吗?”巫女叹气,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神情既冷淡又和缓。“可以告诉我吗?”   三尾狐沉默,她什么都可以告诉巫女,唯有自己是妖怪的事情不能告诉她。   “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你的一切都像是一个谜一样……”巫女说,“你知道我的一切,我却一点都不了解你,之前我以为我不在乎,是因为觉得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   “但是这么久了,你却什么都没有告诉过我……”   不是不想告诉,只是不能。   她无法想象巫女发现她是妖怪时会有什么反应,她一定会认为她是处心积虑靠近她的吧。   三尾狐没有说话,她知道今天如果她不解释清楚的话,对两个人的关系没有好处,但是就在她失神的时候,那属于妖怪的标准出现在身后。   三条尾巴,这不是人类该有的东西。   “……”巫女看到以后,略微睁大了眼睛,但是她似乎已经意料到了这个结果,并不是非常惊讶,只是说:“我知道了。”   三尾狐回神过来,只见巫女直愣愣的盯着她的身后,有些奇怪,结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起,她转头,却看到了自己的尾巴不知何时显露了出来,无论她怎么努力的遮掩,都无法挽回。   一瞬间犹如落入冰窖,浑身发冷,几乎无法动弹,紧接着她几乎有些绝望的开口:“这就是真相,你会介意吗?”   ……你会在乎我是个妖怪吗?   会因此而离开我吗?   巫女只是微笑:“不会,就算你是妖怪,我也会永远陪着你。”   三尾狐抬头,看到了她眼神里的真挚,有些不敢置信:“可是……他们都说,没有人类会和妖怪在一起。”   一直欺骗你,一直隐瞒着的事实,不过是因为不想伤害,对于自己来说非常重要的人,因为一旦得到了,就再也不想失去。   “就算是妖怪,也是有感情的吧。”巫女说,“有感情的妖怪,和人又有什么区别?……而且。”她凑近了脸,那张美丽的容颜在夕阳下显得尤其的生动。“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在巫女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三尾狐头一次感受到了心脏飞快的跳动,她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大概,在这一刻,她想要放弃妖怪的身份,变成人类。   这就是那些人对她说的“爱”吗?   巫女并不害怕她,只是让她按照规定的时间,第二天再来这里。   妖怪本就不需要睡觉,那天晚上,她看了一整晚的月亮,从来都没发现,月亮是如此的美丽,虽然可望而不可即,但是给人一种安谧而静好的感觉。   结果当她再次见到巫女的时候,却只得到了一句冰冷的回应。   “请不要再到这里来。”   三尾狐盯着她冷漠的神情,她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脸上的笑容化作了坚冰,看上去更加不可接近。   “……为什么?”   轮到她说这句话了,她苦苦哀求着,却只得到了巫女更加冰冷的凝视:“因为,我现在发现,妖怪和人类其实是不一样的。”   她最终还是逃跑了,落荒而逃。   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巫女的态度会在一晚上之后彻底改变,她所说的妖怪和人类一样,拥有感情的话果然是假的吧?   没人会喜欢一个妖怪,而懂了爱的她,也终究被这个字眼所伤。   离开巫女的那段时间,三尾狐就像是彻底失去了灵魂一般漂泊,但是一旦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想起了巫女。   她红白的衣裳,清浅的笑容,冷淡的神情,以及对着自己不由自主说出的关心的话语,身上淡淡的花香和药香夹杂在一起的味道……   最终不知过了多久,她还是回到了那颗樱树下,但是记忆之中的巫女已经不见了,只有樱花树下那矮矮的坟堆,仿佛在嘲笑着这个失去了一切的妖怪。   人类的生命,和樱花一样短暂,但是她没有想到,巫女已经死去了,她本以为能够看到巫女老去的样子,但是这已经成了奢望,巫女在她最美好的年纪,悄然逝去了。   所以她只能回忆起初见的样子。   又是三月,樱花开了,再一次来到樱花树下的她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小狐狸。后来她也知道了那天晚上,一只从未见过的狐妖偷袭了村庄,也是一只三尾狐,而保护村庄的巫女最后也在和这只妖怪的战斗中死去。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巫女会说那句话了。   “我并不是想要伤害人类……”   对着这个阴阳师,说出了曾经没有对巫女说出的话,只是为时已晚。   回到樱花树下,希望再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是再也不可能了。   雪绘看到三尾狐美艳的脸上滑下一滴眼泪,不知为何,莫名的也有些心痛的感觉,或许是这份哀伤太过浓烈,以至于旁人也忍不住被触动。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么,你是为了什么呢?”   雪绘说。   “我只是来这里缅怀一个故人罢了。”三尾狐将怀里拿出了一串花环,放在坟前,眼睛一直盯着它。“活着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了,要杀就杀吧。”   独自一人苟活于世间,是最为孤独的事情,巫女转世已经这么久了,她甚至不知道她是在哪一天死去的,想要找到她的转世,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当全新的灵魂进入到另一个身体,也已经不再是所认识的她了。   雪女看着三尾狐,有些疑惑,但又有些明了,她似乎懂得了什么,但是却又不太确认,只是沉默不语。   雪绘苦笑,总觉得对方好像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其实她对斩妖除魔什么的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不得不面对这些妖魔而已,但是,对于这种和人类没什么区别的,没有一点杀伐之气的妖怪,怎么也下不去手。   “你走吧,以后再来祭拜故人的时候,最好还是化作人形吧。”   三尾狐听到这句话却没有动:“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或许我的归宿,就是和她死在一起吧。”她稍微侧过脸,说:“阴阳师,你知道连通人间和冥界的使者吗?被称作灵魂的引渡人的存在。”   雪绘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带领那些停留在人间的灵魂前往冥界,我在想,其实她根本就没有转世。”三尾狐说,“或许,她还留在人间……但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但是只要找到他们两个,我就能弄清楚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雪绘:“但是他们只会在引渡灵魂的时候出现,所以至今我都没有看到他们的踪迹,然而我听说阴阳师可以通过阴阳术召唤式神,拥有强大力量的阴阳师是可以召唤出他们的。”   雪绘不想隐瞒她:“我只是一个实力弱小的阴阳师罢了,所以我可能帮不上你的忙。”   三尾狐听到这话,看向在她身边的雪女:“你的实力确实不怎么样,但是你却驯服了这样强大的妖怪。”   ……雪女吗,可以算得上意外吧,她顶多能召唤出跳跳妹妹那样的小妖怪,能收服雪女,就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并不想成为那些把妖怪当做工具的阴阳师的式神,他们根本就不会听我讲的这些。”三尾狐语气十分笃定,“我有预感你的实力很快就能变得十分强大……”   “所以,请让我成为你的式神吧。”   三尾狐的目的是想要通过她的力量去帮她找到灵魂的引渡者,但是从她的描述里都知道,能召唤出他们的条件就是自己的实力必须非常强大,而她却没什么信心,不知道三尾狐为什么会如此相信她,并且突发奇想想要成为她的式神,但是从实力上说,有了三尾狐,对她来说只会有好处,所以在迟疑了一会以后,她就开口答应了。   三尾狐成为了她的第四只式神,但是和萤草不一样,三尾狐在成为了她的式神以后就离开了,虽说以后希望借助她的实力找到联通人间和冥界的使者,但是三尾狐依旧没有放弃自己去寻找他们的踪迹。   但是战斗的时候三尾狐依旧会出现,她的主力从雪女到多了一个,也算是有进步了。   雪女看她没什么危险了,就回了雪原里呆着了,她说春天和夏天都让她十分不舒服。   解决了三尾狐的事情,从神社回去的路上,突然听到一阵喧闹声,她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却看到几个村里的小孩子聚在一起,用树枝弄着地上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小孩子们见她来了,也不像村里的大人那样行礼,只是饶有兴趣的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你们在干什么?”她忍不住出声,朝前看了一眼,就被地上白色的一团给吸引了。   白色毛茸茸的很像小狗一样的动物蜷缩成一团,但是这样柔弱的小动物身上却有着一大股血迹,仔细一看,它的血并不是红色的,而是泛着深蓝,显得十分不寻常,而这只看似像是小狗的动物长得并不完全是狗的模样,反而有点像狐狸。   既不像狗,又不是狐狸……   这是妖怪吧?   但是从外表来看,应该是还没有成型的小妖怪,身上的妖气微弱到近乎感受不到,没有什么杀伤力,配上它无公害的外表,只是让人觉得……非常想捡回去养。   小孩子笑嘻嘻的说:“我们在消灭妖怪。”说完他用干枯的树枝往小动物受伤的地方戳去,伴随着他的动作,地上白色的一团微微的抽搐了一下。   其他几个小孩子也学着他,跟着一起折磨起了这个可怜的小妖怪,他们丝毫没有怜悯,就好像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小孩子的世界是黑白分明的,不分对错,只有喜恶,他们只是觉得这样很有趣,完全不会明白自己的行为会给它带来怎样的痛苦。   雪绘看不下去了,蹲下身子阻止了带头的小孩子越戳越深的动作:“好了,别再继续了。”   小孩子也知道她是村子里大人都十分尊敬的对象,所以乖乖听了话,但是他有些不能理解:“大人为什么要救它。”   “因为它并不是妖怪,只是一只可怜的小动物罢了。”   “哪有动物会长成这样的?”另一个孩子大呼小叫起来,“既不是狗也不是狐狸,流出的血还是蓝色的,明明就是妖怪嘛。”   听到这句话,地上白色的一团睁开了眼睛,它的眼睛是冰蓝色的,清澈透亮,但却带着一种人类的情绪,淡漠而高傲,就仿佛神明看着臣服于他的冥冥众生。   “……恩,这只是你们这样认为罢了,但是它真的不是妖怪。”雪绘轻手轻脚的将地上的小动物抱了起来,它已经奄奄一息了,连动一下都不能。   小孩子们本来还想拉着她继续追问,却被身后跟来的大人叫了回去,大人们都一脸歉意的看着她,认为是自家的小孩冒犯了她,雪绘只是笑着摇摇头。   看向怀里的小动物,她捉摸着有萤草,应该能能把它治好,到时候,就把它放了吧。 第11章 开启了隐藏任务   雪绘觉得自己似乎捡回了一只……特别有脾气的狗。   说它是狗也不准确,因为她在仔细观察了它很久以后,确实觉得这只小动物简直就是狗和狐狸的结合体,但值得一提的是,它的皮毛柔顺而光滑,似乎还泛着浅金色,这使得它显得十分的特别。   它的伤势有些重,后肢的皮肉和凝固的血块黏在一起,看起来非常惨烈,本来情况就已经十分糟糕了,再加上之前那些小孩子的恶作剧,无疑是雪上加霜。   也许是因为疼痛,没有多余的力气,它显得格外的安静,而当萤草将黑乎乎的草药朝着它的伤口上抹上去的时候,它才幅度很小的颤动了一下。最后,将糊了一圈草药的伤口包扎起来,萤草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以后,才看向雪绘,表示已经完成了。   “这样就好了?”看着似乎依旧十分痛苦身体在微微抽搐的小动物,雪绘有些怀疑。   萤草点了点头:“再过几天,按时换药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之前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就经常会帮受伤的同伴治疗,这是她唯一会做并且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妖怪的愈合能力比人类强得多,大多数妖怪在受伤了之后,就像动物一样,都是默默的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因为过不了多久它就会自动恢复成之前的样子了。   而眼前这只小狗一样的妖怪虽然说妖力微弱,但是也是妖怪,想必生命力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几天雪绘也没干别的事情,除了照例去村子周围巡逻一圈以外,自从三尾狐被驯服以后,村子周围的妖怪似乎收到了某种讯息,再也不敢前来打搅村民,因此多出来的空余的时间她都在照顾这个看起来已经快没气的小狗。   一开始,雪绘以为这只狗应该活不了了,因为萤草的草药似乎根本没有效果,它一直处于休克的状态,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十分的可怜。   直到几天以后,躺在边上的小动物总算有了动静。   它昏迷了很久才第一次彻底醒过来,当睁开眼睛的时候,雪绘总算明白了什么叫狗眼看人低了,它冰蓝色的眼睛透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看的她莫名一懵,还没等她开口,这只有脾气的狗就直接朝着门外面走去,因为伤势还没完全痊愈,它走路依旧一停一顿的,看上去十分艰难。   “你要去哪儿?”   听到这句话以后,它依旧没有停下,反而已经走到了庭院里。   雪绘本来想着随便它自生自灭算了,但是等她走到庭院中的时候,见到那只刚能站起来走路的小狗又倒在了地上,它的伤势似乎是真的很重,短时间内无法获得自由行动的能力。   雪绘叹了一口气,暗想好人有好报,虽然她不会养狗,但是之前也是有计划过将来要养一只狗的……当然,眼前这只有脾气的狗显然不在她的计划内。   动作轻柔的抱起它,放进了之前用一些柔软的草垫做成的狗窝里,做完这一切以后,雪绘感到有些累,刚想休息一会的时候,就被掉落在木质地板上的浅金色的毛发吸引了注意力。   那细小的毛发仿佛在发着光一样,十分耀眼而美丽。   雪绘捡起了它,放在手心的时候,听到耳边叮的一声响起。   “恭喜你获得任务道具。任务完成进度1/4。”   ……眼前这只小狗的毛居然就是她天天翻来覆去朝思暮想的任务道具?   根据提示,任务道具有四个,而她现在如此轻松的就获得了一个,虽然收集到任务道具的确很让人兴奋,但是更让她注意的是,眼前这个外表如同小狗的小妖怪,究竟是什么东西?   真的就和它的外表一样无害吗?   室内无比安静,她看着躺在那里的小狗模样的妖怪,心情十分复杂。但就在这时,原本昏迷过去的小妖怪又醒了过来,小小的白色的一团稍微动了下,但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它最终放弃了挣扎,注意到了眼前这个人类,用那双蓝色的眼睛冷冷的看着她。   被这样注视着,雪绘只觉得有些不自在,总感觉这家伙防范心理很强啊,但是从这只妖怪的身上获取了关键的任务道具,她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搞清楚它的来历。   而就在这个时候,画面就和她当初第一次进入游戏那般。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明晃晃的任务卷轴,冰冷而没有人情味的系统声音响了起来。   “注意,玩家已经开启了隐藏任务,请将其收服为自己的式神。”   隐藏任务?……原来任务道具是用来开启隐藏任务的吗?   但是隐藏任务这种东西,应该是可完成可不完成的吧?   当她把心中的疑问问出来的时候,系统回答道:“隐藏任务对于主线任务的完成有一定的帮助。”   看来为了早点通关……这任务是不做不行了。   雪绘正在出神的功夫,画面又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状态尤其虚弱的狗崽子正一脸警惕的看着她,这幅场面格外的有喜感。虽然这只妖怪的实力似乎十分弱小,但是雪绘感觉想要把它收服为自己的式神,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先把这只小狗的伤养好。   她朝着它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之前萤草带过来的草药,而这个时候刚好是换药的时间点了。为了使这只小妖怪早点恢复,于是雪绘努力回想着萤草的动作,有些笨拙的帮它换起了药。   小妖怪对于她的行为倒也不十分抵触,虽然它莫名的有些别扭。在当她的手指抚上它的身体的时候,它眼里的冰冷之色更甚,只是这副表情和它此时的样子不太符合——怎么看都是一只可爱的小动物,就算是生气也毫无震慑力。   雪绘看着它的样子,有些无奈:“……放轻松啦,我对你可没什么恶意。”   “虽然说你是妖怪,我是阴阳师,理论上是对立的关系……但是我真的只是出于同情心才会救你的,并不是想要对你做什么。再说了,被小孩子欺负的妖怪我还是头一次遇到。”   说完,她摸了摸它柔软的皮毛,自顾自的说:“话说要叫你什么好呢,既然我已经有小白了,那你就叫大白吧?虽说你看起来比它小多了……哎,就这样吧,想不出更好的名字了,凑合着用吧。”   被小孩子欺负的妖怪我还是头一次遇到。   这算是,被小瞧了吗?   ……   也许是过了太久太久,他已经记不住生前的事情了。又或者是化作妖怪以后,必定要舍弃之前作为人类的记忆,即使那对于曾经的他来说十分重要。   大天狗只记得自己同无数的恶鬼作战,回忆里满是鲜血的颜色,和那些面容狰狞的家伙在临时之前痛苦的嚎叫。   那些恶鬼大多数是由人类的执念化作的,就像妖怪一样,一部分也是从人类转化而来的。一旦有了无法化解的怨恨或者某种邪恶的*,任何事物都有可能变成恶鬼或者妖怪,他们打乱了世间固有的秩序,这一点让大天狗觉得十分厌恶。   大天狗觉得自己并不属于妖怪,也不属于人类。他本就是游离于这两者之间的生物,他与生俱来的强大的力量让他和众多的妖怪不一样,而他的外貌也不会被人类所认同——虽然在他眼里,人类弱小而无力,只有强大之人才配得到他的尊重。   深居于深山之中,几乎很少人见过他的踪迹,而他那强大的实力,让他成为传说中的妖怪,但很少人知道的是,大天狗几乎一直在与恶鬼在战斗。   他和那些为祸人间的妖怪不一样,对于人类有着浓厚的兴趣。也许正因为他如此不同,才会固守着心中那份正义——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情一切都是为了维护世间的固有的秩序,而并不是守护人类。   强大之人才会将自己的力量用在更应该做的事情上,他们能够决定所有人的命运,甚至能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这个残酷的世道。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因为长期与怪物作战,大天狗的心也逐渐变得冰冷起来。未尝有过败绩,也使他生出了一种盲目的自信,虽然他的确十分强大,但是也会有疏忽的时候。   对敌人的力量估计错误,并且还遭到了暗算——虽然最终他还是赢了,但是却受了很重的伤,连人类的形态都无法继续保持下去。   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妖力,狼狈的让人不可置信。   已经到了就连人类的小孩子都可以任意欺辱的地步,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沦落到这幅光景。   本来以为自己就这样死去,但是却意外的遇到了这个奇怪的人类。   这个女人,很显然知道他是妖怪,但是最后还是救了他。   大天狗对于人类的印象,大概就是愚蠢而懦弱,在遇到妖怪的时候,他们只会无谓的哭喊,而不是果断的拿起武器,与妖怪作战。   但是人类有的时候却是比妖怪还要冷酷而残忍,他们遇到比自己弱小的存在的时候,几乎毫不犹豫的就能下手除掉他们。   就像面对丧失所有妖力的他,小孩子在知道他是妖怪的时候,都嚷嚷着要把他消灭掉。   而这个女人,似乎完全没有这种意识,反而乐此不疲想要亲近他。   ……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据这个女人自己说,她似乎是一个阴阳师。但是实力却十分弱小,就连她身边的式神们,也只是看不上眼的小妖怪,而对于他的身份,这个女人更是一无所知。   一个奇怪的人类,但是不能掉以轻心。   这大概就是大天狗对于雪绘的第一印象。   当然,雪绘如果能听到这家伙的心声的话,大概会一脸懵逼。   难道妖怪们都有被迫害妄想症吗? 第12章 伞剑伞剑撒   这只拥有着被迫害妄想症的小妖怪似乎已经放弃了偷偷溜掉的念头,它变得十分的安分守己,每天准时准点的等她回来帮它换药,然后哪里也不去,老老实实的待在屋里,一步都懒得踏出去,也不知道整天究竟在琢磨些什么东西。   可能是因为没有电脑没有手机的日子太过无聊了,雪绘没事的时候,总是试图找它交流。当然绝大多数情况都是她抱着它一个人自言自语半天。   不过,逐渐她也明白了,大白是一条不太一样的狗。   按理来说,被她骚扰了这么多天,不管是谁都应该受不了了,但是它却稳如磐石,一点都没有要发狂的迹象。   时间一长,雪绘已经快要忘记了眼前这只可爱的小动物就是她的攻略对象,她开始学着怎么去照顾它,把心神几乎都放在怎么养狗上了。   而大白对于她的行为几乎无动于衷,他自从知道雪绘给自己取了一个如此弱智的名字以后,就已经把她拉入了黑名单。   作为强大与高贵并存的大天狗,他拒绝大白这种名字。   但是反对无效,妖力尚未恢复,他现在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清新无害的小动物一只。   感到自己被侮辱的大天狗大白发誓伤势好了以后,一定要从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找回那已经所剩无几的尊严。   ……不对,他为什么会想这种跟大义无关的无聊的事情。   萤草每日从外面采摘来的草药逐渐有了效果,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慢慢愈合,原本每天只能窝成一团睡觉的大白也能自己起身走动了。   身体好起来了,就连皮毛都显得格外光亮,但是雪绘之前一直顾忌着它的伤势,没有给它洗澡,只是稍微清理了一下沾染了污垢的毛发。   但是现在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应该可以给它洗澡了吧?   之前从来没有亲手照顾过小动物,因此对于给狗狗洗澡这件事情,她尤其的感兴趣。   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萤草的时候,小姑娘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但是还是弱弱的说了一句:“雪绘大人,其实大多数小狗都不太喜欢洗澡……”   “大白不是一般的狗,再说了,我实在看不下去它那么脏了。”其实它根本不是狗,但是到底是什么,雪绘也不知道。   她现在只想要尝试给它洗澡,因为总感觉会很有趣。   萤草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在看到雪绘那兴致勃勃的表情,就将滑到口边的话硬憋了回去,只是有些同情的朝着屋里看了一眼。   就在这个时候,在屋里躺着思考妖生的大天狗只觉得一阵寒意袭来。   直到雪绘笑眯眯的把它从窝里抱了出来,放进装满了水的木盆里,他才反应过来这个女人要对他做什么事情。   可能是因为他现在并不是人类的状态,反而是用着动物的身体,所以……他讨厌洗澡!   那种被热水包围的感觉实在让人不适,更何况,这个叫做雪绘的女人,笨手笨脚的根本没有经验。   所以还没梳理一会它的毛发,雪绘就感觉大白小小的身体在自己手里剧烈的挣扎,它似乎非常不情愿,试图从她的爪子里逃离。   这样不配合的行为给雪绘造成了一些困扰——她根本没法给她好好洗澡了,所以她有些不满的看着它,用手拍了拍它的脑袋:“大白,你要是这样,就一点都不可爱了啊。”   ……他本来就和可爱这个词扯不上关系。   所以,快停手啊——!   萤草带着小白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大白被雪绘折腾得几乎生无可恋的这一幕。   她有些哭笑不得,朝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子:“雪绘大人,你这样的话,它一点都不舒服……”而且也洗不干净,只是粗略的用水清洗身体罢了。   “诶,那要怎么做?”   接下来就是萤草的教学时间了,虽然说她只是一个实力弱小的妖怪,但是懂得东西却意外的很多,比如分辨可用的草药,比如会一些治疗的手段……   总之,把萤草捡回来,一点都不亏。   除了不能打以外,几乎什么都会。   给大白洗澡的时候,雪绘也发现了一点,那就是大白居然是雄性……本来看它弱弱小小的样子,还以为是个母的。   她毫不顾忌的指出了这点,让化作动物的大妖怪感到十分的羞耻。   伤势好了以后,他绝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女人。   原本冷淡而没什么感情的大天狗觉得自己已经变得有些不像曾经的自己了,会因为这种小事情而发怒……在过去从未有过,但是或许是因为,激怒他的这个人类实在是太可恶了一点。   总之,他不会忘记这件事情。   到了夜里,雪绘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自从她来到这里,就没有怎么睡过好觉。   算算时间,她穿越到这个游戏里面,也已经有半年了。   整整半年没有和自己的家人朋友有过联系,无论是谁应该都会感到孤独吧。   她并不是喜欢将消极情绪露于表面之人,只是堆积久了,总会在某种时刻,突然爆发。   但是她并没有倾诉的对象,只好和往常一样,对着大白自说自话。   “话说,妖怪的话,也会有家人吗?”   原本还以为她还要继续骚扰自己,听到这句话的他有些诧异,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来。   但是,提到家人,大部分的妖怪应该都是没有家人的,就算有,那也是变成妖怪之前的事情了。   但对于大天狗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舍弃的东西。   无论是所谓的家人,还是感情……   都比不过自己最终想要达到的目标。   “在这段时间里,我遇到了很多妖怪。”只听到她的声音依旧在继续,“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他们几乎和人类一样拥有感情,有的时候我也会感到十分迷茫。”   雪女,三尾狐,萤草……   她所收服的每一个式神,和村民们口中所说的邪恶的妖怪相差甚远,但是往往接受了一个委托,就不得不硬着头皮将那些妖怪杀掉。   她是在借助着妖怪的力量,杀掉那些打乱村民生活的妖怪,从人类的角度来说,她是正确的,但是在她看来,那些妖怪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杀掉。   这算是一种软弱吗?   可能是这个游戏太过真实,才会让她产生这种感情吧。   如果以后再次遇到萤草那样可爱的妖怪,她或许还真的下不去手。   离完成主线任务还遥遥无期,她现在收服的式神实力并算不上十分强大,而她依旧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阴阳师。   以后只会面对更多的妖怪,但在这个时候,她居然开始动摇了。   或许是因为寂静的夜晚里,唯有自己的思维在活动,雪绘只觉得自己变得多愁善感了许多。   大天狗还是第一次遇到拥有这样奇怪想法的人类。   在这个妖怪与人类共同生存的世道,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他们的关系必定是敌对的。   并不是没有喜欢人类的妖怪的存在,但那都属于异类,是不会被大多数妖怪所认同的。   人类也一样,没有人类会容忍一个妖怪……就算是小孩子,也一样。   所以他并不明白雪绘在迷茫什么,只是觉得十分可笑。   至于她口中所说的感情,那都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因为拥有这种多余的东西,只会让自己变得软弱,一旦软弱,就会暴露自己的缺陷。   唯有强大的力量,才能够决定一切,也包括他所追求的完美的新秩序。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雪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哎,跟你说这些也没什么用,还是好好睡觉吧。”   这家伙好像,真的把自己当做无知无觉的动物来看待了……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好像被那个女人给抱起来了,然后被塞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一张带着温热触感的脸贴了上来:“果然,老早就想这么做了啊。”   ……真是不知羞耻的女人啊。   不对,他好像忘记了,他现在还不是人类的形态。   莫名其妙的,大天狗感到一阵心塞。   身旁的女人逐渐睡着了,周遭又恢复了平静。   虽然实力还尚未恢复完全,但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养,他已经能够短暂的保持人形了,在等她睡着了以后,他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然后走到了廊道上,看着庭院里那颗樱花树,慢慢化作了人类形态。   也许是维持兽状太久,突然变成人类的样子还有些不习惯,他稍微活动了一下四肢,走到了樱花树下。   被月光笼罩在身上的大天狗突然有种想要演奏笛子的冲动,因为在往常的这种时候,他都喜欢一个人静静的于深山之中吹奏笛子。   但是如果这个时候发出声响的话,那个女人一定会醒,所以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夜晚是妖怪活动的时间,一旦到了这个时候,那些隐匿在暗处的妖怪都会纷纷现形,夜晚赋予妖怪们强大的力量,在夜间,他只感觉似乎自己的实力又恢复了几成。   这个村子虽然表面看着很平静,但实际上暗中作乱的妖怪并不少,大天狗在村子上方用妖力稍微查看了一下,就发现了这个事实。   但是大部分都只是无法兴风作浪的小妖怪而已,根本用不着他出手。   他也稍稍放下心来。   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是想要一个足够安宁的地方来调养实力,并不是有其他的目的。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大天狗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妖气。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姑获鸟。 第13章 噩梦   大天狗虽然隐居于深山,但是并不代表他对其他妖怪一无所知。   对于姑获鸟的恶名,他略有耳闻。   传闻这种妖怪是由生前怀胎但不幸陨落的可怜女人的强大执念转化而来的,其形似青鹭,声音凄切,常在无人的夜晚出没。   与他,享名已久的酒吞童子和荒川之主不同,他们三个都属于只会在传说中出现的妖怪,鲜少在人类面前现身,姑获鸟则是京都贵人以及平民们常常提起口中的“极恶妖怪”。   至于为何称她为极恶妖怪?   大概是因为姑获鸟还残留着身前作为母亲的执念,时常被丧子之痛所折磨,也许是为了排解这种无法言说的哀伤,又或者是想要寻找替代品,她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潜入到人类家里,偷走他们的孩子。   但姑获鸟的实力十分强大,一般的僧侣,阴阳师根本无法对抗,除此之外,姑获鸟的住处并不固定,没有人知道她把那些偷来的孩子藏在了何处,由此一来,恶名越来越响亮,到了可以止小儿啼哭的程度。   因此,看到姑获鸟出现在这附近,对于大天狗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若是实力全盛时期的他,根本不惧这种级别的妖怪,但是现在的他,根本无法战胜姑获鸟。   对于姑获鸟这种偷人孩子的行为,他虽然看不惯,但是也无心阻止。   所以他只有选择不与她为敌,大天狗已经为自己的自傲付出过代价了,并不想要再来一次。   姑获鸟显然也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妖怪的外貌半人半鸟,十分奇异,小心翼翼的抱着怀中尚在沉睡的孩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衣物化作飞行的羽翼,消失在了天边。   月色朦胧,仿佛带着一层薄纱一般看不明切,初春的气温还带着丝丝寒意。   等他回到庭院之中,看到屋里的女人依旧睡得不省人事,便放下心来。   但是不知为何他又生出了一个想法。   强大的妖怪都出现在附近了,还睡得这么死,这个女人,还真是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啊。   不过这样的事情在她把他救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明知道自己是妖怪,却还是……   真是天真啊。   面无表情的盯着那张睡脸看了一会以后,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奇怪的大天狗才后知后觉的收回视线,轻轻的推开纸拉门,走到了外廊上。   还是这样保持人类的形态比较习惯。   但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阵微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   萤草总是会在半夜惊醒,这一切都是因为之前呆在妖怪群居的地盘,没有安全感。常常就是在这样的夜里,会有其他的妖怪进攻进来,然后,本来还在睡觉的大家被迫进行战斗。   那并不是很美好的回忆,至少,她讨厌那样的日子,但是习惯还是这样保留下来了。   到了某个时刻,就会从睡梦中醒来,这天也是如此,当她醒过来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想着这个时候的月光应该很美,便朝着庭院里走去。   或许是因为刚醒过来,意识还处于混沌的状态,她在外廊上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浅金色的发丝柔软的就好像云朵一样,从未见过的白皙清秀的脸,以及那双黑色的似乎还闪烁着微光的羽翼……   这是,雪绘大人的新式神吗?   脑子一片混乱的萤草刚想走上去询问,但一眨眼的功夫,就发现那人已经消失了,就好像刚才看到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想一样。   有些迷糊的小妖怪在原地站了很久,周遭一片寂静。   第二天雪绘醒过来的时候,睁眼就看到了自家宠物大白的那双蓝眼睛,吓得她差点没把被子甩出去。   看到她有些夸张的反应,大天狗只是一脸淡漠的走到一边,就好像他什么都没做一样。   “你的伤已经彻底好了吗?”   注意到他似乎比之前都要精神的多,虽然知道不会有回应,但雪绘还是问了一句。   大天狗看着她,很给面子的哼唧了一声。   这幅傲娇的小样子还是很可爱的嘛。   雪绘露出了笑容,伸手就去摸他的脑袋,一个没注意,又把毛发揉得乱糟糟的了。   这时,小白从纸拉门外面进来了,它看到这副其乐融融的场景,十分不爽的看了大天狗一眼,自从这个家伙被捡回来以后,它和雪绘在一起的时间就被大大缩短了,大多数时候都是萤草陪着它,明明自己才是雪绘大人的通灵兽好吗?   所以它十分不待见这个新成员。   但还没等小白开口,就只听到外面一个声音传来。   “请问,雪绘大人在吗?”   是一个女声,轻柔悦耳,听上去似乎年纪不大。   听到有人似乎要来找她了,雪绘赶紧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坐好。   小白拉开纸拉门,站在庭院中的是一位年轻的女性,身着粗陋的衣服依旧遮掩不住她的美貌,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眉目之间却带着深深的忧愁。   “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雪绘问道。   女人行礼之后,才说:“是想要找大人为我解梦。”   ……解梦?   站着不好说话,雪绘把女人请了进来。   大天狗在旁边蜷缩着身子,百无聊赖的朝她这里看一眼。   “可以说说,你到底做了什么梦吗?”   女人蹙起了细眉,似在回忆:“这几天,总是会反复地梦见同一件事情。”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梦中我总是在下雨的黑夜一个人独自行走在路上,路好像没有尽头,我走了很久很久,感到十分害怕。”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个女人,看起来十分可怜,她问我,能不能替她背孩子,因为本就十分害怕,而这个女人的出现也让我很奇怪,所以我没有理会她的请求,自顾自的就逃走了。”   虽然此时已经是春天,但雪绘还是感到一阵发冷。   做这种无缘无故的梦绝对不可能没有理由,多半是这个女人招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十有*和妖怪有关。   在一边的小白也感到有些惊讶:“为什么会突然做这样的梦呢……”   女人叹气:“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来找阴阳师大人了。”   雪绘也摸不着头脑,只是问:“梦由心生,你所做的梦和你曾经做过的事情应该有关,你再仔细想想,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与梦镜有关联的事情呢?”   女人听到她的话以后,摇了摇头:“没有。”   这就有点奇怪了……   日本的妖怪那么多,不可能每一个她都认识,因此雪绘只能肯定女人是被妖怪缠上了,但是具体是什么,她并不知道。   但是妖怪不可能不现身,梦中出现或许意味着某种昭示,因此雪绘提议到女人的家中去看看。   但是当雪绘带着小白出去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大天狗跟在她的身后,难道是因为它舍不得自己?   照顾了这么久总算有成果了,雪绘只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蹲下身子轻柔的抚摸他的皮毛:“我只是出去一会儿啦,很快就会回来的。”   当然大天狗并不是舍不得她离开,他只是觉得不能看着眼前这个没什么本事的小阴阳师作死下去了。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姑获鸟,所以雪绘到那个女人的家里去的话,危险的可能性很大,会遇到那个妖怪也说不一定。   愚蠢,不自量力……他在心里已经把雪绘定义成了这样的人。但是从某种程度上他还是十分正义的妖怪,虽然说看不起雪绘,但并不想让她丢掉自己的性命。   但雪绘听不到他的心声,她只觉得自己既然接受了委托和信任,就必须要去查看一下具体情况,所以她继续义无反顾的跟着女人到她家里去了。   留下了萤草和大天狗看家,虽然她感觉后者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   但一进到女人的家中,却是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但正因为如此,她内心反而涌上一阵不祥的预感。   总感觉,很奇怪,但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但是为了女人的安全起见,她还是在女人的家里缔造了一个结界,这种结界可以短暂的抵抗妖怪的进攻一段时间。   女人看她忙活了半天,强烈要求留她下来吃饭,盛情难却,更何况是美人的要求,雪绘只好留了下来。   小白在门外转了一圈以后没有发现其他奇怪的东西也就回来了,女人对它这只能口吐人言的狐狸感到十分惊奇,但是联想到眼前的少女是无所不能的阴阳师,又见怪不怪了。   明显不能期望菜有多好吃,依旧是简单粗陋的菜品,只能勉强填饱肚子,但是在吃的时候雪绘满脑子都是油焖大虾水煮牛肉等等此刻吃不到的东西。   只能通过脑补来满足自己了,还真是可悲。   正食不知味的时候,听到门外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一个男孩子兴冲冲的跑了进来。   女人朝着小孩装模作样的说了几句,意思大概就是他吵到雪绘吃饭了什么的,后来带着一种慈爱的眼神给了小孩几个饭团,让他出去和村子里的孩子一起玩。   “你已经有孩子了?”   雪绘有些不敢置信,眼前的女人看起来也就十多岁不到二十岁的样子,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孩子了。   女人看着跑出门外的男孩,说:“没错,这是我的孩子一郎。”   “那你的丈夫呢?”   进来这么久,也没见她提起自己的丈夫,真是奇怪。   女人眼神黯淡了下来:“早在几年前就……”   ……看来是说到别人的伤心处了,但是雪绘现在也大概了解了这个女人的情况了。   年轻貌美的小寡妇,独自一个人带着小孩长大,不过,长得这么美丽,能顶着压力带大孩子还真是不容易。   吃完饭以后,雪绘正带着小白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小女孩,似乎已经很久很久了。   此时还是初春,小女孩却穿着一身夏天才穿的衣服,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冷。 第14章 谎言   当雪绘刚想开口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让人惊奇的事实。   门外路过的村民径直的穿过了小女孩的身体,他们就像是没有发现她一样,若无其事的走掉了。   也就是说,她所看到的这个小女孩其实并不是人类。   但是小女孩身上并没有妖怪的气息,应该只是死后凭借着执念留在人间,没有去轮回的一抹游魂。   小白也看到了她,有些吃惊的看向雪绘:“雪绘大人,这个孩子……”   雪绘瞬间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虽然说阴阳师比起普通人来说,拥有更强大的能力,但是对于这种可怜的孤魂,只有想办法让它们消除执念,尽快的投胎转世。   小女孩的眼神十分空洞,她一直望着屋子,似乎里面有着什么她非常在乎的东西。   雪绘走到她的眼前,轻声问道:“你在看什么东西?”   小女孩没有回答她,只是一直在念着什么。   雪绘凑近了一听,小女孩口中所念叨着的词语,大概就是。   “她在说,母亲。”   这屋子里的……   难道那个女人,就是她的母亲吗?   这时候,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和村民一样,没有发现小女孩的存在,只是注意到了雪绘表情似乎有些怪异的看着她,有些不解。   “雪绘大人,我的脸上难道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雪绘摇了摇头,将心里的猜测问了出来:“说起来,你只有一郎一个孩子吗?”说话的同时她将目光投在了一边的游魂上,小女孩果然在女人出来之后一直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盯着她,这就更确定了她的想法。   女人愣了一下:“一直以来,我就只有一郎而已……”目光坦荡,似乎并没有说谎。   居然否认了?   那这孩子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呢。   女人看到雪绘一直盯着旁边,也朝着那里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发现,见她怔怔出神,出声询问道:“大人?”   雪绘听到了她的声音,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了旁边的小女孩突然消失了,心里的疑惑更深。   但她还是对女人说:“最近这段时间,如果有什么异常的话,一定不要轻举妄动,屋里的结界应该可以撑一段时间。”   就算是很短一段时间,应该也足够撑到她来了。   但是做完这一切以后,她依旧十分怀疑。   并不是怀疑那个小女孩有什么其它的目的,而是怀疑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总觉得,应该有什么……其他的秘密。   所以她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去找了这个村子的村民。   很显然,那个十分美貌的女人在这个村子,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但是,一旦提起她,那些人的表情就变了。   “雪绘大人,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一个人说话有些吞吞吐吐,但是看到她的目光,又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小春其实有两个孩子的,大家都很喜欢那对姐弟。但是在几年前,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子死掉了,自从那以后,小春就变了。”   “可能是失去了孩子太痛苦了吧,她开始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整天疑神疑鬼的。并且,她似乎忘记了她曾经有两个孩子的事情了,我们曾经说起那个孩子的事情,她反而说大家欺骗她。”   那个女孩子,果然就是女人的孩子。   但是她为什么要说谎呢?   还是她真的忘记了自己曾经的孩子?   而且,那个女人做的梦,又和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又一个疑团接着向她甩过来,雪绘只觉得自己头都大了一圈。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庭院门口,却止住了脚步。   小白有些奇怪:“雪绘大人?”   雪绘托腮:“我在想,那个孩子究竟是怎么死的……?”可能和她的母亲有关。   小白说:“虽然并不了解情况,但是雪绘大人,那个孩子好像很想和自己的母亲说话呢。”   没错,但是关键在于。   “话说,那个孩子……如果再不去轮回的话,是不是会变成恶鬼?”   雪绘说出了自己的猜想,立刻就看到小白点了点头。   如果变成恶鬼的话,那就不妙了。   从一缕游魂变成恶鬼,直接杜绝了去冥界的可能性,冥界的接使人不会接受已经变成恶鬼的游魂。   而就在此时,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一股浓郁的妖气冲天而起!   就感觉而言,此时出现的,绝对是她见过的最强大的妖怪。   并且,那种被浓郁的邪恶的妖气包裹的感觉,让人几乎要窒息,而这股妖力,正是从那个女人家中的方向传来的。   难道,那个孩子已经变成了恶鬼?   不,就算是恶鬼,力量也不可能这么强大才对。   来不及细想,她拔腿就朝着那边跑去,小白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赶紧跟上雪绘的脚步。   但是还没跑出几步,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雪绘大人!”   转身就看到了萤草,她气喘吁吁的追上来了,怀里还抱着大天狗。   “你怎么来了?”雪绘叹气,“赶紧回去吧,不要跟着我,很危险。”她目测这次如果系统不帮忙,多半凶多吉少,并不想要萤草跟着她一起受伤。   萤草摇了摇头:“不,雪绘大人,请让我和你一起战斗。”她摸了摸怀里的大天狗,“就在刚才,大白表现的很奇怪,我不知道它怎么了,出来才发现这附近好像出现了很厉害的妖怪。”   “大白……?”雪绘听到萤草的话,心里一阵暖意升了起来,又注意到她话里的关键词,感动的揉了揉体型长大了一号的大天狗。   听到大白这两个字,大天狗条件反射的抖动了一下尾巴。   察觉到自己的行为越来越靠近动物,他只觉得十分苦恼,但是他决定先忘记自己妖力还没有恢复的事情,毕竟眼前的情况更重要。   姑获鸟又一次出现了在这附近,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   按照雪绘的性子,战斗是无可避免的,但是他并不放心。   在他看来,这个女人的实力,根本无法对付那个妖怪。   她,可能会死掉。   一旦想到这个可能性,大天狗就感觉有些不能接受。无论怎么样,这个愚蠢而天真的人类也是救过他的人,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他的面前。   这种事情,高傲的大妖怪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所以他已经和她一同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雪绘大人,放心吧!小白也一定会帮上忙的!”小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活泼,“毕竟,我才是雪绘大人最强力的式神!”   雪绘听到这句话以后,放下心来。   *   远远就看到女人的屋子里被黑色的妖气包围住,几乎已经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了。   心下一惊,直直的冲了进去。   却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奇怪的女人。   应该说……是妖怪。   半人半鸟的外表,十分奇异,头上带着斗笠,只露出半张脸,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唇边还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而这个屋子的主人已然昏迷在旁边,不省人事。   雪绘注意到了,这个妖怪抱在怀里的,正是那个小女孩。   走到昏迷的女人旁边,扶起她的身子,雪绘看向妖怪,声音有些冷,带着质问的语气:“你对她,做了什么?”   她有些紧张的看着妖怪怀里的孩子,生怕会出什么突发情况。   小白进来就看到了妖怪,它想起了京都的传闻,惊呼道:“姑获鸟!”   萤草因为妖怪冲天的妖气,抱着大天狗朝角落里移动了一下。   姑获鸟头也不抬,全身心都放在了孩子身上,过了半天,才说:“不好好对待孩子的人,就会得到和她一样的下场。”   雪绘有些不祥的预感,摸了摸女人的鼻息,还在。   姑获鸟注意到了雪绘的动作:“我没有杀掉她。”   “那你是为了什么?”   “这个孩子就要成恶鬼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就不能进入轮回了。”姑获鸟说,她用类似鸟类的爪子轻轻的抚摸了怀里的小女孩一下,动作温柔而带着留恋。   “但是,马上她就可以重新活过来了。”   雪绘没有懂这个名叫姑获鸟的妖怪的意思,但是下一秒,她意识到躺在地上的女人似乎醒过来了,女人揉了揉额头,看到了屋里的妖怪,脸色惨白。   “我的一郎呢,一郎!”   这时,雪绘才注意到,那个名叫一郎的孩子,似乎躺在姑获鸟的羽翼之下。   听到女人的声音,原本在姑获鸟怀里眼神呆滞的小女孩转过头来,声音细细小小的:“母亲……”原本是一缕幽魂,但在这个时候却产生了不一样的变化。   她苍白的面容变得更加苍白,原本黑色的眼睛闪烁着红光,周身竟然产生了邪恶的气息。   女人看到了身体实质化,已经快要变成恶鬼的小女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露出惊讶的表情,又拼命的摇头:“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   “母亲。”小女孩的声音变得尖利了,“为什么要放弃我……”   女人的眼睛充满了悲伤和不可置信:“对不起,对不起……”除了对不起以外,她不知道说什么了。   姑获鸟看着小女孩:“没关系,我不会放弃你的,我的孩子。”   “她要把那女孩的灵魂放进一郎的身体里!”   小白看着姑获鸟的动作,吃惊的无复以加。   “等等!”雪绘出声阻止了姑获鸟。   “你要阻止我吗?阴阳师。”姑获鸟终于意识到她的存在,抬起头冷冷的看着她,手下意识的护住了怀里的孩子。 第15章 重生   或许是因为对方的气势太过凌厉,导致雪绘在迎上她的目光的时候,只觉得身体不自觉的一阵发软,但即使是这样,她也强迫自己去克服那巨大的心理压力,与此同时,雪绘下意识的将语气放缓了:“我并不是要阻止你,只是想告诉你,可以先听听我的想法吗?”   姑获鸟没有说话,她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就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害怕有人伤害她的孩子一样。   雪绘见她没有反对,便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口吻,开口道:“你想要把女孩的灵魂放进一郎的身体里,对吗,初衷也许只是想要拯救这个孩子,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的行为,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一郎来说,其实是非常残忍的?”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在旁边听完她的话的大天狗下意识的就觉得雪绘大概是没救了,他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大有点很铁不成钢的感觉,因为这个女人,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敢在极恶妖怪姑获鸟面前说这种相当于直接打她脸的话,大天狗已经料想到了结局,大概就是姑获鸟会直接用利爪撕裂雪绘的身体,送她去冥界吧。   但其实雪绘在赌,她觉得凭借实力的话,她多半是没戏了,就算在场的所有式神和她一起冲上去大概都打不过眼前这只妖怪,但是,在她看来,这件事情根本不需要使用任何武力,凭借着女性的直接,她总感觉姑获鸟并不是一只冷酷的妖怪。   姑获鸟十分在乎怀里的那个孩子,而那个孩子,从她和她母亲的只言片语之中大概可以分析出来,她的死和那个女人是有关系的,而据她的猜测,姑获鸟正是因为这个,才会缠上那个女人,但是事情发展不在掌控之中,小女孩突然之间快要变成恶鬼,而姑获鸟为了阻止这种状况,才会想要将女孩子的灵魂塞入一郎的身体里。   但是姑获鸟为什么要用一郎的身体作为女孩灵魂的容器呢,难道,仅仅是因为想要报复那个女人吗?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她赌对了。   眼前的妖怪,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极恶妖物。   姑获鸟听到她的话之后,神色有些仿徨,犹如青鹭的爪子有些迟疑的停在了一郎身体的旁边,她犹豫了。   没错,一郎是无辜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他母亲的错。   但是,就算是这样……   正在姑获鸟迷茫的时候,怀里的小女孩有了动静,她的眼神似乎恢复了一些清明,看向了地上散乱了头发,痛苦不堪的女人,轻轻地说了一句:“母亲……”   听到这个声音,女人浑身一颤,不敢置信的看向小女孩,泪水不知不觉得从眼角滑落,越来越多,她似乎再也控制不住似的捂住了脸:“不要这么叫我,我,我根本就不配做你的母亲!”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充满了悔恨:“我没有想到……那天会遇到那么多的山贼,为了让一郎活下来,我逃走了,放弃了我的另一个孩子……”   “那一年,大家都没有粮食吃,但是我没有想到,那些家伙,居然会吃人……!”   她似乎回忆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整个人都变得十分惶恐不安,但口里的忏悔依旧没有停下来:“对不起,我的孩子……我应该保护你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总算明白真相的雪绘只觉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向了姑获鸟怀里的小女孩,带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绪。   小女孩依旧呆呆的,她似乎在努力地辨别着女人的话语,半响以后才说道:“不要哭。”   女人愣住了。   “母亲,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小女孩的意识应该恢复了大半,她说话也没有之前那么断断续续了,“只是,当我来找你的时候,你却已经把我忘掉了……”   “为什么要忘掉我,抛弃我呢,我明明就是你的孩子啊。”   为什么要忘掉她呢?   最痛苦的时刻,并不是被一群山贼杀掉的时候,而是当她化作游魂,独自一个人来到这里寻找母亲,却发现她早就忘掉自己的那一瞬间。   没有人在乎,没有人想念,甚至,就连记得她的母亲也已经抛弃她了……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值得她在意的东西了。   女人的泪水已然模糊了整个视线,她不自主的抽泣着:“我并不是想要忘掉你……只是,那段记忆,对我来说太痛苦了啊。”   从山贼的手中逃走以后,她曾经去那里寻找过自己的孩子,但和想象中一样没有任何结果,连尸首都没有看到的女人疯了一般的找遍了附近所有可能的地方。   然后,她精神崩溃了。   就像是刻意的想要忘掉那段记忆一样,过了一段时间,她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满心欢喜的她开始了新生活。   一日复一日的陪伴着一郎长大,甚至已经想好了自己和一郎的未来,村民们也曾经问过她另一个孩子的问题,但是已然强迫自己忘记一切的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就是因为这个,所有人都认为她已经疯掉了。   原本因为她的美貌而不断来骚扰她的村里的男性也不见了踪影,他们都十分害怕她,仿佛她真的变成他们口中的疯子。   直到她看到快到化作恶鬼的小女孩,才想起了这一切。   ……也许,这件事情也该有个了断了。   女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逐渐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最后看了一郎一眼,眼神还带着一丝眷恋,但是下一秒,就在她正准备朝着门梁撞上去的时候,却被雪绘一把拉住了:“请不要这样!”   女人低声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只要我死了的话,那么,她应该就会放过一郎了吧。”当然,她是指的姑获鸟。   姑获鸟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冷哼一声:“只有一郎的身体才能容纳小葵的灵魂。”正因为一郎是小女孩的血脉相连的双胞胎弟弟,所以在这个世上,也就只有他的身体能够完美的融合小女孩的灵魂而不会出什么差错了。   小女孩因为深深的执念,已经快要变成恶鬼了,而一郎却不会,他死后,依旧会进入轮回。   就算不忍……但是,她还是想要救这个孩子。   只是因为,当捡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软软的叫她:“母亲。”   那颗冰封已久的心,在听到这句话以后,就像是遇到温暖的春风一般,瞬间融化成了一汪碧水。   虽然,那个孩子口中所念,心中所想的母亲,并不是她。   小女孩显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看着姑获鸟,眼睛里是一种超越她这个年龄的沉静:“能不能,放过一郎?”   姑获鸟的眼神充满了怜爱,连语气也变得轻柔起来:“我也不想伤害他,但是这样的话,你就不能转世了。”   雪绘想到之前小白告诉她的事情,突然一个想法闪过脑海:“等等,有没有办法,化解她的执念呢?”   姑获鸟摇头道:“已经太晚了……”   小女孩已经是半鬼的形态了,在这之前,她已经停留在这个地方很久了,但是她的母亲,看不见她,还忘掉了她,因此女孩的执念越来越深,如今更是到了无法挽回的程度了。   姑获鸟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小女孩变成恶鬼,因此她对雪绘说:“你也看到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所以,阴阳师,不要再试图阻止我了,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说话的同时,目光一凛,她拿起了放在一边的伞,做出了一副迎战的样子。   雪绘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有些颓然的低下了头。   究竟,怎么样才能解决目前的这种状况呢?   小白和萤草看到她一脸失落,刚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她的时候,就被小女孩吸引过去了注意力。   小女孩用一种依恋的眼神看着痛不欲生的女人:“母亲,能抱抱我吗?”   女人怔怔的,想到一郎或许会马上消失,她悲从中来,但是在看到小女孩饱含着感情的目光的时候,她的泪水不自觉的又涌了出来:“好……”   她颤颤巍巍的走了过去,将姑获鸟怀中的孩子拥于怀中,即使那个孩子现在的样子,已经几乎和个恶鬼没有什么两样了。   “真的好温暖啊……母亲的怀抱。”小女孩说。   和记忆之中,没有什么两样。   其实,自己想要的,仅仅只是这个而已吧?   “雪绘大人……”小白眼尖的发现了小女孩的变化,她身上的暴虐的气息在逐渐变弱。   “这是什么情况?”   不仅仅是小白,姑获鸟也发现了这个事实,她有些慌张。   “对不起,我想要一郎活下去。”小女孩这话明显是对姑获鸟说的,她的眼神比起之前似乎更加依恋了,“还有,其实你在我的心里,早就是我的母亲了。”   姑获鸟沉默了。   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从妖怪的心中升起,逐渐的占满了整个思绪。   被整个京都称作极恶妖怪的她其实并不是人们口中所说的那样,她只是想要代替那些不负责的人类,守护那些孩子罢了。   就算是作为妖怪的她,也会有十分珍贵的,想要守护着的东西啊。   但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女孩子并没有消失,反而是变成了另外一种生物,她的外貌逐渐变化,与之前的样子相差很大。   但身上肆虐的狂暴的气息已经没有了,反而变成了雪绘十分熟悉的气味。   这个女孩,似乎变成了妖怪了。   她这么想着。   姑获鸟有些吃惊的看着已经成为妖怪的小女孩:“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女孩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我想要和母亲你在一起!”   她生前的心愿已经了结了,她已经没有办法进入轮回了,与其如此,不如变成妖怪,因为,这样就能一直待在“母亲”的身边了。   没有人在乎的她在死后遇到了姑获鸟,就好像于黑暗之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我不会放弃你的,我的孩子。”   这句话一直萦绕在她的心间。   母亲在保护着我,我也要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她才行!   就算是……变成妖怪,无□□回,也根本没有关系的。   姑获鸟看了她许久,最后用那双羽翼紧紧地包裹住了她。   “好像是已经变成座敷童子这种妖怪了……”小白在一边插了一句嘴,“是她自己放弃了重生的,但是执念消失了,她无法变成恶鬼,但是也不能进入轮回,就只能变成妖怪了。”   “不知道为什么,好想哭啊……呜哇。”被这幅场景所感染的萤草抱着大天狗就开始哇哇大哭了,多愁善感的小妖怪最害怕这种情节了。   当然,在她怀里的大天狗有些受不了了,快速从她怀里跳了出来,走到了似乎在想着什么的雪绘的身边。   “在我看来,变成妖怪其实也不错,”雪绘虽然吃惊于这个结局,但很快就释然了,毕竟这次依旧没有什么损耗就解决了问题,并且也让她坚定了一个信念,其实妖怪和人类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   她笑了笑:“这也许是另外一种重生。” 第16章 羽翼   事情算是完满的解决了。   一郎和女人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尽管十分痛恨那个懦弱的女人,但是姑获鸟却没有真正的对她做什么,同为母亲,她能明白些许那个女人的感受,但是她却不能认同,所以在女人抱着醒过来的一郎痛哭流涕的时候,姑获鸟在一旁,有些嘲弄的说:“这一次,可不要再放弃这孩子了。”   说完她朝着怀里因为刚变成新生的妖怪,暂时无法掌控妖力而昏昏睡去的座敷童子看了一眼,目光转瞬间变得柔和而温暖。   小女孩已经变成妖怪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对于这个事实,女人虽然十分心痛,但也无可奈何。   但是在姑获鸟想要带走座敷童子的时候,她却意外的出声阻止了她们:“请等一下。”   雪绘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结果看到女人脸上认真的表情只能咳嗽一声,随手抱起了脚边的大天狗,走到了萤草和小白的身边。   大天狗在她怀里似乎有几分不自在,但是在雪绘安抚的动作下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真是让他感觉莫名的憋屈,果然,还是要早点离开这个女人才好。   不知道女人想要对她说什么,但是姑获鸟还是停了下来,只是她用身子背对着女人,并不能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能够替我好好保护小葵吗?”她的声音有几分干涩,带着一丝悲伤。“虽然说,我现在并没有说这种话的资格了……”   “这种事情,根本不用你来说吧。”姑获鸟还没听完,就打断了她的话,出乎意料的,这个人们口中所谓的极恶妖怪对着孩子有着一种强大的执念,以至于她在雪绘的眼里,那妖异的外表都显得多了一份宁静和温柔。   “这个孩子,本来就是我一直以来所寻找的,想要守护的珍贵的宝物啊。”   珍贵的……宝物么。   听到这个字眼,女人只感觉心中的苦涩又多了几分,她勉强的翘起嘴角:“我明白了。”   原本在所有村民的心中,妖怪都是十分可怖而残暴的存在,而眼前这个妖怪,却是打破了她以往的观念,将自己早已死去,却又因为自己才会变成妖怪的孩子托付给另一个妖怪,无论是谁,都会十分惊讶才对吧?   但是,妖怪真的就是那样没有情感的低劣的种族吗?又或者,在某些时刻,人类可能还不如他们所唾弃的妖怪吧。   姑获鸟见女人逐渐陷入了沉思之中,也不去管她到底在想什么了,只是目光落到了一旁的雪绘身上,带了几分探究:“阴阳师,你不阻止我吗?”   在她的印象里,阴阳师都是一群穿着狩衣,面色冷漠的家伙。这群人确实有几分实力,并且能够召唤出式神与妖怪作战,但是这些家伙,在妖怪之中的名声却不怎么好。   大部分阴阳师对于妖怪的态度,都十分残忍,他们把妖怪当做猪狗一般的对待,没有一丝的怜悯之心,所以,她十分笃定,雪绘作为一个阴阳师,绝对不会让她就这样离开。   雪绘看到姑获鸟对她一脸敌视的表情,有些发愣:“我为什么要阻止你?”   姑获鸟被她坦荡的态度搞得一时语塞,但最后还是说:“阴阳师……不都会这样的吗?”她有些奇怪的嘟囔一句:“……我可是妖怪啊。”   “我可是你们妖怪十分讨厌的阴阳师啊。”雪绘反问道,“但是你也没有对我做什么啊,那个孩子是人类,你不也对她那样视若珍宝吗?”   “虽然你被称为极恶妖怪,但是我只相信我所看到的。”雪绘朝姑获鸟笑了笑,“那么珍视孩子的你,比起某些卑劣的人类,可爱多了。”   而且,她总觉得姑获鸟像是慈祥的长辈一样的存在……嗯,应该是错觉吧。   姑获鸟久久的看着她,半响以后,才露出一个笑容,此时她总算显露出了正脸,让雪绘十分吃惊,本来以为姑获鸟应该是长相丑陋的妖怪,但没有想到她掩在斗笠之下的脸十分美艳动人。   “你还真是一个……没有立场的阴阳师。”   不过,也是一个有趣的人类。   因为雪绘这句话,姑获鸟笑了起来,阴霾消散无形,她的声音很爽朗,偏中性,但是却意外的让人感觉舒服。   雪绘听到她对自己的评价,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虽然总感觉有些不对,但是我就当你在夸奖我了吧。”   姑获鸟神情认真地看着她,突然目光转到了雪绘的怀中,大天狗颜色清浅的眼睛对上了姑获鸟,但是转瞬又移开了,而就在这时候,姑获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并且,她只觉得浑身一阵发冷。   那种,面对传说中的大妖怪时,才会有的战栗的感觉。   但是她又不敢肯定的看了大天狗一眼,感受到的却只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微弱的妖气。   姑获鸟怀疑自己看错了,但是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连带着她看向雪绘也不太一样了,不知不觉的她说:“如果以后遇到什么麻烦的话,请尽管召唤我。”   雪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的意思是?”   小白有些激动的说:“雪绘大人,姑获鸟想要成为你的式神。”   雪绘不敢置信的看向了姑获鸟,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才开口道:“真的是这样的吗?”   姑获鸟点了点头:“没错。”   如果真的和她想象的一样的话,那么……这个显得有些奇怪的阴阳师,还真是了不起呢。   就在姑获鸟说完这句话以后,系统的声音恰巧响了起来。   “恭喜玩家收服sr级妖怪,姑获鸟!”   然后叮的一声。   “领悟阴阳术符咒.生!”   “御灵等级达到10!”   一串的叮叮声带给她的简直是巨大的惊喜,姑获鸟可以说是相当强大的妖怪了,因此对于她实力的提升是无法估计的。   同时,她感觉自己的五感似乎更加敏锐了,对于附近妖怪的掌握情况也更加清楚了,就算是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那些妖气。   这真是太棒了!   一直到姑获鸟带着座敷童子离开以后,雪绘还沉浸在喜悦之中,一直到萤草把她喊醒了,她都感觉似乎不太真实。   萤草关怀的问道:“雪绘大人,你没事吧?”   雪绘激动的不能自已:“总觉得自己马上就能成为强大的阴阳师了呢!”   小白在旁边情绪和她一样:“小白一直相信这一点!”   “……”无言的大天狗。   成为强大的阴阳师吗?   原来,这个女人想要成为这样的存在吗。   在这个时代,阴阳师身份超然,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对于这样的一群人都充满了崇敬之情,但是雪绘显然只是一个挂着阴阳师名头的小角色,不然也不会为这些村民服务,这样的她,想要成为有名的阴阳师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收服了姑获鸟,可以说纯属运气。   当然大天狗要是知道目前为止雪绘收服的式神除了小白以外,几乎都是凭着运气的话,他一定会十分不解。   当然他不知道,所以他莫名的有些担心她以后若是遇到更加强大的妖怪的时候,会怎么办。   还是会这样一腔热血的没有经过大脑的冲上去吗?   ……不对,他为什么要担心这样一个人。   跟着这样的家伙,他根本不可能实现自己的大义,要知道,能让他这样的妖怪臣服,只有强大的力量才能办到。   所以大天狗下定决心,一旦妖力恢复就离开雪绘的身边。   在回去的路上,萤草突然问雪绘:“雪绘大人,你最近是收了一个新式神吗?”   雪绘有些奇怪:“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呢?”   萤草有些不好意思,看向她的目光垂了下来:“有一天晚上,在庭院里,好像看到了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有一双黑色的翅膀,以为是雪绘大人的新式神,但是转眼间就消失了……”   雪绘听完她的描述以后,皱眉道:“长着翅膀的人……?”   小白在一边插了一句话:“我没有见过这样的家伙哦,应该是萤草你出现幻觉了吧!”   “是这样的吗?……也许真的是我看错了吧。”   萤草疑惑不已。   雪绘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因为她一直觉得女孩子比较容易想东想西的,所以也没有在意,只是笑了笑:“长着黑色翅膀的人……难道是鸟化成的妖怪吗?就跟姑获鸟那样的。”   萤草想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过去:“我还从外廊上捡到了这个。”   雪绘定睛一看,只见是一根柔软的黑色羽毛,似乎还闪着微光。   这不禁让她联想到了大天狗,因为她捡来的小妖怪的皮毛上的光泽和眼前黑色羽毛十分相像,因此开玩笑似地说:“萤草你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大白变的吧?”   听到这句话,大天狗猛地一颤,看到的却是雪绘不太认真的表情,知道她只是随意的猜测,便放下心来。   虽然明白就算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份,这家伙也不能做什么,但是他还是下意识的不想要她知道。   ……不过,这家伙还真是迟钝的够可以的。 第17章 不告而别   极恶妖怪姑获鸟被一个不知名的阴阳师收作式神了——这个消息在几天以内传遍了整个平安京。   至于为什么那些京城的贵族们会这么快的知道这件事情,大都是因为致力于为这些贵族老爷们服务的阴阳寮里的阴阳师,他们从自家的式神口中知晓了这则消息,然后口口相传,以至于在雪绘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的大名已经响彻了整个京城。   无论是在妖怪中还是跟那些有一些灵力的阴阳师相比,姑获鸟的实力都可以说相当强大,也正因为如此,她被雪绘收作式神这件事情才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一个师出无名的,不知道从来冒出来的阴阳师……   能收服姑获鸟,大概只是因为运气吧?   大多数阴阳师都这么想,他们直接否定了雪绘或许是天赋异禀的可能性,将这一切都归咎于她的运气太好。   不过,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十分让人嫉妒了。   并不是每一个阴阳师,都能拥有像姑获鸟这样强大的式神的。   雪绘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然而作为这几天京都那些人天天提起口边的“不知名的小阴阳师”,她却正在为一件很小的事情而烦恼。   ……那就是大天狗到底喜欢吃什么东西?!   她在试图讨好他。   因为,在知道了被她捡回来的大天狗大白是隐藏任务的攻略对象以后,她对他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了。   虽然说从外表上看,他似乎只是一只无害的动物,但是她却总觉得,似乎又没有那么简单——虽然说,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所以连带着她的态度,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每到吃饭的时候,大天狗总是走到一边,安静的就不像一只动物,他的目光有些飘忽不定,似乎一直在眺望着远方,然后就保持着这样一个姿势,一整天都不会动。   简直,就像得了抑郁症一样……   就算雪绘把食物直接端到他面前,他也不会碰。因此,雪绘非常担心他这样会不会直接被饿死,然而又考虑到了妖怪究竟是否需要吃东西的问题。   但是在看着在一旁的小白吃得很欢的样子之后,她就更加担心了。   “话说,我真的很想知道,大白它到底喜欢吃什么啊。”   在大天狗第n次拒绝了她送过来的食物以后,雪绘已经十分失望了,随口就问起了萤草这样的问题来。   萤草愣了一下,语气一如既往的和缓而柔弱:“……雪绘大人,还真的把大白当一般的动物了呢。”   此刻的雪绘并没有关注萤草,而是注意到了经过她的照顾,整个体态比之前似乎变圆一圈的大白身上,她看着隐藏在毛发之中的毛茸茸的耳朵,饶有兴趣地捏了捏。   而躺在地板上的大天狗并没有理会她的动作,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十分习惯了这样的对待他仿佛对待宠物一样的方式,所以只是懒洋洋的躺在那里。   但是他依旧在听雪绘和萤草的对话。   雪绘听到萤草的话以后,有些苦恼的皱起眉:“其实,我一直不太相信,大白是妖怪……”而此刻,她的动作停了下来,“大概是因为,它看上去实在是太无害了吧?”   所以才会下意识的把它当做一只可爱的小动物一样来对待,虽说也有像萤草这样外表柔弱美丽的妖怪的存在,但是大部分妖怪还是十分面目可憎的,因此她实在是无法把面前这只小狗一样的动物和妖怪联系起来。   但是,雪绘也清楚的明白一件事。   大白似乎并不喜欢自己——它并不喜欢自己去触碰它,也不喜欢自己和它说话,它那双冰蓝的眼睛似乎总是透露出不耐烦的情绪。   这个事实让她难免有些沮丧,毕竟,就算没有隐藏任务的出现,她还是十分喜欢眼前这个外表可爱的小妖怪。   当然,大天狗在听到雪绘这样的评价以后,心情相当的复杂。   说他无害跟说他弱小有什么区别,这样的字眼用来形容他这个声名显赫的大妖怪,在一定程度上已经严重的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自从认识了雪绘以后,这个家伙就一直在说他是怎么样怎么样的可爱,惹人怜爱。每天没事就把他当作枕头抱着,几乎不给他一丝安静的时刻。   老实说,之前没有和人类有过什么接触,而这一次,直接就遇到了这样麻烦的家伙,给大天狗也带来了很多的困扰。   比如,在雪绘的折磨下,他感觉自己掉毛的情况更严重了。   ……不行,要冷静。   怎么说,她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其实,雪绘大人,很多妖怪都吃不惯人类的食物。”萤草说,“并不是所有妖怪都和我一样,能适应人类食物的口味的。”   “是这样吗?”雪绘问道,“不过,我总担心,它这样迟早会饿死。”话说着,目光移到了大天狗身上。   萤草笑了起来:“妖怪才没有那么容易死掉呢。”她继续耐心的解释,“其实,大多数妖怪不吃东西也没关系的,食物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存在。”   雪绘托着下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问题:“所以说,大白只是不喜欢吃人类的食物,而不是讨厌我对吗?”   听到这话的大天狗睁开了眼睛,他下意识的就朝着雪绘看了过去,刚好对上了她那张带着失望神色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想说其实他也没有那么讨厌她。   应该说,他本来就不讨厌她。   不讨厌这个没有立场的,不自量力的阴阳师。   他这么想着。   又过了几天,大天狗觉得自己的伤势似乎好得差不多了,他重新从身体里感受到了原本失去强大的力量,并且他能够自如的变化为人形了,但是他依旧没有在雪绘面前显现他原本的形态,这或许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原就计划着伤情好了以后,就离开雪绘的身边。   临近他计划离开的那天越来越近了,他内心反而涌起一阵焦躁。   他无法形容那种感受是什么。   但是他还是决定离开,毕竟,这本来就不是属于他的地方。   但是看着雪绘对他露出的可以说是温柔的笑容,他感觉内心的某一个地方似乎有软化的迹象。   然后,那一天到了。   依旧是夜晚,但是这一天的黑夜似乎格外的凄清。   雪绘习惯了睡觉的时候抱着一个东西才能入眠,身边没有抱枕,她就随手将大天狗当成了代替的对象。   虽然说很难入眠,但是一旦睡着了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吵醒她了,因此,在怀里的大天狗离开被窝的时候,还在睡梦中的雪绘只觉得怀里似乎空了点什么,但是她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翻了个身。   大天狗和往常一样,化作了他更加习惯的人类的形态。   他的人类形态显得有些奇怪,因为背后那对巨大的黑色羽翼,然而穿着却显的十分高贵,并且他那人类少年的面孔十分清秀俊美。   光从妖怪外表看的话,是不能看出他们的年龄的,因为和人类不同,他们不会老。   他变成人形以后,半蹲下了身子,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雪绘的脸上。   她睡得很沉,呼吸浅浅,她好像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唇角翘起,带着满足的笑意。   脑子里迅速闪过了这段时间他和她相处的内容,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了就在不久前,同样是这样一个夜晚,雪绘对自己所倾诉的那些话。   这样天真的女人,似乎拥有着和她实力不太符合的慈悲,光是这个,就可以料想到她今后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境地。   ……但是,这些东西都即将和他无关了。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雪绘一眼,刚想踏出脚步的时候,却感觉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感觉自己原本跳动的心脏似乎停了一下。   女子的手带着温热的触感,并且十分柔软。   就当他以为雪绘醒来的时候,却看到了那张恬静的睡颜,就好像她只是下意识的伸出手随意捉住了什么东西一样。   大天狗沉默了片刻,他盯着雪绘抓住他衣袖的那只手,保持着这样这样的动作一动不动。   然后,她似乎感觉这样的姿势并不舒服,松开了手。   大天狗难以形容自己心中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但是这确实第一次,他拥有这样失落的情绪。   但或许更因为如此,他想要舍弃掉这种多余的情感。   所以在天光将至的时刻,他终于离开了。   大天狗一声不吭离开的后果大概就是,雪绘十分生气。   当她睡了一觉就发现大天狗不见了,找遍了各个角落都没有发现他的踪影——虽然当她醒来的时候就有种某种预感。   生气的不仅仅是大天狗这种行为,更生气的是自己居然毫无察觉就把任务对象放走了,她决定今后就算在睡觉的时候也要保持警惕。   当然,她更关注的还是那个问题——   “果然,大白很讨厌我吧?不然怎么会偷偷离开呢?”   看到她有些纠结的表情,萤草安慰她:“雪绘大人,说不定大白过几天就回来了呢……?”当然,说出这样的话她自己都不信。   “我很担心啊,它那样会不会被别的妖怪欺负。”她叹了口气。   小白甩了甩尾巴,虽然他很想说大白那个家伙虽然看起来很弱小,但事实可能和他们想的都不一样。   当然接下来,她也没有心思去担心大天狗的事情了,因为,就在这一天,她收到了一封平安京的来信。 第18章 安倍晴明   这封信,据说是由雪绘的师傅寄来的。   雪绘本身就是平安京阴阳寮里一位不知名的阴阳师的弟子,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受重视才会被调离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历练。   据小白说,那位大人,也就是这封信的主人,她的师傅,是对她寄予厚望的。   虽然雪绘并不了解这些事情,但是从小白的口中,也能明白从前的些许信息,但是她相信,事情可能并不是小白所说的那样。   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对她不闻不问,却突然在这个时刻,寄来慰问的信件,一定是有着别的目的吧?   虽然说她看不懂之前屋里古书上的文字,但这一次游戏系统并没有为难她,当她看到那封信的内容的时候,就仿佛脑内自动生成了一个翻译器一样,通读信件毫无障碍。   紧接着,雪绘用最快的时间的看完那封信,然后将它放在一边,陷入了沉思之中。   “雪绘大人?”小白有些不安的看着她突然严肃下来的表情,它虽然明白雪绘和那位大人之间的事情,但是此刻却十分好奇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大概意思就是,让我去平安京一趟吧。”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透过门,朝着外面望过去。   信里说了一大堆没用的话,大致上就是说她的这位师傅虽然不在身边,但是依旧十分关心她的动向,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在最后,明确的表示了让她前往平安京的想法,其实这件事情根本由不得她做决定,她的师傅轻描淡写地说不久之后将派人来送她上京。   总之,这次是必须要去平安京了。   但是她却十分担心,万一被人认出来是个冒牌货就完蛋了。   虽然重点还是在于她的师傅把她叫去平安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她现在整个人都陷入了万一被揭穿了后果不堪设想的恐惧之中。   小白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十分不解,在它看来上京其实是一件好事情,但不知为何雪绘看上去却并不是很想去平安京的样子。   雪绘不是不想去,毕竟一直待在这座村庄旁边,并不利于她主线任务的进行,但是她还是没有做好面对那些人的心理准备……   萤草刚走进来,就察觉到了室内不同寻常的紧张的气氛,她有些无措的看向了雪绘,但瞧见了她脸上凝重的神色之后,十分善解人意的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   “总之,这次无论如何还是得去一趟。”   半响过后,她总算下定决心,不再纠结。   只能抱着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来对待这件事情了。   她的师傅大人绝对是个行动派,心里虽然说的是过一段时间,但是实际情况是第二天一大早,天光乍出的时候,她就被京中派来接送她的牛车给拉进了京城里。   甚至都没有机会和村民告别,虽然她这一去,只是短暂的。   日本的这个时代的生产力落后,交通不便。平民先且不论,就连贵族大多数时候都是以牛车代步,当然,贵族的牛车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显得更加舒适一些。   她怀里抱着小白,旁边坐着萤草,牛车很慢,道路虽然颠簸,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因为起的太早显得精神有些不佳,即使有些摇摇晃晃的感觉,但是她还是在这车里睡着了。   直到萤草将她唤醒,她才看到周围的风景已然彻底变换了,从简陋的村落变成了左右两侧坐落着一排又一排整齐而富有唐风建筑的大街。   缓慢行走在宽阔的道路上的牛车走到一座府邸旁边,停了下来。   然后头脑还不是很清醒的雪绘就被请进了府邸里,走在过道上,她打量着四周的风景,这应该就是她那位师傅大人的住处,虽然不大但是布置的还是十分清雅。   萤草跟在她的身后,显得有些紧张,因为她本来就是妖怪,所以在人类扎堆的地方总是会显的格外的慌张,但是又想到了自己现在是雪绘的式神,此时的情况和以前又有些不同了,才勉强放下心。   侍者将她送到室内之后就离开了,过了一段时间,她那原身的师傅大人才总算露面了。   是一个长的很严肃的中年男人,一身正气,他一上来看到雪绘有些呆愣的表情,不自觉的皱起了眉,但是他很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所以他坐下以后,便开口道:“在这之前,我还未尝发现你有这种本事。”   “……?”   雪绘刚想问什么情况,但是想到自己现在不能露馅,话还是少说为妙,最终还是保持着沉默没有开口。   “前几日,京中有传闻说姑获鸟被一个不知名的阴阳师给收作式神了。”他继续说,“但万万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个人居然是你。”   “……”继续沉默,虽然她很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想必阴阳师打探消息的办法应该挺多的,就没有问出口。   但是,听到这里,雪绘感觉有些不对劲,眼前的师傅大人话语中满满的对她的鄙视感是怎么回事。   “这是你的式神吧?”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在旁边一直低眉垂眼的萤草,语气十分笃定。   然后他就像是回忆到什么事情一般的说道:“本来我对你已经完全失望了……但是,现在看来,你那惧怕妖怪的毛病恐怕是治好了。”   雪绘没有开口,小白却在一边很高兴的说:“弘原大人,雪绘大人已经是一名合格的阴阳师了!”   弘原点了点头,并没有对这句话有什么质疑之处,但与此同时,他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会对雪绘有着这样复杂的情绪呢?   也许是因为,他把自己的梦想,全数托付在眼前这个孩子的身上的缘故吧。   一开始,只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天赋才会对她关注起来。   雪绘的母亲,是弘原的妹妹,而父亲,则是一个不知姓名的平民,这种结合并不是一件体面的事情,以至于她的母亲,早早就因为抑郁而死。   而雪绘,也是一个奇怪的孩子,她从小就能看到妖魔的存在。   这种天赋,和那位赫赫有名的安倍晴明大人,十分相像,因此,天赋平庸而始终无法理解阴阳道的弘原认为雪绘能够帮助自己完成夙愿。   灵力强大之人才能够更加真切的明白阴阳之理,就像安倍晴明那样。   但是雪绘却把这种天赋当成困扰,她害怕妖魔,也害怕和妖怪作战。   这种心性,并不适合成为阴阳师。   原本对她有过期望的弘原逐渐死心,直到前几天知道了雪绘收服强大的妖怪姑获鸟的事情,才重新燃起了希望。   但是,这一次的目的并不是和他有关。   “好了,起来吧。”弘原站起身子,对着还坐在一边的雪绘说道。“跟我一起,去拜访那位大人。”   雪绘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感觉这个家伙有些莫名其妙,因此问道:“那位大人是……?”   “到时你便知道了。”弘原只是这么说。   安倍晴明的宅邸处在皇宫的东北方向,那个位置,一向没有什么人敢接近,据说那里是鬼气深厚的地方,也只有实力强大的晴明敢在那里修筑府邸而已。   刚一过去,就感受到阴风阵阵,朝着牛车吹来。   此时虽然是白天,但是那种阴森的气息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萤草十分紧张,但还是说:“雪绘大人,不要害怕,我,我会保护你的。”   雪绘看着小妖怪握着蒲公英的手都在发抖,不禁有些好笑,原本的发冷的感觉也消失了,她安慰了萤草几句之后,便神色认真地掀开帘子,朝着牛车外望去。   牛车外面什么都没有,就连过路的行人都十分少见,但当她收回视线,那种鬼气森森的感觉又出现了。   还真是十分诡异啊。   但所幸的是,一路上没有遇到突发情况,也许是因为有两个阴阳师在,原本在这条街道上的妖怪都隐匿了起来。   到了弘原口中“那位大人”的府邸的门口,她跟随着弘原一起走了进去。   从门口一路走到府邸的庭院之中,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当抬头望见那棵开得正烂漫的樱花树的时候,便被樱花树下的人牢牢地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个可以用绝代风华来形容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蓝色的狩衣,白色的长发齐整的披散在身后,给人一种干净得不染任何尘埃的感觉。   而这个人的面容十分俊美而温雅,嘴角总是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就好像他有很多秘密一样。   他在树下静静的一个人品茶,动作风雅而悠然。   直到弘原走近了,说了一声:“晴明大人。”他才转过身来。   雪绘总算知道弘原让她见的是谁了。   就算她之前没有玩过阴阳师这个游戏,也不可能不认识这个人。   鼎鼎有名的安倍晴明,整个平安京最具盛名的阴阳师。   当初在游戏宣传图上的晴明,此刻就在她的面前,并且,嘴角还噙着温和的笑容,气定神闲的看着她。 第19章 收徒?   当传说中的人物出现在眼前,不激动明显是不可能的。   因此,雪绘目不转睛的盯着安倍晴明,直到他发现了她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反应之后,才悄悄的将自己的目光收回。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十分在意晴明——   总觉得,这个温和的男人,似乎什么都知道一样。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紧张了几分。   晴明察觉到了她没来由的情绪变化,但他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开口。   一般人看到晴明的时候,往往第一时间会想起了关于他的那些传闻——   其中一个,被人们提起最多的便是,平安京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是狐妖之子,也正因如此,他似乎拥有一些深不可测的能力。   在人们的印象里,他的面貌似乎也被染上了某种神秘的色彩,他们认为,安倍晴明,应该是一个庄严的,神圣的人物。   但事实并非如此,虽然晴明的身上依旧存着他们口中所说的一些特质,但是本人的他,更像一个姿态优雅,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而此刻的他唇边含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投向在一边欲言又止的弘原:“弘原大人今日是因何事过访?”   弘原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说道:“一直以来,在下都致力于研究阴阳道,从未有过放弃的念头,但在下实在是天资愚钝,始终无法猜透其中奥义……”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稍微黯淡了下去,但无论心情如何失落,他还是将此行的目的说了出口:“身边这位便是在下的弟子雪绘,我早闻晴明大人少时便能见到他人所不能见到之物,而雪绘,恰巧在这一点上和大人十分相像,可谓是天资聪颖。但以在下的能力,并不能使她在演习阴阳道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晴明看着他期望的眼光,瞬间便明白了,微微笑道:“你是希望,我收她为弟子吗?”   弘原一眼便明白了他并没有应允的意思,稍稍有些失意:“……也并非此意,晴明大人若是能够指点一二,也好……”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他还是不抱希望,只是在心中叹了口气。   而在一边的雪绘只觉得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不对劲。   原来弘原是想要把她推荐给安倍晴明当弟子……?   说不想,是假的。   安倍晴明是平安京鼎鼎有名的阴阳师,自己跟着他,对于主线任务的完成肯定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但是她却有些莫名的心虚。   晴明并没有长得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孔,反而他从外表看,是一个皮肤白皙,俊美飘逸的美男子,但是他却始终给她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对于未知的不能掌控的事物,人们在畏惧的同时还想要远离,当然,面对这样的人也一样会有这种反应。   但不管雪绘怎么想,事情都不是由她说了算。   晴明稍微思考了一下,便说道:“虽然我并没有收弟子的打算,但是……”说到这里,他稍稍抬眼望向了雪绘:“说起来,我倒是想要问你一个问题。”   雪绘心下一紧,但面上没有露出惊慌的神色,只是勉强的保持住平静,等待着晴明的后话:“晴明大人想要问我什么呢?”   其实她心里没什么底,被晴明的目光一看,就有点忍不住想要别开脸去。   “其实也没什么。”晴明看到对方一副紧张却想要隐藏的样子,唇边浮起了一抹笑容,但雪绘觉得那似乎只是幻觉,眼前的晴明明明是一丝不苟的,十分认真的在问着她。   “我是想要问弘原大人,如此执着的追求阴阳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他话语一转,倒是朝着弘原问了一句,再也没有看雪绘一眼。   弘原一愣,他并不是没有被问过此种问题,要是往常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说出口,但问这种问题的是晴明,他很显然就犹豫了,半天才道:“大概是因为,在下想要为如今这种鬼怪肆虐的世道献出一份力吧。”   这是个中规中矩的回答。   但并不是弘原的真正的想法。   晴明在内心暗自叹息,眼前的人很明显是在撒谎,他其实能隐隐感觉到了弘原说到妖怪的时候,眼神中透露的信息。   也许是为了私心吧?   晴明这么想着,但是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了。   雪绘不明白安倍晴明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此时晴明却巧妙地绕开了话题,和弘原说起了京中最近发生的事情。   即使晴明的语言生动风趣,但听着一串陌生的名字从耳边掠过,雪绘实在做不到自然的和他们聊天。   并且当侍奉晴明的式神端上酒盏的时候,两个人便喝起了酒来。   正在无聊的时候,雪绘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萤草似乎不见了。   但凭借着和式神的密切的联系,她隐隐感觉萤草就在这附近,但是她并没有看到那株熟悉的小草,虽然说在晴明的住处萤草很显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雪绘依旧十分担心,并且晴明和弘原两个人正在畅饮,也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因此假借着如厕的功夫就朝着萤草的位置走了过去。   刚一过去,就看到了萤草低着头,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雪绘有些好奇,接近了才看到萤草身前的两个小孩子。   应该说是小孩子模样的妖怪。   一男一女,同样有着一双羽翼,并且面容十分可爱。   萤草才意识到雪绘来到了这里,有些惊讶:“雪绘大人……”   雪绘还没有说话,就听到地上的小孩子说:“你是谁?是萤草姐姐的朋友吗?”说话的是女孩。   另一个男孩表情十分沉稳的说:“不要无礼啊,这位阴阳师大人是晴明大人的客人。”   小女孩看着她:“好久没有看到有客人来拜访晴明大人大人了呢……”   雪绘有些疑惑:“晴明大人的话,应该会有许多人来拜访他才对吧?”   毕竟,晴明他是这样出名的阴阳师。   小女孩说:“并不是这样的,晴明大人一直都是由我们这些式神陪伴着的啊。”   听她这么说,总感觉晴明的朋友似乎并不多,以至于来拜访的人都少得可怜。   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   晴明这样的存在,一般人无法理解他,更别提成为他的知心好友了。   毕竟他虽然看上去是风姿潇洒的贵族公子,但其实比起那些贵公子,他的身上更多了一种神秘感使人无法靠近。   正在说话的时候,却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   “大家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呢~!”   看向声源处,却看到了不远处一只巨大的青蛙朝着这边冲了过来,而那个女孩子的声音,却是从青蛙头顶传来的。   两只小小的兔耳朵摇摇晃晃,然后她看到了一只身材娇小的萝莉坐在青蛙的身上。   青蛙停下了身子,很明显不喜欢身上那个萝莉,它十分生气的抖了抖身子,试图把身上的小孩子抖下来,却意外的没有成功,反而被她用手拍了拍头顶,安静了下来。   “山兔,你又在到处乱跑了。”小男孩皱了皱眉,十分看不惯这样的情景。   “才没有呢!是蛙先生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名叫山兔的小妖怪说,身下的青蛙听到这句话又抖了抖,但很显然,它还是没有成功。   她注意到了雪绘和萤草:“哇,原来是有新客人哦!”   “是晴明大人的客人,你可不要想着捉弄她们啊。”小男孩见山兔十分感兴趣的看着她们,赶紧说道。   萤草一看到可爱的东西就完全被吸引了注意力,她很喜欢外表十分可爱的山兔,雪绘见她一副很想和这群小家伙们交流感情的样子,就没有说什么了。   最主要的还是她觉得自己借口然后离场的时间好像用的有点多,再不回去,有点说不过去的感觉。   因此她没有继续和萤草和晴明的式神们呆在一起,而是回了庭院里。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刚回来没过多久,弘原就准备离开了,他向晴明告辞了以后,就带着雪绘离开了晴明的府邸。   晴明没有挽留,因为这时候已经很晚了。   只是,在离开晴明府邸的时候,弘原似是不经意的说了一句话:“晴明大人,还真是深不可测啊。”   “……”雪绘觉得这倒是真话。   弘原没有说起晴明委婉的拒绝收徒的事情,反而问她:“你觉得呢?”   “大概和您想的一样吧。”雪绘只是这么说,但是想到了晴明的那些式神们,却又不自觉的微笑起来。   不过,晴明的式神们,却意外的很可爱呢。   本以为有两个阴阳师在,这附近应该不会生出什么事端,但就在他们原路返回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天色逐渐变暗,而这条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并且,不知为何,原本隐藏在暗处的妖物,也趁着这时候,一齐出来活动了。   明明没有风,耳边却总是出现呜呜的声音,十分凄凉而可怖,就好像一个女人在耳边哭泣。   十分想要拉开帘子看外面的情景,小白跳到雪绘的膝盖上,阻止了她:“雪绘大人,晴明大人的府邸旁边,就在这条街上,经常会出现很多强大的妖怪。”   但就是在这时候,她听到外面呜呜的声音越来越大了,与此同时,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第20章 罗生门之鬼   本想着只要无视外面的情况,坐在牛车里通过这条道路就好了,但是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这么简单。   在雪绘发现过了大约有十多分钟以后,外面呜呜的可怖声音依旧没有消失以后,她就生出了一种莫名的不安感。   而这种不祥的预感很明显是正确的,原本缓慢行走在道路之上的牛车突然停了下来。   车夫十分的惊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阴阳师大人……这,这是什么东西?!”他就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已然失去了本来就不多的冷静。   听到他颤抖的尾音,雪绘猛地拉开帘子,然后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幅景象。   就在前方的不远处,站着一个面色青白的人,不,应该说是妖怪。   但只是外形看上去像人罢了,仔细一看,他的双脚没有着地,反而是漂浮在半空之中的,这个妖怪的打扮倒是像是一名武士,雪绘猜测应该是生前心愿未了的亡灵。   很明显,雪绘从这个妖怪身上并没有感受到十分强大的力量,和雪绘目前为止收服的式神相比,他甚至算得上弱小了。   雪绘稍微放下心了。   即使这个妖怪并没有做什么,但仅仅是出现在那里,就已经让车夫十分害怕了,但由于过度的恐惧,他的双腿在发抖,始终没有踏出一步。   又或许是想要自己身后有着阴阳师大人这样的存在,畏惧之心稍稍减弱了几分,刚准备打起精神重新指挥牛车的时候,却听到雪绘的声音响了起来:“弘原大人的牛车呢?”   他有些讶异,但在下一秒看到原本紧紧跟着的牛车不知何时突然消失在了眼前的时候,惊恐到张大了嘴,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不知道,就在一瞬间就……”   弘原的牛车消失在了这条街道上,而只有她被留下来了,而她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那就是,牛车走了这么久,似乎一直都没有离开这条街过。   之前看过的街道两边的房屋,在此刻,又再一次的出现了。   就好像,他们被封闭在了这个空间之中。   不行,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雪绘努力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下来,然后转身对小白说:“我去这周围查看一下情况。”   小白竭力阻止她:“不行啊雪绘大人,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雪绘看了一眼满脸惊惶的车夫,低声说道:“目前这样的情况,我不这么做是不行了。”   式神和阴阳师的关系十分独特,一旦缔结了某种契约,联系就会变得十分密切,而想要召唤式神出来更是心神一动便能达到。   雪绘目前最为厉害的式神是姑获鸟,因此,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她。   当她将姑获鸟召唤与身边的时候,看到的是姑获鸟保持着一种抱着什么东西的姿势出现在了眼前。   ……这难道是在喂奶吗。   突然想到了之前姑获鸟经常抢人婴儿的事情,雪绘不由得将这种可能性和自己的猜测联系起来。   但是眼下的情况并不允许她过多的脑补,雪绘的口气中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严肃:“姑获鸟,你先留在这里,能暂时帮我保护一下这个人类吗?”   姑获鸟收起了刚才那仿佛抱孩子的动作,听到她这样认真的语气之后,有些惊讶,但是她现在临时被雪绘召唤出来,一时半会还没有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周边的弥漫着的妖气十分诡异,将脑中杂乱无章的情绪抛开以后,她点了点头答应了雪绘的请求:“好。”   车夫看见陡然之间出现了一个半人半鸟的怪物一样的女人,头一次看到此种情况的他失声大叫:“妖,妖怪啊——!”   突然出现了人类的声音,雪绘只感觉更多的隐藏在暗处的妖怪似乎有蠢蠢欲动的趋势,她的心里突然腾地窜上一股火,对待车夫的态度上也算不上温和了:“……不要再做这么愚蠢的行为了,只会会招来更多的鬼怪,你现在所看到的,是我所召唤的式神,并不是想要伤害人类的妖怪。”   车夫听到这话以后,只好老实的闭上了嘴,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如今能够倚靠的也只有眼前的阴阳师了。   还没等雪绘开口,小白就说:“雪绘大人,你放心吧,我和姑获鸟一定会保护好这个人类的。”   听到小白这样说,她瞬间放下心来。   虽然小白平时看起来就是一只可爱的狐狸狗,但是雪绘却莫名的对它有一种信赖感。   交代清楚了以后,雪绘就独自一人,查看起了这条街的具体情况。   街道上空无一物,唯一能看到的是那个亡灵武士,他漫无目的的飘荡在这周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她感觉十分奇怪。   因为这个妖怪,看起来对人类并不是那么的感兴趣。   刚才他明显已经看到了雪绘和车夫一行人,但是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反而是若无其事的走开了。   而更让她感觉奇怪的是,原本因为车夫的声音而蠢蠢欲动的妖怪们,更是一个都没有出现,它们似乎忌惮着什么,一直不肯现身。   这周围,难道还有另外一个,强大的存在吗?   按照雪绘的推断,只有这样的可能性,才能说得通此刻妖怪隐匿起来的显得不同寻常的反应。   在街道上来回走了好几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的雪绘几乎快要放弃了,但她却意外地发现,原本和她一样在原地打转的亡灵武士似乎是终于找到了方位,朝着一个方向飘了过去。   不敢让对方发现自己,雪绘始终和他距离保持在一个足够远的位置。   雪绘越跟着他走越觉得不对劲,虽然周围依旧是没有什么变化,但独自一人的情况实在是让人有点不安。暗自想着一旦出现什么情况,能够供她作战使用的式神也就只有三尾狐和雪女而已。   但是这个亡灵武士的实力似乎并不怎么强大,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吧?   而此刻跟踪着这个妖怪,她也不敢轻举妄动,要是不小心召唤出了式神,使用了灵力,那么就很容易被发现了。   就在她万分警惕的时候,却看到了不远处出现了一座桥。   她心中的疑惑更深,但这座桥,就好像是看不见的尽头突然出现的一道的光亮一样,正当雪绘猜测着这座桥的尽头是不是应该就是出口的位置的时候,她的浑身一颤。   一股……浓郁到几乎具现化的妖气,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   雪绘只觉得自己遇到的妖怪似乎是越来越高级了,从雪女,三尾狐,姑获鸟,到此刻遇到的妖气的主人,实力等级似乎是以梯状在前进着。   此刻已经是夜晚,趁着明亮的月光她稍微看清了一丝那个站在桥上的妖怪的模样。   妖怪的身形十分高大,即使是因为背对着看不见面容,光是他的背影和周身那种时不时显露的强大的妖力就能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他银白的头发和晴明相似,然而两人却截然不同,晴明的头发总是服顺的贴于身后,这名妖怪却是凌乱而恣意的。   亡灵武士看到这个妖怪之后,止住了脚步,他的声音十分苍老:“终于找到你了,茨木童子。”   名为茨木童子的妖怪转过身来,他看到了亡灵武士以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神情,反而语气冰冷的开口道:“你是谁?”   茨木童子并不是恶鬼的模样,反而他有着一张少年面孔,五官俊秀,鼻梁挺直,但巨大的紫色鬼爪和犄角硬生生的破坏了这种美感。   亡灵武士并不在意对方的这种态度,反而是自顾自的说:“居然这么快就忘记了吗?我可是记得很清楚,那日被渡边大人切下一只手臂的……”   茨木童子终于记起来了这段让他十分耻辱的记忆。   断臂之仇,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   最让他感到愤怒的并不是败于人类之手,而是在于切下他手臂的家伙原本并没有那样的能力。   那个人类,如果不是使用了鬼切,根本就无法伤害到他一分一毫。   他终于正视了眼前这个弱小的妖怪,哼了一声,冷声道:“你口中所说的那个卑鄙的家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茨木童子不会记得比自己弱小的事物,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都是一样。   亡灵武士说道:“我就是那日被你鬼爪杀害的渡边大人的下属……”话还未说完,他就对似乎毫无防备的茨木童子发动了偷袭。   雪绘看得有些紧张,在她看来,这个亡灵武士和茨木童子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所以为什么这个家伙还要这么做呢?   活着被茨木童子杀死了,死了变成妖怪还要被茨木童子再弄死一回。   这就是传说中的,不作死就不会死吗?   结果和她想象的一模一样,作死的小妖怪被茨木童子几爪子就轻松解决了,狗带的速度简直不要太快。   但就当一脸无趣收回鬼爪的茨木看着倒在地上的小妖怪的时候,他原本脸上带着的慵懒的表情突然变了。   他似乎意识到了雪绘的存在,但是并不是十分明确,因此在他迟疑了片刻以后,就迈步朝着雪绘的方向走来。   眼看着那种颇具威慑力的力量离自己越来越近,雪绘一时有点六神无主,两条腿感觉也有些发软,正当她准备召唤出式神作战的时候,一只手猛地拉住了她的胳膊。 第21章 脱非入欧了吗   雪绘只感觉自己似乎被身边突然出现的人一把拉进了角落里,当然,遇到这种情况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更让她费解的是她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她居然全程都没有发现。   就当她刚因惊慌想要喊出口的时候,却想到了此时前方有一个更为危险的大妖怪,便老实的闭上了嘴不做声。   茨木童子并不是生性多疑的妖怪,当他察觉到人类的气息之后,刚想要朝着雪绘藏身的地方走过来,却又发现那一缕人类的味道突然消失了。   本来就对人类没有什么兴趣的他没有深究下去,反而是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因为对于他来说,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当茨木童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以后,那种专属于他的浓郁的紫黑色妖气也伴随着他一起离开了。   危险消除了以后,雪绘才放下了高高悬起的心,而此刻回神以后,她才发现自己好像和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靠得太近了点。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暧昧的姿势,他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则是搂住了她的腰,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很近,而因为身高原因,她比他整整矮了一个头,当她想要看清这个人的脸的时候,却只看到一个纤秀的下巴,以及脸上那张奇怪的面具。   但是……他似乎没有恶意。   并且,那只紧紧抓着她的手,又好像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和这个人,之前有见过吗?   但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姿势都太过亲密了。   但不光只是她一个人这样认为,突然出现的面具男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很快就松开了紧紧拉住她的手,紧接着和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明白是眼前这个人救了自己,雪绘看着他脸上那张丑陋的面具,轻声说:“谢谢你。”   而来人则是,雪绘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的那天离开她身边的大白。   也就是大天狗。   大天狗藏在面具下的脸表情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复杂神情,当然,不只是因为雪绘,而是因为他在为自己的这种举动而感到十分的困惑。   那天在离开雪绘以后,他确实离开了一会,但是,他最后没有成功的回到之前隐居的山中,反而是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情,跟着雪绘一行人来到了平安京。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他始终没有现身,就只是这样,默默地看着她,直到此刻雪绘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才终于露面。   她遇到了危险,对方则是十分强大的大妖怪。   他没有考虑多少,第一想法便是这个人类并不应该这么早就死掉,所以他下意识的保护了她,但就当这一切都发生了以后,他才发现,最近的自己,似乎真的很奇怪。   不过更令人在意的事情,大概就是雪绘和他想象中一样愚蠢,不知天高地厚吧?   她真的以为自己能够解决一切事情吗?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话,茨木童子在发现了她以后,一定不会下手留情的,他可不是像她这样的心慈手软的人类。   他将自己心中那种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神色又转变成了平时那样的冷淡。   雪绘看着一直没有说话的大天狗,便问道:“我们,之前……有见过面吗?”   而就在下一秒,她终于听到眼前这个似曾相识的陌生人的声音,清冷的仿佛掺杂了冰块一样,但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高傲的气质。   “没有。”   他没有和她多话的想法,似乎并不愿意和她继续下去这个话题,只是随后说了一句:“跟我走。”   话音刚落,他就朝着桥上走去。   雪绘跟上了他似乎变得有些匆忙的脚步,明白他是想要带自己离开这里,但是雪绘突然想起了被落在一边的姑获鸟和小白他们,走到一半就停下了。   “对不起,我的式神们还在那边。”她说,叹了口气。“我可能不能这么自私的一个人跑掉。”   虽说可以将式神召唤与身边,但是那个人类的性命,却是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的。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虽然纠结于两者之间,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对于自己来说最危险的那一种选择。   果然,这个时候,还是要和大家共同进退啊。   大天狗听着她对着自己说出抱歉意味的话,并没有过多的感触,他早就知道雪绘会这么做,只是说:“这个出口很快就要关闭了,不尽早离开的话,就再也走不了了。”   不仅如此,原本隐藏于暗处的妖怪因为茨木童子的离开而逐渐一个个的现身了,不久之前突然出现的茨木童子,是他们之前都没见过的陌生的妖怪,一旦出现会被对方视作挑衅,妖怪们忌惮于强大的存在,因此才会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大天狗虽然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妖怪,但他现在下意识的并不想让雪绘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反而收敛起了自己的妖气。   要是往常的话,按照他的性格,根本不屑于隐藏自己的妖力。   因此,他可以猜测她可能遇到的危险。   雪绘笑了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但是真的很谢谢你,出口就在前方,你快点先出去吧。”   当她走出几步之外之后,却发现了大天狗站在原地,没有动。   “快走吧!我会没事的!”   雪绘转身对着他大声说道。   大天狗看着雪绘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眼前,过了好久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他慢慢的摘下了自己脸上那张丑陋的面具,露出了淡金色头发和更加冰冷的蓝色眼睛,沉默着看着四周从暗处逐渐出现的各种外形可怖的妖怪。   这些作恶多端的,低劣的邪恶妖怪,本就和他的大义相冲突。   就算不是为了那个人类,他也会毫不留情的将这些家伙全部消灭,就和他之前做的那些一样。   ……不过那个人类的死活,本来就跟他毫无关系。   他根本不会在意这种问题。   所以,他这么做,根本就不是为了她。   但是让雪绘感到十分惊奇的是,当她返回原处的时候,那些妖怪们一个都没有出现在她的身边,这让已经召唤出三尾狐和雪女准备进行战斗的雪绘惊奇之余也感到疑惑,她立马联想到了刚才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但他身上并没有妖力,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一样,但雪绘明白那个救了自己的人绝不会是普通人,但是他究竟是谁呢?一时之间也想不通,雪绘只好暂时先放下了这个问题。   而妖怪们没有出现的这种情况无疑给她争取了很多时间,以至于她带着车夫以及小白,姑获鸟回到了出口的时候,出口依旧没有消失。   而那个带着可怕面具审美有点问题的男人已经消失了。   应该是出去了吧?   她这么想着。   回到弘原府中,他对于自己消失了这么一会的问题似乎并不感兴趣,见她人似乎没有受伤于是省了问候,只是挥挥手让雪绘自己去给她准备的客房里休息。   弘原的心情并不好,安倍晴明整整一天,对于收徒这件事情绝口不提,而从他那神秘莫测的笑容里自己根本看不出他的具体想法,光是这一点,就让他十分憋闷了。   身边所有的式神都已经召回,并没有让他们待在自己的身边,雪绘带着小白进了房里。   折腾了这么久,这个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小白看到她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便猜测的问道:“雪绘大人,刚才你看到了什么吗?”   它问的是她在裂缝里所找到出口之前的事情,也就是她离开他们自己一个人所遇到的那些。   雪绘揉了揉太阳穴,其实她是因为那个戴面具的男人的事情而感到困扰:“我在那里看到了一个很强大的妖怪,名字叫茨木童子。”   “茨木童子……?!”小白惊呼道,“不知道为什么,小白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你知道他吗?”雪绘继续说道,“不过让我觉得在意的并不是遇到他,而是一个带着很可怕的面具的男人……”   “诶?戴着面具的……那里还有别的人类存在吗?”   “没错,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就被茨木童子发现了,然后,他救了我以后还带我去了出口处。”雪绘叹气道,“不过因为你们,我并没有立即离开,但是之后我却不是很确定他是否有离开那里。”   那些妖怪的消失,想必和他也有关系吧?   “而且,他究竟是谁呢?”   小白想了一会以后说道:“不过,雪绘大人从某个程度上来说,也很幸运呢。”   “说的倒是没错……居然能从茨木童子的手里逃出来。”   光是想想就能感受到的让人战栗的实力,无论怎么看,那家伙都是都很厉害的妖怪。   果然,自己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不过,运气这么好,不如来试试抽卡。   突然间一个念头闪过心间。   之前所有的式神,除了跳跳妹妹好像都是因为刚好出现在自己身边然后收服的。   她都快忘记了这个游戏召唤式神的功能了。   拿出之前离开那里随身带着的符,十分粗糙的缔造出一个法阵,其实只是因为她之前是学画画的,而且这里的生活又无聊,所以才能够闲着没事记住那法阵的样子。   画符的时候,她相信一直画某种东西应该会出好东西的玄学。   因此,再次画了一个丁丁。   结果,这一次,确实出了好东西,但是她并不是很想看到。   当一行金色字体横在自己眼前的时候,雪绘感觉都不太真实。   系统的声音随即响起。   “恭喜你召唤出了ssr级式神——茨木童子!” 第22章 和凶兽的约定   老实说,在这个时候召唤出茨木童子,还真的算不上好事。   所以,雪绘原本还雀跃的心情在看到茨木童子的瞬间落入了低谷。   一开始的时候曾经听小白说起过,召唤出什么式神一部分原因与阴阳师自身的能力有关……现在能够召唤出茨木童子,难道收服姑获鸟对她的实力提升这么大吗?   ……不,一定不会是这个原因的。   所以她在思考了片刻以后,确定召唤出茨木童子大概是因为自己今天真的触霉头了。   所谓请佛容易送佛难,请来这样一身凶戾之气的大妖怪,想要自己毫发无损的将其送回去,无疑是一件不太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呢?   而就在她十分苦恼的时候,被她作死请来的大妖怪茨木童子也在打量着她。   他是在和妖怪的厮杀中被传送过来的。   茨木童子是一个追求极致的力量的妖怪,当他从诞生的那一刻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无穷无尽的战斗,那种嗜血的战斗*就仿佛本能一样存在与他的身体之中。   生前为人的记忆会影响到他们成为妖怪的时候的行为和想法。   茨木童子只是觉得,这个世道,唯有靠极致的力量才能够屹立不倒,不被其他的生灵所任意欺凌,侮辱乃至屠戮。   他觉得自己的力量已经算得上足够强大了,因此,在被召唤出来,第一眼看到雪绘的时候,他的心情无疑是非常复杂的。   不自觉的眯起了金色的双眸,神色不虞的茨木口气十分冷硬:“你就是召唤出吾的阴阳师?”   虽然看上去是个十分柔弱的人类女人,但是那一身狩衣和身上隐隐显现的让他十分不爽的灵力,都足以显示眼前这个人类的身份。   茨木童子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毫无掩饰的将周身的妖力肆意的挥发出来,他虽然足够自信,但并不是毫无头脑。   也正因为他的顾忌,雪绘才感觉好受了许多。   那种具现化的压迫的力量陡然消失,如果不是茨木童子那显然异于常人的外表,或许她都不会发现眼前的这家伙是相当厉害的大妖怪。   雪绘硬着头皮,目光和茨木童子那双金色的双眸对上:“没错。”   银发的大妖怪的声音充满了傲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被你这样弱小的人类召唤出来,不过想必你也有几分实力在的吧。”   话音刚落,他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宛如火焰一般的战意:“既然如此,就和我来一场战斗吧。”   “……哈?!”   雪绘没有想到茨木居然会如此直接的提出了和她战斗的要求,顿时脑子有些发疼,她摆了摆手:“等等!”   这家伙的脑子里难道只有战斗吗?   她现在完全没有把眼前的妖怪收作式神的念头,只想着把这尊大佛送的越远越好。   茨木童子不悦的皱了皱眉:“怎么,你不愿意吗?”   他那咄咄逼人,充满杀气的目光看得她有丝毫没有骨气的抖了几抖,她感觉到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很有可能会被银发妖怪的鬼爪给撕成碎片。   她依稀还记得那个小妖怪一瞬间就被茨木给解决的画面。   对方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家伙。   但茨木这句话她一时之间也不知怎么答复,只是沉默了许久,而此刻小白十分担忧的看向她:“雪绘大人……”   本来以为雪绘只能召唤出危险性较小的妖怪,没有想到她居然能够一下次将这种极端危险的大妖怪给送了过来。   并且,对方还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最重要的还是,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但不管怎么样,作为雪绘大人式神的自己,一定会努力保证她的安全的!   雪绘在茨木童子的注视下总算开了口:“我答应和你战斗,但是……”   “但是什么?”   “我希望定一个日期。”雪绘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就在十日之后的这个时辰。”   雪绘只是想着将这件事情尽量拖后,看能不能有什么转变的契机。   而且,在此之前,她还想着去再一次的拜访安倍晴明。   总觉得,那位大人应该会有什么办法,而且,晴明并不是见死不救的人才对。   总之,就是先糊弄过去,再做打算。   “别妄想着欺骗我了。”茨木听到这样的要求,不屑的嗤道。“你一定想着在那一天叫来其他人类的阴阳师一同来讨伐我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似乎有意识的动了动他深紫色的鬼爪,那可怖的手掌之中还托着一个血红色的光球,甚至还发出了滋滋的声响,看的雪绘内心一悸。   茨木童子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以后,就不再轻信人类的话了。   这些看上去十分柔弱的家伙,内心和他们的外表却并不一样。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   “那么,你怎样才会相信我说的不是假话呢?”雪绘感到深深的无奈,总感觉茨木童子很难说服的样子。   他的防备心意外的很重呢。   茨木童子看着她露出的十分失望的神色,黯淡的烛光下的黑发少女的脸影影绰绰,看不太真切。   十分热衷于战斗的茨木,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像他这样的妖怪,是不太可能会被阴阳师所召唤出来的。   而眼前这个人类,在他眼里也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一定是拥有着十分特殊的能力才对吧?   光是想想就能够让他重新燃起战意,老实说,这段时间一直所向披靡无人能敌的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称得上有趣的对手了。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类似乎一点也不想和他战斗的样子。   并且,这家伙和之前那些遇到的人类,也没什么两样。   他刚要回答她的时候,雪绘开口了:“如果我发誓,我但凡有一丝欺骗你的心思,就永远不能能进入轮回的话,你会相信我吗?”   茨木童子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这个人类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在这个拥有着妖怪和神明的时代,誓言对于一个人来说,并不是可以轻易说出口的。   因为,它一旦成立,便会立刻奏效。   而雪绘的这个誓言,实在是有点狠了。   永远不能进入轮回……   “好。”不知道为什么,茨木童子答应了她的请求。“就在十日之后。”   雪绘听到这句话以后,只感觉自己好像逃过一劫。那种恐怖的窒息感总算消失了,她真的恨不得抱住小白一阵痛哭。   叫你要作死抽卡,这下好了吧?   小命要不保了。   之所以能豁出去说这样的话,是因为除了这个,多疑的大妖怪根本不会相信她的话。   茨木童子并没有多余停留在这里的想法,他很快就消失在了雪绘的面前,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样,但雪绘明白,这只是暂时的情况。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十天以后怎么解决和茨木童子战斗的事情。   那家伙,一定会杀掉自己的吧?   但是,这件事情到底要不要和自己现在的式神商量呢。   毕竟,到时候一旦和那家伙战斗,自己的主战式神,可都是要上阵的啊。   小白看着她迟疑的神色,说道:“雪绘大人,不如问问大家的意思吧?”   雪绘从来没有将这些已经驯服的式神当做奴仆一样的存在,目前遇到了很危险的情况,她也不希望这些可爱的妖怪和她一起冒险,但是现在她所倚靠的力量,也只有他们而已。   于是她将三尾狐,姑获鸟,雪女,萤草还有跳跳妹妹都召唤了出来。   三尾狐慵懒的伸了一个腰,媚眼如丝的看着她:“雪绘大人,这么晚了,召唤我们出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说吗?”   跳跳妹妹好久没有看到雪绘了,十分开心的绕着她转圈圈,眼睛亮亮的似乎在闪光,而姑获鸟和雪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发言,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她说话。   萤草不安的看了小白一眼:“总觉得,雪绘大人遇到了十分棘手的情况呢……”   雪绘内心十分无力,但是她在式神面前不能表现出这样的情绪,只能打起精神说道:“的确是十分棘手的情况。”   “我大概是惹到了一个叫做茨木童子的妖怪。”   她声音顿了顿:“十日之后就要和他进行战斗,但是,我并不想强迫大家……因为,也许我们这里所有人加起来的力量,都无法赢他。”   “所以,在那时候,我可能只会召唤愿意出战的式神。”   “茨木童子?!”似乎没有关注到她后面那句话,三尾狐声音只是在意她惹到了谁这个问题而已,她抿了抿唇,无所谓的神情变成了认真。“我听过这个家伙的名字。”   “确实是十分强大的妖怪呢。”姑获鸟平静的看着她,笑意十分温柔。“但是雪绘大人,并不是完全没有胜利的希望的。”   “还有十天,只要雪绘大人收服有着和他一样强大力量的妖怪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呢。”   雪绘听到这句话,摇了摇头:“光是他我就没有办法对付了,更何况是收服和他那样的妖怪呢?”   “大人是很了不起的阴阳师呢。”姑获鸟说,“对妖怪,完全没有偏见,反而还十分温柔地对待……在没有遇到大人之前,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人类的式神。”   “就算大人在这十天之内没有找到可以对付茨木童子的办法,我相信,大家一定都不会退缩的。”   “所以,大人根本就不需要征求我们的意见啊。”姑获鸟的声音充满了坚定。“在成为大人式神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为大人战斗的决心了。”   大家都十分赞同姑获鸟的话,反而在谴责雪绘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管遇到怎么样的危险,大家都不会害怕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觉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润了。 第23章 祭典再遇   对于雪绘来说,和茨木童子约战的事情无疑就像一管强药,逼着她去面对这件事情。而原本没有什么危机感的她此刻全身都像是绷紧了一样。   但一时之间想要提高实力,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更何况,在系统毫无指示的情况下,她顿觉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虽然她的式神们都表现出一副毫无畏惧的样子,但这并没有使她放下心来,因为,她并不认为仅凭着大家的一腔热血,这场战斗就会胜利。   本来想要返回村子的事情也被暂时搁置了,同样的,弘原还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   而就在弘原府邸呆的这段时间,并非头脑糊涂的她逐渐的有些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   弘原就这样将她从村子里接来平安京,并不是因为他突然发了善心,想起了她这个不受重视的人,而是跟她收服了姑获鸟有关。   平安京阴阳寮之中的阴阳师并不是每一个都能拥有灵力的,也正因为如此,晴明的能力才会显得如此与众不同。   而自己,托这个游戏系统的副,最开始设定的基础在他人眼里就已经相当于外挂了。   她能看到鬼神,并且能够收服强大的妖怪作为自己的式神,而且她作为阴阳师的能力,所使用的阴阳术,也在收服这些式神的过程中逐步完整。   总之,她是和旁人不太一样,更接近于传说中那位阴阳师安倍晴明。   弘原也这么说过,这也正是他把她接过来的主要原因,因而,他的目的只是利用自己罢了。   但尽管这个对她完全不关心,只在意她在作为阴阳师拥有显得格外优秀的天赋的弘原本能的产生了一种厌恶的情绪,她依旧只能寄居于弘原的府邸之下。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弘原为什么要执着于她,让她成为十分强大的阴阳师呢?   难道仅仅是希望在她身上实现自己所无法实现的一种期望吗?   雪绘并不觉得这件事情有这么简单。   弘原恐怕是要利用她,来达到某种目的吧?   但是,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目前也并不是解决这个疑惑的时候,更重要的事情还在等待着她去解决。   “我想要去再一次拜访晴明大人。”   在提出这样的要求以后,弘原答应了,他似乎是错认为雪绘自己想要前往晴明的住处,请求他将自己收作弟子,眼睛里闪烁的意味十分难懂,他说道:“你如此有心,想必就算是晴明大人也会答应吧。”   雪绘没有作声,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会这么执着的想要晴明收她做徒弟,这根本就不可能好吗。但是她也懒得去猜测了,只是径直带着小白踏出了这块让人呼吸不顺畅的地方。   小白看着她一走出门以后,瞬间放松下来的表情,说:“雪绘大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她愣了愣,知道小白指的是以前的雪绘,不在意的笑了笑:“还是没有办法喜欢起来呢。”   弘原作为这个身体仅剩不多的亲人,完全没有关心她的想法,反而只是将她当做一个有利用价值的,可以实现自己想法的工具,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家伙的行为都是十分自私而让人感到十分不适的。   而原身的雪绘,因为生性无法面对妖怪,而就这样被残忍地放弃。   根本就是不人道的行为嘛。   并没有坐牛车前往晴明的住处,因为距离其实并不远,完全可以走路抵达那里,更重要的还是,她觉得走在宽阔的道路上,比待在狭窄的牛车里更舒服。   这时候日本和唐朝的关系还是很友好的,上至王宫贵族下至黎明百姓,都对海的另一边,那个神秘又强大的国家充满了无限向往之情。   这时候的建筑也是仿照大唐的风格而修筑的,造型古朴而优雅,又不失大气。   就连大街也是仿照大唐国都的街道而造,道路宽阔而平整干净。   虽然时常受妖怪所骚扰,但是白天还是一派繁华景象,街道上走过的人们步伐平缓,表情温和。   光是看人们状态的话,似乎给人一种这个国家很美好,大家都很幸福的错觉。   但其实这个时期危机四伏,因为贵族们的肆意的剥削,人民的生活十分困难,因而产生的矛盾和怨恨增添了许多新的妖怪成员。   只能说,她也无力改变这样的局面。   妖怪可以说是恶的化身,但是他们又不完全是恶,还有一部分由美好的事物化作的妖怪,心性善良,他们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无辜的生灵。   但那些作恶的妖怪,大部分都是因为人类的恶而产生的。   看着眼前一派平和的场景,她不由得想到。   因为是白天,靠近晴明府邸那条阴气十足的街道上也有了人,但比起平安京其他地方的繁华来说,这里实在是冷清的可怕了。   晴明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拜访她,门口站着一脸稳重的显得和他外表不符合的童男,也就是上次她所看到的那个小男孩。   童男的手似乎插在宽大的袍袖之中,但仔细一看,他的双手是两片蓝色的柔软的巨大羽翼。   他看到雪绘带着小白走到门口了,朝着她微微行礼,说道:“晴明大人已经在里面等待着您了。”   雪绘微微有些吃惊,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跟着他进去了。   这次看到的庭院里似乎种植了新的花草,但仅仅只有几天的时间,它们就像是在那里生长很久了一样,满目的亮色,十分的美丽。   上次看的式神山兔和童女还在那里,两个小孩子开心的欢笑着,和在花丛中翩翩飞舞的蝴蝶一起。   晴明依旧坐在上次的那个位置上,他的嘴角挂着宛如三月春风一般和睦的微笑,看着她缓缓走进了才说道:“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是,是啊。”   雪绘听到这句话,有些不明白,因而这样的心情直接显露在了脸上。   晴明笑意更深,他看到雪绘虽然努力抑制的,但还是不自觉的透露出的焦虑的表情,缓缓地说道:“雪绘小姐今天的来访,是所为何事呢?”   雪绘看向晴明的眼睛,他的目光似乎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她只感觉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了,说:“我遇到了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实在没有办法解决,这才想要来求助于晴明大人。”   晴明的目光略微的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   “我在无意间,召唤出了一个名叫茨木童子的妖怪。”   一提到这个,她感觉自己十分头疼。   “我十分困扰,按理说,这样的妖怪不太可能会被符咒给召唤于人世间的。”雪绘继续说道,“我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这个妖怪却向我提出了和他来一次战斗的要求。”   “然后,在我的请求之下,他同意了将决战的日期定在了十日之后。”   省略了不少细节,雪绘将这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告诉了晴明。   晴明笑着看向已经不再冷静的她:“和妖怪约定了战斗吗?可真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啊。”   ……一点都不有趣,那家伙,一看就很凶狠好吗?   雪绘默默的将吐槽憋了回去。   “说起茨木童子。”晴明轻轻的将扇柄抵在唇边,唇边若隐若现的笑意依旧没有消散。“我倒是想到了前段时间京中发生的一件事情。”   “是什么事情呢?”   “渡边纲大人于月夜的朱雀大街上,遇到了一名十分美貌的女子。”似是说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一般,他轻笑道:“那位大人在送这名据说迷路的女子回家的时候,转身就看到了十分可怕的一幕。”   “美丽柔弱的女子,瞬间就变成了取人性命的恶鬼。”   ……茨木童子居然变成了女人去骗人吗?   雪绘听到这个特大消息,莫名的有种想要鄙夷那个看上去很像一只凶兽的家伙。   那个茨木童子,果然是有着特殊癖好的吧?   “结局是?”雪绘停止了脑补,一时想到了之前自己所看到的。“茨木童子的手臂被渡边纲切下了?”   “没错。”晴明说道,“不过,能够切下这要强大妖怪的手臂,一切都是因为渡边纲大人的那把刀。它的名字,叫做鬼切。”   雪绘迟疑了一下,问道:“那把刀……”   “那把刀已经失窃了。”   “……”刚想说有没有希望向渡边纲借来刀一使的雪绘瞬间绝望了,但她也很明白,武士的刀并不是可以随意借给他人的。   总之,她是无论如何得不到那把刀了。   要去找一把下落不明的刀,和收服一个ssr妖怪一样难。   所以,能够对付茨木童子的办法又少了一个。   雪绘有些失落,但此时晴明说道:“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听到这句话,她振作了起来,眼睛发光的看向晴明,他只是轻笑道:“我倒是可以教授你一些,在茨木童子手下逃生的办法。”   “啊?”雪绘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晴明的口中说出的。“真的……吗?”   她有些不确定,难道就真的只有打不过逃跑了吗……那家伙,会放过她吗?   不对,这种办法根本不靠谱啊。   “我说笑的。”晴明又愉悦的笑了几声,就好像逗弄别人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一样,下一秒,他的表情认真了起来。“是一些,能够更能发挥出式神实力的阴阳术罢了。”   “从明天开始,你就到我这里来吧。”   她的脑子有些晕乎乎的,但下一秒,她就忍不住说道:“晴明大人,这算是收我为徒了吗?”   晴明看着她一脸这不是真的的表情,眼神中的戏谑消散了,他温和的笑意和沉稳的表情使他看上去更像一个长辈,这一点,与他年轻俊美的容貌实在有些不符。   “应该,算得上是吧。”   他只是轻轻的这么说。   但是,他不会告诉雪绘,他这么做的原因不仅仅是想要帮助她这一次而已。   大概,是不愿意看到美好的东西和丑恶的事物靠的太近吧。   “太好了!雪绘大人。”   一直到出了门外,雪绘的脑子还是处于一种不清醒的状态,她简直无法置信这件事情,晴明……居然收她做徒弟了?   那个,高深莫测的安倍晴明。   令人敬仰的存在。   直到小白欢呼的声音把她叫醒以后,她才发现了自己已经走到离晴明府邸很远的地方了。   而被风一吹,原本迷糊的脑袋也变得清醒了几分。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于安倍晴明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赖,总感觉晴明当了自己老师的话,那个茨木童子也就不足畏惧了。   而此时已经进入夜幕之时,和往常不一样,今天周围似乎张灯结彩的,远看一片火树银花的景象。街道上的人很多,显得十分热闹。   各种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变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大家这是在干什么?”   雪绘看着一群穿着有些奇怪的人神神道道的跟在一个骑着牛的人走过去,口里还念叨着什么,脸上都是虔诚的表情。   骑着牛身上的人乱糟糟的,看起来就像一个囚徒一样。   “大家在举办祭典呢。”小白说道,“雪绘大人刚才看到的,是大家为了纪念须佐之男击败八岐大蛇这个故事的活动。”   “……是这样吗?”   好奇的看着那群人逐渐远去,正准备看一看平民们为了这一天的祭典而准备的各种有趣的小项目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少年吸引了注意力。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让雪绘没有想到的是,在这样的时代,居然还会看到一群姑娘围着一个美少年的场景。   少年的容貌十分俊美,但他的气质,也十分独特。   虽然外表看上去就是一个似乎弱不禁风的美少年,但是眉眼之间,他总是不经意间流转出一种居高临下的霸气。   但转眼间,那种霸气就消失了。   雪绘以为自己看错了,摇了摇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一只手搭住了肩膀。   转身就看到了那名美少年,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这幅专注的神态,无论是哪一个少女,都会忍不住的脸红陶醉。   雪绘也不例外,她只感觉自己的脸颊似乎烧起来了,但是让她感觉异样的是,眼前的美少年似乎有些古怪。   就好像……他原本的样子,并不是这样的?   美少年的声音就好像蜜糖一样:“你好美丽啊。”   语调就像是带着魔力,她的心神逐渐沦陷,就连眼前人的面孔也像是变成了湖中的倒影一般,那张鲜艳的嘴唇开开合合,但模糊不清。   然后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带着一□□惑的意味:“你愿意跟我走吗?”   她感觉到自己似乎点了点头,然后不由自主的迈开了脚步。   “雪绘大人!”   小白的声音好像传得很远,又似乎很近。   她总算察觉到为什么不对劲了。   对方身上那浓浓的妖气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做人啊,最要紧的果然还是小心啊,现在妖怪的手段真的越来越多了……   “她不会跟你走的。”   听到这个清冷又高傲的声音。   她只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她的手臂再一次被紧紧抓住。   她看到了月色之下似乎在闪烁着美丽的光泽的金发,以及那张再也熟悉不过的丑陋的长鼻子面具。   面具之上的可怖的图案反而给她一种安全感。 第24章 契约   虽然说看到这个神秘人出现在她身边,心中顿然一颤,紧接着那种莫名其妙的信赖和安全感油然而生。   但是雪绘却陡然想到了这样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个戴着面具的家伙,总是会在她危险的时候出现呢?   她直直的看向紧紧的拉住她手腕的他,似乎是意识到了雪绘极为专注的目光,他稍稍侧过脸,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大天狗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是蠢透了。   虽然在心里早已说了一万遍这个女人的性命和他无关,但在这种极为特殊的情况下,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将她从妖怪的幻梦中惊醒了。   他没有想到雪绘居然会如此的不设防,乃至被妖怪找到了机会。   这个家伙,果然很让人放心不下。   ……但幸好的是,他出声的及时。   他冰着一张脸,看向了眼前目光变得饶有兴趣的“美少年”,他显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并不准备暴露自己妖怪的身份,只是,他对于大天狗的出手相救的事情,感到十分意外。   没错,眼前这个家伙,并不是人类,而是目前统领整个鬼族的大妖怪,酒吞童子。   也正因为如此,大天狗才会现身,本来他一直隐于暗中,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事情的发生,但最终,他还是忍不住了。   酒吞童子和大天狗以及茨木童子几个妖怪的特殊地位,和别的实力弱小的妖怪不一样,他们的名字就代表了强大的实力,并且,不仅如此,这些强大妖怪还有着属于自己的势力——像这样的大妖怪,自然是有一些小妖怪主动向他们效忠成为下属的。   虽然他们彼此都知道各自的名字,但出于某种考虑,他们都很有默契的保持了一种较为平和的,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   也正因为如此,妖怪们没有发生什么大的纷争。   而酒吞童子,就是其中一支最强大的力量,也就是,他是名副其实的鬼族之王。他所统领的大江山的妖怪们,平均实力也远远超过其他大妖怪。   而大天狗从来就没有把自己真正的和这些妖怪划分在一起。他对于这些事情看得十分淡,一心只想要追求自己心中的道义,对于势力争夺,丝毫没有兴趣,但尽管如此,他所隐居的深山里也依旧有一些因为慕名而来投靠他的妖怪们。   但大天狗,和这些妖怪几乎没有什么联系。   不过也正因为他孤家寡人,独来独往,又加上生性高傲的原因,才会被人暗算成功。   酒吞童子和他不一样,至少,目前为止,他还是一个十分有野心的妖怪,而且足够强大而聪慧。   ……以及,对人类充满了恶意。   想到这里,他握住雪绘的手腕使力又紧了一分。   雪绘感受到了手腕处勒紧的感觉,她有些不自在地往外挣脱了一下。   她心里尚还有些疑惑,等解决了眼前这个“美少年”的事情,再好好的搞清楚这个神秘人的……真面目。   他为什么要跟着她。   无论心下有多少纷杂的情绪,面上都没有表现出来,她看向了变成了美少年的妖怪,刚想要询问的时候,就听到美少年有些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好久不见了啊。”   她皱了皱眉,眼前的妖怪明显不是跟她在说话,而是在和身边这个戴面具的人在打招呼。   大天狗心猛地揪了起来,但是意外的没有听到酒吞童子叫出自己的名字,他略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然后回道:“好久不见。”   酒吞童子卸去了之前在人群聚集的街道上所用的伪装,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改变,虽然用的依旧是人类少年的外表,但整个人就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散发着一种危险而强大的气息。   酒吞童子只觉得现在遇到的情况十分有趣,甚至有趣的让他已经忘掉了今晚猎食的目标,只想找个地方大笑。   那个冷漠的似乎什么都不放到眼里的大天狗,居然会对一个人类感兴趣。   就好像他天生对美酒感兴趣一样,一旦视线之中出现酒的影子,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了,而目前的大天狗,也是这个状态。   他十分紧张这个人类,当她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眼里就只有她而已。   酒吞童子不知道大天狗和这个人类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并没有兴趣夺人所爱,也不愿意因为这件事情得罪大天狗,因为他知道这个家伙,一旦为了真正重视的东西,是可以豁出一切的,他的忠诚,和他的高傲一样,就像是雪山之巅上的冰一样,亘古不化。   当然,如果是换成任何一个其他妖怪,他都可能不会放弃猎食人类的行为。   所以他只是向大天狗打了一个招呼,准备息事宁人。   而这个时候,他也露出了真正的外表,有着一头火焰一般鲜红的头发的俊美妖怪。   雪绘有些吃惊。   这家伙,根本不是病弱美少年啊……   如果只看酒吞的外表,一定会以为他是个鲁莽之人,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他看了看明亮温柔的月光,似乎是想到什么一样,拧开酒葫芦,动作潇洒的饮了一大口,然后说道:“果然还是美酒好啊。”然后他看向似乎有些愣住的大天狗:“怎么,要来一口本大爷的酒吗?”   大天狗知道他应该是没有什么想要伤害雪绘的想法了,心里只想催促他赶紧走人,谢绝了他的好意:“酒虽美,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   被拒绝了酒吞也不在意,只是挑了挑眉,看到他冷漠的回答暗有所指的说道:“虽然常人说喝酒误事,但是本大爷并不这样认为。”   “真正有器量的人,是不会为酒这种外物所束缚的。”酒吞的目光之中满满的戏谑,“而那些不喝酒的人,却未必和他们想的那样,能够如愿以偿。”   他的视线停留在了雪绘的身上一刻,然后又很快的转到大天狗的身上,好像是懂了点什么,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漫散的喝了最后一口酒,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很快就消失在了他们的眼前。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雪绘并不明白酒吞童子留下的这句含糊不清的话,她隐隐的似乎懂得了什么,但是却并不确定,于是望向了大天狗。   大天狗却明白了那个家伙在变相的嘲笑着自己,身为妖怪,却被一个人类束缚了心神。   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这却是事实。   酒吞童子早早看清了他的弱点,并且毫不留情的指了出来。   一旦一个妖怪,有了被人轻易便能发现的弱点,对于大多数妖怪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大天狗不会知道,很快,酒吞就会后悔说出他向大天狗说的这些话了。   “如果有了被束缚的东西,又或许会因此而变得更加强大。”   大天狗在纠结了这么些天以后,终于做出了自己最后的决定。   他想,与其逼着自己舍弃,不如去坦然的面对,并且承受它可能会带来的后果。   尽管,这样的未来,是不可知的。   雪绘听着他仿佛叹息一样的话语,怔愣了片刻,然后终于意识到两个人的双手似乎再次纠缠了很长时间,咳了一声,抽出自己的手掌,问出了自己已经困惑已久的问题:“虽然说很感谢你的第二次出手相救,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她的目光不加掩饰的朝着他的面具之下看了过去,仿佛有如实质一般的穿透了那张形容可怖的面具。   大天狗没有说话,而此时不知何处而来的一阵风袭来,他那柔软的金色发丝被迎面刮来的风弄得飞扬起来。   雪绘又注意到了他的头发上,那美丽的在月光下似乎都闪烁着微光的颜色,让她似乎联系到了什么。   她又有些不敢确定,但她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也正是因为她从村庄那天离开以后,这个神秘人就出现了……以及他那时曾相似的模样,都让她想到了一个最不可能的答案。   “你是……大白吗?”   她几乎是有些激动地问了出来,声音几乎有些不稳,然后心跳十分激烈,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   大天狗沉默了,然后一只手慢慢摘下了面具,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就好像是和手中的面具作为对比一般,一个是极其丑恶的事物,而另一个,却是极美的。   大天狗的脸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应该是十分妖异的存在,因为他的眼睛,是如同天空一般的浅蓝色,但比起天空来,更暗沉而淡漠一些。   但即使是这样的颜色,却是极其美丽的,并且完美而无可挑剔。   他静静的看着雪绘,终于半响以后:“嗯。”   也就是这句话,让雪绘终于明确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同时,在看到大天狗真正的模样之后,她也不免俗的对着他的脸多看了几眼,但现在她更多的情绪是,欣慰。   果然,没有白养大白这家伙。   她这么想着。   让她高兴的还有一点,自己遗失的隐藏任务目标,又重新回到了她的面前。   大天狗目光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上,他十分平静的说:“我希望和你缔结契约。”   他倒是也不废话,直接说出了自己考虑了很久的想法。   雪绘瞪大了眼:“缔结契约?”   收服式神,其中有一种办法便是缔结契约。   只要他们心甘情愿的和阴阳师缔结契约,便能够成为阴阳师的式神,为他们效力。   雪绘没有想到大白回来找她的目的是为了这个,她只以为,大白救自己的原因仅仅是为了报恩罢了,毕竟他怎么看都不像是心性残忍,冷酷无情的妖怪。   但是,经过这些事情,她也明白了,大白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小妖怪。   隐藏任务就要完成了,但她却有些迟疑了,再一次仿佛确认一般地问道:“你愿意成为我的式神,是你自己真正想要的吗?”   而不是仅仅为了报自己的救命之恩而已……   “没错。”   当这句话毫不犹豫的说出的时候,契约就达成了。 第25章 你还是你   “恭喜你完成了隐藏任务,收服了ssr级妖怪,大天狗!”   “御灵等级达到20!”   “领悟了新的阴阳术言灵.缚。”   收服了大白以后,系统的叮叮声不停歇在她的耳边响了好一会,这固然是一件十分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更让她出乎意料的是,她随手捡来的大白,居然是最高级别的妖怪。   也就是,被系统划分为ssr级别的,十分稀有而强大的妖怪。   虽然早就猜测到了大白的不同寻常,但没有想到他居然是这样实力强硬的,能和那个茨木童子实力相媲美的存在。   她突然间想到了那天看到的茨木童子高大而凶狠的外表,不自主的视线就朝着眼前似乎文文弱弱的大白,呃,不对,应该是大天狗移了过去。   大天狗虽然此刻没有再看她,但关于她的关注却感觉十分敏锐,他迅速的,用一种似乎没有语调的口吻问道:“怎么了,雪绘大人。”   他的情绪似乎总是隐于他的平静的外表之下的,又或者是因为极少和别人相处,他身上那种冷若寒冰的气质时不时就会显现出来,尽管他已经对待雪绘十分温和了,但从他那张表情寡淡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来。   雪绘不自觉地就有些将自己即将说到口边调侃的话塞了回去,朝着大天狗笑了笑,说道:“说起来,大白你那天……不对,我应该叫你大天狗才对。”   “大天狗才是你的名字对吧?”   大天狗听到她这话,暗自皱了皱眉,听到她这样的称呼本应该没什么不对才是,但是他却感受到了这种十分正常的称呼似乎拉远了和她之间的距离。   她的态度,对待自己好像没有那么自然了。   ……这是为什么?   雪绘看到他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肯定,默然不语的样子,自顾自的说起了话来:“说起来,那天你离开了之后,去了哪里?”   当大天狗离开她身边之后,她本来想要去寻找他的,但因为弘原的信来到了平安京,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本来是想要回到以前隐居的山中。”大天狗没有隐瞒雪绘,在定下契约的那一刻,他和雪绘就不再是像之前那样单纯的人类与妖怪,泾渭分明的关系了。   ……两人的生命是息息相关的,也就是他将会为了她去战斗,努力用自己的全力去保护她的周全。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救了他,更多的是为了什么,就连大天狗自己都说不清楚。   或许,这与大义无关,只是自己想要这么做罢了。   “然后,后来你就一直跟着我,对吗?”雪绘看向他那张带着淡淡神色的脸,喉咙里突然地就冒出这么一句话。   “上次加上这次……果然不是巧合。”   雪绘不自觉的说道,因为是带着淡淡的微笑的,脸部线条倏地柔和了下来。   “谢谢你。”她打了一个哈哈,像是开玩笑一样。“如果不是有大天狗你的话,我早就不知道去冥府报道多少次了呢。”   大天狗虽然仍是不语,但他注意到了她似乎十分感动而开心的心情,刚因为称呼的改变而陡然拉远的生疏感似乎也因为这句话,这个微笑而冲淡了不少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雪绘大人。”   但他真的不会说什么好听话,尽管他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他只是不想看到这个曾经在他心里,愚蠢而自不量力的人类受伤而已,所以才会这样暗中保护着她,但是一旦对上雪绘的眼睛以后,他就再也说不出这样的心声了。   就好像,虽然他承认自己有了束缚他心神的东西,并且已经准备好了面对,但他在摘下面具,用最真实的面目单独面对她的时候,依旧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窘迫。   既想要努力地去靠近,却又害怕,自己这样的行为会破坏自己设想之中的关系,努力的去克制自己的感情,生怕会被他人所察觉。   这样的心情是极为矛盾的。   大天狗这样的回答,相当的有距离感,而且雪绘在看到大天狗的真实的样子以后,莫名其妙的也有点失落感。   这种失落感,来自于大白和大天狗巨大的落差。   虽然一看就是大白,但是他却再也不是那只小小的,柔弱的小动物一般可爱的生物了。   而是自己需要倚仗的,实力强大的妖怪。   虽然两者本质上是属于一个人,但是人类形态的气质冰冷高傲,似乎天生就高高在上的大天狗并不再是那个容易亲近的小妖怪了。   大天狗的话一说出口,变感受到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冻住了。   他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雪绘突然的出声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对了,我突然想起了小白!”她有些着急的朝着刚才走过的那条街道走去,步伐匆匆忙忙的,她走到一半,意识到了右手旁空荡荡的,刚才立于身边的人并没有动,转过身看着兀自站在原地的大天狗:“走吧,小白应该找我们很久了。”   大天狗看到她似乎刻意的放柔的语气,心里的异样并没有消除,反而越来越深。但是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的回道:“好的,雪绘大人。”   小白果然找了她很久,它依旧在那条街道上没有离开,但是当她发现小白的时候,却是在一群少女之中。   她们将它当做了一只普通的小狐狸,对它十分感兴趣,少女们簇拥着它,就好像刚才一群少女围住变成人形的酒吞童子一样,但是对于这样可爱的动物,大家都纷纷的伸出了手,用一种轻柔的,但是再小白看来,十分可恨的动作抚摸着它的皮毛,并且一边嘻嘻哈哈的对着它说话。   在雪绘将它从少女之中拯救回来的时候,它已经被折磨的欲哭无泪了,怏怏的趴在雪绘的怀里,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雪绘还发现它的皮毛被弄得乱糟糟的,那些少女甚至还妄想着给它扎个小辫什么的,不禁笑出了声,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小白有些不高兴:“哼!就算是雪绘大人的话,小白也是会生气的哦。”   “我可没有嘲笑你。”雪绘正色道,“我只是在想,小白果然在哪里都很受欢迎呢。”   小白决定不和雪绘继续讨论这件事情了,它一点都不想被大家当成一只宠物狐狸,但这样的想法,说了也没有人会在意。   它的大眼睛转动了一下,瞬间就看到了站在雪绘旁边那个陌生男人。   此时的大天狗并没有戴面具,眉目清峻而淡然的他因为奇异的发色和眸色,总是会引起大群人的关注。   但他并不关注,就好像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的人并不是自己,他的目光直视前方,但如果仔细观察他的话,他总是会忍不住的朝着雪绘身上瞥来。   动物的直觉总是特别准的,小白看着那异样的发色,以及大天狗虽然隐藏了,但因为靠的近,仍然时不时透露出的一丝薄薄的妖气,有几分猜测的问道:“是……大白那个家伙吗?!”   大天狗没有回应,但雪绘笑道:“是这样没错……不过,现在要叫他大天狗了,这才是他真实的名字。”   “大天狗!”小白惊呼道,“那个……传说中的妖怪。”   虽然雪绘并不知道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她只是单纯的觉得大天狗是十分稀少的ssr级别的妖怪,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概念上的理解。   但是大天狗这个名字,和茨木童子,酒吞童子一样,一个名字代表的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和那些并没有自己单独名字的,反而是被人们用统称的分成各种类型的妖怪不一样。   大天狗就是大天狗,茨木童子即是茨木童子。   小白偷偷的说了一句,故意不让大天狗听到的话:“我觉得……这个家伙很危险啊。雪绘大人,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雪绘有些奇怪:“危险吗……?”说罢她毫不在意的揉了揉小白的脑袋,引来它不高兴的一声嘟囔,用一种安抚的语气说道:“大天狗他,在刚才已经成为我的式神了。”   “以后,大家都会一起共同作战,所以,他已经是我们的伙伴了。”她的声音轻轻的,但十分具有说服力。“放心吧,他不会干什么的。”   小白朝上看去,刚好对上了大天狗似乎不经意间投来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双冰冷淡漠的眼睛,它有些害怕的朝着雪绘怀里钻了钻,浑身似乎痉挛一般的抖了一下。   ……看来自己的直觉没有错,这家伙,果然很危险啊!   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了,当她轻手轻脚的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却发现大天狗站在廊上一动不动,一直到她准备将纸拉门给关上的时候,他终于动了,但是他并没有离开——虽然作为阴阳师的式神,但是他是有着自己的行动自由的,并不需要一直呆在雪绘身边。   他径直靠在门边,坐了下来,动作十分缓慢却又十分熟练,像是经常这样做。   雪绘惊讶于他的动作,她只感觉一句话卡在喉咙口,半响才说道:“大天狗……你在这里干什么?”   “虽然说我知道妖怪其实并不需要睡觉,但是一直这样靠在门上,也不是很舒服吧?”   大天狗只是说:“……没有关系的。”   雪绘摇了摇头,将他拉到不远处的客房门口,指了指里面:“今晚你就睡这里吧,这间房间没有人。”   大天狗看着她执意要这么做,便不再反对,点了点头。   但是半夜的时候,雪绘一直都睡不着,总觉得自己似乎心中放不下什么东西,便随了心意拉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熟悉的白色的柔弱的小狗一样的动物,蜷缩着身子,靠在门上。   他的尾巴动了一下,似乎意识到她在看着他,慢慢睁开了蓝色眼睛,无言的看着她。   ……大天狗彻夜不眠的守在这里,原来是为了这个吗?   而且不仅如此,生性高傲的他会愿意变回大白的样子……   雪绘只感觉有什么暖洋洋的东西自心间扩散开来,一直延伸到身体的各个部位,甚至连眼睛里都分泌出了酸意。   她伸出手抱住了它,声音十分温柔,带着一种满足的感觉:“太好了……”   “果然,你还是你,大白。”   根本什么都没有变化过,变化的,只是自己的心罢了。   因为大天狗的样子变了,就忍不住对他生出的那种陌生感……但是,他依旧还是她的大白……虽然过去,她一直以为他讨厌自己,但是事实并不是这样。   他在用着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而仿佛没有归属感的孤独的自己……某种情感似乎也得到了释放。   *   第二天,雪绘准备一大早就去安倍晴明的府邸,这次并不是为了拜访,而是因为,晴明已经收她作为自己的弟子了。   这种感觉十分不真实,对方可是名震天下的阴阳师大人!并且再加上昨天收服了大天狗为自己的式神以后,雪绘只感觉走路都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一样,就连几天之后将要和茨木童子决战的事情,仿佛也没有那么让人担心了。   她这副样子被刚要出门前往阴阳寮的弘原给看到了,他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问她昨日去晴明那处拜访的结果,问道:“关于收徒的事情,晴明大人有答复吗?”   雪绘因为心情好,连带着看弘原那张紧巴巴的脸都没有那么讨厌了,笑着说道:“晴明大人已经答应了收我当弟子了。”   弘原脸上闪过一丝狂喜,但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只是仿佛叮嘱一般的说道:“跟着晴明大人,想必能够学习到很多。”   “但是,你要记住,你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成为一名优秀的阴阳师。”   雪绘并不明白他在意指什么,听到这样的话以后并没有放在心上,很快就甩在了脑后。   大天狗修长挺拔的身影已经站在门口好一会了,虽然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打扰任何人。这府里的侍者没有一个认识他的,尽管如此,他们依旧不敢对这个看起来一脸淡然,但是身上却始终萦绕着高傲气息的男人说什么。   大天狗只是短暂的变成了“大白”一会儿,在那之后他似乎已经决定了时时刻刻呆在雪绘的身边,无论是多么的不喜欢与人类相处,都无法阻挡他。   至于雪绘这一次前往晴明的府邸,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都要求晴明收留自己,因为弘原……身上总有一种不善的气息,让她十分不愉快。   那种,似乎十分暴戾而带着浑浊的气息,都昭示了弘原的灵魂,可能已经不再洁净了。   而他所说的目的,必定也是不堪的。   雪绘并不心急,这件事情,总会到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十天也好,半个月也好,利用和晴明学习阴阳术这个借口,能离开他一段时间就行了。   雪绘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晴明的府邸门口。   大天狗没有再往前了,他似乎对晴明的居所并不是很喜欢,或许是因为里面的人。   他看着雪绘,用一种比其面对他人更温和的口气说道:“我就在这里等你,雪绘大人。”   雪绘朝他一笑,却看到对方似乎有些窘迫的微微的闪过视线,心里有些好笑。   门口果然有晴明的式神前来迎接,只不过,不再是上次那个少年老成的童男,而是换成了一个十分年轻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的气质和刚卸下面具的大天狗很像,也和第一见面的雪女身上有几分相似之处。她是淡漠的,冰冷的,仿佛对于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她的身后有一把巨大的刀,黑色的刀身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锋利的刀刃在闪闪发光,给人一种莫名的不祥之感。   这是一把不祥之刃。   当看到这把刀的人,一定会这么想。   而拥有这把不详之刃的女孩子,和她的刀一样,虽然她的目光是漫散而空洞的,就好像找不到焦点,但当被她注视着的时候,心中会莫名的生出一种恐惧。   因为她的目光,和那把沾过无数鲜血的刀一样,充满了肃杀之气。那种眼神,只有身经百战,从无数的尸体之中爬起来的人,才会拥有。   但已经见过不少妖怪的雪绘仅仅只是被震慑了一下,就恢复了心神,但是无论如何她都忘不了眼前这个女孩子毫无生气的眼睛。   “请跟我来。”   女孩子看到雪绘以后,不太善于与他人交流的她淡淡的说道,心里想着这样应该就完成晴明大人的任务了吧,正往回走的时候,却听到雪绘的声音响了起来:“话说,为什么花不见了?明明昨天还看到了……”   雪绘在遗憾昨日看到庭院中满满盛开的花朵在一夜之间突然消失的事情,因此停住了脚步,看着那已经变成空荡荡的一片。   女孩子愣住了,她不能理解雪绘为什么会关注这种似乎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情,她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她却不知道该和这个人类说什么,只是兀自沉默不语,然而她的目光却随着雪绘的视线一起,投在了那片空地上。   雪绘看到了女孩子此刻的表情。   她似乎十分纠结而迷惑,仿佛在苦苦的挣扎着什么,但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雪绘情不自禁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这种话有些突兀,便补了一句:“你是晴明大人的式神吧?晴明大人每次前来迎接客人的式神都不一样,我上次看到的孩子叫童男,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呢……”   女孩子神色逐渐缓了下去,她静静的说道:“妖刀姬。”   “妖刀姬吗?……”雪绘笑了笑,“是一个很适合你的名字呢。”   听到这话的妖刀姬沉默不语,只是下意识的避开了雪绘的目光。   妖刀姬将雪绘送到晴明身边便离开了,她的身影看起来利落又飒爽,和一般的女孩子的风格不太一样。   晴明看着雪绘盯着妖刀姬的背影不语,嘴角浮起一丝笑容:“那个孩子……”   雪绘一诧:“那个孩子怎么了?晴明大人。”   “那个孩子,非常坚强呢。”   雪绘并不明白晴明的意思,在她看来,这个女孩子,身上没有一丝活气,仅仅就像一把刀一样的存在着,似乎没有目的,没有情感,没有未来。   但就刚才短短几句话之间,便能明白,她似乎并不是很愿意变成这样,与其说她不会与别人相处,更不如说,是她根本不会与别人相处,无论是动作还是反应,都可以看得出她的生涩,笨拙。   晴明悠悠的说道:“虽然被人们称为不祥之刃,但是她却并非真正的不详。”   “所谓的不详,不过是人们强行加上去的称呼罢了,而这个孩子,只是为了活下去,不受到伤害而已。”   “但是又谈何容易呢?一把在他人眼里的不祥之刃……只有无穷无尽的战斗,不信任任何人,不靠近任何人,才能够变得强大起来,保全自身。”   晴明虽然说着这样的话,语气依旧是轻松的,但是从他眼里透露出的复杂的情绪却告诉了雪绘他此刻的心情相必并不轻松,就连他唇边时常含着的浅笑,都带上了沉重的意味。   “还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雪绘叹了口气,但与此同时,她对于晴明的认识更进一步。   晴明在对待妖怪这件事情上显得十分温和,和时人一谈妖怪就变色,除了认为他们是邪恶的以外没有别的想法的态度比起来,他仿佛是个怪人,但是正是因为这样的晴明,才终于让雪绘有种找到知音的感觉。   “那么晴明大人,认为妖怪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呢?”她问道。   “我只是觉得,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又或者是动物,都只是共活于这世间的生灵罢了。”晴明伸出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案上的茶杯。   他饮下了已然变冷的茶水,说道:“即使是自诩为智慧的人类,也没有办法去干涉天地的运行。”   这句话,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   雪绘也十分迷惑,她能够理解人们对于妖怪的恐惧,但是却不能认同他们将所有妖怪一棍子打死的行为,就好像,无论是本性善良的,与世无争的妖怪,和那些由于心生怨念,为祸人间的妖怪一样,只因为他们是异类,便应该消失。   晴明是白狐葛叶之子,身为妖怪与人类之子,他的看法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于他身份的特殊性,但是雪绘却实实在在的感受他的如同清风一般的平和的心性。   “那个孩子,因为不会与人相处,所以我才让她去迎接来到此处的客人。”晴明弯起了眼角,笑得就像一个孩子。“你也感受到了吧,那个孩子其实是……有感情的。”   “晴明大人,真的是很温柔呢。”雪绘再次感叹道。   晴明笑了起来:“不说这个了,说起来,你也不必叫我晴明大人了。”他看向雪绘,右手微微支起脸,雪白的长发倾泻在浅蓝色的狩衣之上。   “应该叫师傅才对吧?”   雪绘看着近在咫尺的晴明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脸红:“师父。”   安倍晴明,果然是个魅力无敌的人,她的大脑有些晕乎乎的想。   晴明听到这句话以后,笑得更灿烂了,但是他没有忘记之前和雪绘说的事情,便说道:“这些年我所修行的阴阳术,大部分都是用于封印妖怪和超度亡魂,也有许久没有与妖怪战斗过了。”   “若是能找到神兵鬼切,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但是就连渡边大人都再也找不到它的踪影,看来是没有办法再寻回了。”   晴明说着,拿出了一个灵符:“而我今天要教你的,是一种咒术。”   “咒术?”   “没错。”晴明微点头,他似乎默念了几句咒语,然后那张轻飘飘的灵符便飞到半空中。   雪绘盯着符咒,却看到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簇火苗从灵符的底部出现,然后慢慢的变大,吞噬掉了整张灵符,最后仅留一抹灰烬簌簌的掉落在地面上。   “借物之力。”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也就是,使用这种法术,能在一瞬间获得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但是这样的力量不能够使用太久,因此,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雪绘想到收服大天狗以后学会的技能,言灵.缚。那个招式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创造出一个巨大的结界将妖怪束缚于其中,配合晴明所教授的借物之力的咒术,这样能够在很短的时间以内制服茨木童子也说不一定。   晴明将刚才口中所念的咒语写在灵符上,交给了她。   因为她天生和晴明一样,拥有灵力的缘故,领悟这种咒术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因为施术者的变化,所使用的咒术的效果也有所变化。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廊上传来了裙裾窸窣的声音,似乎是一个女子进来了。   坐在席子上的两人闻声顿时朝着声源处望去。   雪绘看到了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孩子,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应该算是她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子了。   这样的美貌,无论男女都会为之动心。   女孩穿着深蓝色的和服,两侧的袖口上画着火红的枫叶般的花纹,而她的容颜也如同她衣服上的红枫一般美艳而热烈。   她提着一个篮子,从廊外轻车熟路的走了进来,她仿佛直接无视了雪绘的存在,秋水般动人的双眸紧紧地盯着晴明。   “晴明大人。”   她的声音也十分悦耳动听,和她柔美的外貌十分一致。   雪绘正在琢磨着走进来的女人是谁的时候,晴明开口了:“红叶,你的伤势已经好了吗?”   被称作“红叶”的美貌女孩子听到晴明低沉和缓的声音以后,眼睛里似乎都在闪烁着光,她略有些激动的说道:“我,我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晴明笑笑,他此时注意到了红叶手中提着的东西,问道:“你这是……”   红叶将篮子提到晴明的面前,无不羞涩的说道:“为了感谢晴明大人的救命之恩,红叶做了一些椿饼,虽然手艺不佳,但还请晴明大人一尝。”   晴明微微一笑,将篮子里的被两片叶子一样包裹着的白色糕点拿了出来,然后轻轻的咬了一口,称赞道:“很美味。”   红叶紧张的看着他的全程动作,听到这句话简直幸福的要晕过去了。   晴明看向雪绘:“雪绘,你也来尝一下红叶的手艺吧。”   红叶这才发现晴明的周边坐着另一个女孩子,她看到了对方身上穿着的是白色狩衣,正在猜想对方莫非也是阴阳师的时候,又有些难以抑制的想到了雪绘和晴明关系起来,然后越想越是心塞。   正当她心口如同被一团乱麻堵住的时候,听到了雪绘的声音:“师父你说的没错,红叶小姐的手艺确实很好。”   ……师父?   红叶听到这个称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雪绘看到红叶的眼神就知道这个女孩子喜欢晴明了,那种毫不掩饰的迷恋的眼神,除了他别人都选择性忽略……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或许是因为自己是外貌协会的成员,在看到红叶的时候因为她的美貌值莫名的生出了好感,因此为了防止这个和她名字一样感情热烈的女孩子胡思乱想,才有了上面的那句宛如澄清关系的一句话。   说到喜欢一个人。   雪绘只觉得自己暂时可能不会想这件事情了,在她心里,无论这个游戏有多么真实,她始终都会离开这里的。   至于晴明,就算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对晴明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像晴明这样的人物,本来就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的。   红叶看着雪绘望着她那若有所思的眼神,有一种秘密被发现的慌张感,她只感觉自己的脸就好像发烧一般的灼热,心跳的越来越快,有些手忙脚乱的朝着晴明说道:“晴明大人,那红叶就先离开了……”   晴明微笑着看着红叶的背影消失在了眼前。   雪绘只是觉得,红叶这位美人的情意,恐怕是不会得到回应了。   晴明看红叶的眼神十分平静,除了对她的伤势的关心以外,再有的便是直白的欣赏——仅仅只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喜欢,并没有达到红叶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程度。   可能在晴明看来,所有的人应该都没有什么差别,甚至妖怪也一样。   他看妖刀姬的眼神和看红叶的,并无本质上的不同。   当然,还在叹息一段悲惨的单恋的开始的雪绘不会想到,红叶这个美貌女子的重要性。   光是听红叶这个名字,似乎就能联想到她惊人的美貌。   但她的身份并不是什么王公贵族,仅仅只是一介平民而已。   美丽固然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但往往伴随着的还有人为造成的悲剧。因为红叶的风华绝代,自小就引来了许多的麻烦,许多人为了她而疯狂,常常会做出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虽然红叶不厌其烦,但对此也无能为力。   为了逃避一位贵族的求爱,而不得不和父母逃亡到了平安京——繁华而风雅的京城一直以来也是她向往的地方。   在天下美人云集的京城,红叶的美貌似乎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引起轰动了,她仿佛又回到了以往那平静的生活。   父母在京中开了一家发簪铺,每日红叶在店中帮忙,因为她的美貌,在那条街上也就数他们家的生意最好——这大概就是美貌给她最大的好处了吧。   因为从小就被人追逐着,红叶对于爱情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她并不奢望自己能到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但是在不久之后她遇到了安倍晴明。   平安京的鬼怪数目众多,甚至到了天色一黑人们很少出门的地步。红叶就在那天夜里,遇到了传说中食人血肉的妖怪,当满心惶恐的自己眼看着妖怪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自己扑来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   但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了安倍晴明。   然后,仅仅一眼,少女爱上了一个永远也不会喜欢上自己的人。从此以后,红叶的眼里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   从晴明的府邸离开以后,红叶的心情很好,今天的晴明大人称赞了自己的手艺,并且还对自己笑得很好看。   朝着自家的发簪铺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人们纷纷向自己看来,投以惊艳的目光。她并不在意,只是注意了旁边似乎有一条河,清澈的河水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乎流动着光。   她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蹲下身子,看到了平静的河面上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红叶伸出手,慢慢的抚摸着自己光滑莹润的脸颊,她越看河里的倒影越满意,露出了一个笑容:“我这么美,晴明大人一定会喜欢我的。”   想到这里,她又恢复了信心。   美丽的少女自顾自的欣赏着自己的容颜,却丝毫没有发现这一幕被躲在一旁的妖怪给看到了。   变成人类的酒吞童子看到了美艳的仿佛红枫一般的少女。   鬼族之王头一次大脑陷入了不清醒的状态,他就像喝醉了酒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只是眼睛直直的看向那个如同水仙一样痴痴看着自己的倒影的女孩子,心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完全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丽的女人,虽然只是一个人类,但是只此一眼,就让他再也放不开了。   他完全已经忘记了自己之前对大天狗说的那些话了,心里慢慢的浮出一个想法。   这个女人的名字,叫什么?   他一定会得到这个女人的。   而另一边的即将和雪绘在几天之后决战的茨木童子,正在到处寻找着酒吞童子的下落。   他不知道从何处得到的消息,目前整个妖族最强的人名为酒吞童子,他不仅强大,还是统领整个鬼族的男人,有着十分聪慧的头脑和冷静的性格。   对于一个好战分子来说,这个消息赛过任何金银财宝,因此,他暂时放弃了已然预谋很久的向渡边纲寻仇的计划,寻找起了行踪不定的酒吞童子起来。   那个家伙,真的会比自己强大吗?   哼,就算再怎么强大,也必然会像之前的那些家伙一样,死在自己的地狱之手下。   他几乎是有些狂妄的想着。 第26章 红枫   酒吞童子爱上了一个人类女人。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当他一想到那个女孩子的脸的时候,就好像遇到了他最喜爱的美酒一样,全身的血都瞬间沸腾起来了。   他鬼使神差的跟在了女孩子的身后,因为他下意识的隐藏,那个心情明显不错的女孩子并没有发现躲在不远处的他,因此一路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走回了家。   “红叶,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抱歉,母亲大人……”   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到了,他只知道自己听到了那个人类女子的名字。   她叫红叶。   多么美丽的名字!就好像她本人一样,热烈的绽放着,燃烧着无尽的生命力。   红叶,红叶……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似乎光是这么做就能满足了一样。   他倚在树上,静静的看着凄迷的月光,喝了一晚上酒。   以往都是一个人,但从未感受到孤独的滋味,而就在这个晚上,酒吞童子久违的感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并不是身高处不胜寒,无人能敌的孤独,而是那种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永远都是孤身一人,独来独往,从来没有一个可以陪伴在他身边的人的孤独感。   这种滋味一旦尝过,便再也不想有第二次。   然后第二天,他依旧像是着了魔一样的跟在红叶的身后,虽然觉得自己这种行径十分不堪,但是他并没有放弃。   但是他只敢远远地看着,看着她,什么都不敢做,也不敢靠近她一步。   原本拥有无所不往的勇气的酒吞童子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懦夫一样,明明自己心爱的女人就在眼前,但他就连简单的搭讪都做不到。   明明他以前这种事情已经做了千万遍,理应十分熟悉了才对,但当他一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就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他百无聊赖的在红叶家的发簪铺门口转悠,一脸烦躁郁闷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气冲冲的抬脚朝着门口的大树踢了过去,路过的平民看到这个少年有些古怪的行径,纷纷嘴里也不知道嘀咕些什么,自觉地和这人拉开了距离。   酒吞直接无视了周围人那种此人仿佛有病的眼神,他紧紧皱着眉,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他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枫叶——在这暮春时节,枫树的叶子还没有开始变红。而他手中的枫叶却整个如同鲜血一般艳丽。   这是他用妖力凝聚而成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送红叶任何贵重的金银首饰似乎都十分不搭,那个干净的美艳的女孩子,似乎也就只有美丽的红枫叶,这种自然的产物才能配的上她了。   鲜红的枫叶被他紧紧的攥在手里,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用劲太大,他稍稍放轻松了一点。但是心口依旧跳个不停。   这样的自己,真是愚蠢啊。   他在心中不无嘲讽地说道,索性鼓起勇气,终于靠近了那个美丽的少女。   红叶抬起头便看到了这个俊美的少年,她有些奇怪为什么他会突然跑进来的时候,对方却紧绷着一张脸,硬塞给她一个东西。   “……这片枫叶很像你,红叶小姐。”   红叶瞪大了眼睛,但就在一眨眼的工夫,那个少年就不见了。她有些疑惑的摊开掌心,却看到了一片红如火焰的枫叶。   她自小就喜欢枫叶,因为一到秋日,那漫天飞舞的美丽的仿佛在燃烧一般的颜色,十分动人心魄。有时候,她感觉自己也好像随着那在风中飘扬的红枫一样自由自在,没有任何烦恼,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束缚她。   大概是哪个爱慕着她的少年吧。   红叶对于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就当她准备将枫叶随便找个位置放着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朝它望了一眼。   红枫叶静静的躺在手心,它的颜色红的就好像具有生命活力一样,而且,这片不同寻常的枫叶居然在闪烁着光芒。   非常的特别。   红叶想着,于是将它好好地收了起来。   酒吞依旧在跟踪着红叶,他似乎还没有找到能和这个女孩的关系更进一步的办法,只是整日十分苦恼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但是有不速之客来打破了他的跟踪大业,这个家伙,就是茨木童子。   这个头上长角的小妖怪……   他有些咬牙切齿的看向眼前的茨木童子,非常不爽的说道:“喂,你这家伙,跟着本大爷到底想干嘛?”   茨木童子完全不在乎他恶劣的态度,只是眼神十分认真地问道:“你就是酒吞童子?”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确信让酒吞不怒反笑,双手抱臂道:“没错,本大爷就是酒吞童子。”   茨木童子瞬间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强大的威压,这使他不禁兴奋起来了,双目放光道:“终于找到你了!”   酒吞童子一脸懵逼:“哈?你说什么?”   “鬼族之王酒吞童子——”茨木童子浑身汹涌的战意,不自觉地抬高了声音。“就让我来感受一下你到底是否如传说中一般强大吧!”   “……”   面对如此直白的挑衅,酒吞童子自然不会拒绝,只是他心里略有些不安,总觉得像是惹上什么麻烦一样。   而且最重要的事情还在于,因为这个缠着自己的家伙,他把红叶给跟丢了!   ……真是可恶啊,茨木童子。   但还好红叶并没有丢掉那片他送出去的枫叶,因为那片枫叶相当于一个烙印,只要有它,酒吞童子就能时时刻刻的感受到红叶具体的所在位置。   这使他稍微放下了心。   然后他微微眯起了眼,眸中闪烁着嗜血的光,看向眼前战意浓烈的茨木童子。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好好修理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而就在晴明府中的第三天,雪绘又再次看到了红叶。   因为自己较为委婉地请求,晴明善解人意的留下了她,这段时间雪绘和晴明学习了不少阴阳术,对于咒术的理解也更加深刻了。   当然,最大的收获并不只有这些,而是越与晴明相处,就越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完美无瑕。   在他身上,似乎看不到一丝人性的缺点,他平和的就好像大海一样,心胸似乎能够包容一切事物。   但是晴明有时候也会因为阴阳寮的事情而外出,而没有实际职位的雪绘无所事事,闲得无聊的时候,雪绘除了和大天狗聊天以外,就是找晴明那群可爱的式神了。   不过,和大天狗聊天纯粹是自言自语,大天狗和妖刀姬一样沉默寡言,但是意外的是他很喜欢听她一个人在那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当他用那双湛蓝的眼睛安静的看着她的时候,雪绘总是感觉心跳漏掉一拍,因此总是草草的完结话题,逃也似的跑掉了。   ……果然,大天狗和大白还是有点区别的。   就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意外地撞见了红叶。   她瞅到了红叶手里依旧提着前几天带来的那个篮子,瞬间明白了她的来意,朝她一笑:“红叶小姐,今天又带了什么东西给晴明大人吗?”   红叶虽然性格并不是属于内向羞涩的类型,但是一提到晴明,她还是不由自主的脸红了:“是一些我新做的糕点。”   但发现晴明似乎不在,她有些失望,强打起精神,将手中的篮子交给了雪绘,拜托道:“雪绘小姐,麻烦你了。”   雪绘微笑着点了点头,红叶十分诚恳的向她道谢以后便离开了晴明的府邸。   只是在朝着内屋走进去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飘落在了地上。   雪绘蹲下身子,却看到了一片枫叶。   枫叶上居然还有一句诗句——此心君不见,自愿永随君。   非常美的和歌。   红叶恐怕是想要用这句诗来表达自己对晴明的情意吧。   雪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叹气。   而这时,晴明刚好从外面回来了。   今天外面下着蒙蒙细雨,因此晴明也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雪白的头发上还沾着细小的雨丝。   他今日不像之前那样带着轻松惬意的神色,而是显得有些严肃,径直坐到了席子上,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式神化作的侍者端来茶水放在案上。   雪绘有些奇怪,刚想提红叶来过的事情,就听到晴明说:“京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   “左大臣的儿子死掉了,就在昨天夜里。”晴明说,“并不是普通的死亡,而是被人刻意剥去了脸皮,挂在门梁上。”   “不仅如此,他的身体上有着无数细小的切口,想必也是因为如此,才会流血不止而亡。”   “这是人为吗?”雪绘不寒而栗,光是听死法就感觉到凶手的残忍。   “若是人为的话,倒是能够找到线索。”晴明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虽然表情依旧淡定,但从语气中可以感受到他的无奈。“这一次,恐怕又是妖怪。”   雪绘听到这句话,在他边上坐了下来:“就连师父你也没办法找到那个妖怪的踪迹吗?”   晴明叹气:“不,并不是找不到踪迹,而是那个妖怪十分狡猾谨慎,没有遗留下一丝属于他的气息。”   “不过,虽然他故意将所有痕迹都一并消除,不愿意让阴阳师们找到他。但我总觉得,这个家伙应该还会出现。”   妖刀姬和大天狗两只妖怪刚走进来就看到晴明和雪绘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凝重的场面。   晴明这是第一次看到大天狗,他朝着那个神色淡淡的大妖怪看去,让他吃惊的是,这个妖怪身上并没有一丝暴戾的气息,反而十分的正直而平和。   当他第一次见到妖刀姬的时候,对方身上那种冲天的杀气给他的印象很深——这样实力强大的妖怪,大多都是从无数的战斗中成长起来的。   而大天狗,却显得有些特殊。   而这个时候,他终于发现了红叶带来的篮子里的东西。   雪绘看到晴明拿着那张枫叶,脸上的表情似乎微有动容的样子,在心里叹息一声,转身便看到了大天狗的眼睛。   他还在看着自己,眼神十分专注,就好像眼里再也看不到其他事物了一样。   时间由此凝固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雪绘突然想到了枫叶上的那句诗——   此心君不见,自愿永随君。 第27章 怨毒   妖刀姬在面对晴明的时候,表情显得更为生动一些,还是第一次看到晴明露出这样的表情,于是她有几分迟疑,但很快心中那种强大的询问的*占了上风,她冷冰冰的,但又带着一分关心的问道:“为什么?”   晴明愣了,然后又有些欣慰的笑了:“我只是在担心,还会发生诸如此类的惨案。【鳳\/凰\/ 更新快 请搜索//ia/u///】”   妖刀姬沉默着点了点头,虽然她不明白晴明为什么要去关心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人的性命,但是她又深信不疑晴明做的一切决定都是正确的。   晴明再次叹气:“我在左大臣的家中设立了一个防护结界,他的家人不会受伤,只是,其他人我却管不了了。”   “而那个妖怪的目的,究竟是只想要杀害左大臣的儿子,还是不仅仅如此呢?”   雪绘感到晴明的心情似乎并不好,大概是因为他亲眼看到了那副血腥的场景,所以才会发出这样的喟叹。   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雪绘只思索了一下,便问道:“那个妖怪和已经死去的左大臣的儿子,是否有什么纠葛?”   晴明摇头:“除了阴阳师,谁还会和妖怪有什么交流呢?”   听到这句话的妖刀姬明显有点受伤,她一眨不眨的看着晴明,似乎是质问一般的问道:“晴明大人也是这样想的吗?”   她以为说出口的便是晴明真实的想法了。   晴明显然已经习惯了妖刀姬这种仿佛刺猬一般的姿态了,因为之前她曾经与人类有一段十分不愉快的相处经历,导致现在的她才会变成这副敏感又冰冷的模样。   但是他却很满意妖刀姬现在这样,因为最起码,她能够开口了。   能够随着自己心中的情绪而说出想法,而不是像一把冰冷的刀一样,无论怎么捂在胸口,都捂不热。   最起码,她现在像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生命体了。   晴明几乎是用一种温柔的语调慢慢说道:“我并没有这样想过。”   “我只是觉得,无论是妖怪也好,人类也好,轻易的取走他人的性命,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残酷。”晴明说道,只是这次他是看着妖刀姬的。“拥有强大的力量是一种上天的眷顾,但是一旦成为了能够掌控他人命运的人,又或者是妖怪,他们所做的事情却并不应该只是没有理由的,一味的去破坏。”   妖刀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在她没有遇到晴明之前,一直被当成异类而被迫进行战斗。那些布满了血色的回忆如今也经常在梦中出现。   孤独,悲伤……一开始被人们群起而攻之的时候心间闪过的情绪,到最后成了麻木。   如果没有遇到晴明,或许她就会变成晴明所说的那样肆意使用力量去报复无辜的人类的妖怪吧。   但是还好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她遇到了晴明,重新又感受到了被温暖的滋味。   她在心里加了一句话。   一旦有了想要保护的东西,那么强大的力量就会成为一种助力。   晴明认为先不要轻举妄动,这件事情轰动了整个平安京,那个妖怪暂时是不会再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了,但是他却很清楚凶手的目的不会这么简单,他可能在不久之后,就会忍不住而再次出手。   而此刻夜已深,晴明因为这件事情忙了一天而显得有些疲累。雪绘也不好意思继续打扰他了,一离开走到庭院的时候,看到大天狗跟着自己出来了。   雪绘注意到了大天狗整洁的衣服上似乎有着打斗的痕迹,而他的脸上仔细一看,居然有一个小小的破口,但因为伤口很浅,所以刚才一时没有看到。   她联想到刚才妖刀姬和大天狗一同进来的场面,然后看向他:“你和妖刀……”   大天狗的脸色淡淡的,他有些不自然的说道:“我们只是切磋了一下。”   雪绘感觉他似乎有些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她当然能够分辨事实。但意外的她没有说什么,反而莫名其妙的心里有些开心。   她不想去追究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开心起来,这个答案对于自己来说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只是坐到了一边的廊上,看着外面的天空。   大天狗看着她脸上露出的笑容,虽然沉默不语,但冰冷的线条倏地柔软了下来,他稍微在原地思索了一下,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雪绘突然想到了目前她需要担心的事情,应该是即将到来的几天以后和茨木童子的决战。   她突然问道:“大天狗,你知道那个茨木童子吗?”   大天狗摇头:“我并不知道他的具体实力,但是,他应该很强。”   而且比酒吞童子差不了多少。   雪绘叹气道:“怎么办,连你也不知道,我在想,如果和他的约战失败的话,我是不是会死?”   “那样的妖怪对一个人类,应该不会手下留情吧。”   大天狗沉默了片刻,然后用肯定的口吻说:“雪绘大人,你不会死。”   若是在其他式神面前,雪绘定然不会露出这样不镇定的表情,说这种降低士气的话,但是大天狗却不一样,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雪绘也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大天狗,似乎总是给她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大天狗继续说:“因为我会变得更强。”   他在这一刻,突然很想要,追求更多,更多的力量……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之前一味的追求强大只是想要追求大义,追求这个世界的平衡,妄想着用一己之力去重塑这个世界的规则。   但是现在他变强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大天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个相当偏执的妖怪,一旦被有了他认同的人或者事物,那么就永远不会改变。   他只是觉得,如果拥有了比现在更加强大的力量的话,或许雪绘就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了。   只要有他在的话,没有人可以威胁她的生命。   雪绘看着他在夜里显现出深沉的阴影的轮廓,听着他仿佛承诺一般的话,怔愣了一下,说:“……嗯。”   “我们一起变强。”雪绘的眼睛弯弯的,嘴角扬起,露出一个温柔的弧度。“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我说我想要变成一个很厉害的阴阳师。”   认识了晴明以后,她就觉得,有了这样能力的自己,对于完成主线任务这件事情,不再是像以前那样的态度了。   ……或许能够多做一些事情,而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曾经的我一直都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只是觉得只要变得厉害就好了,别人什么的都不重要。但是现在的我想要成为晴明大人那样的阴阳师。”雪绘说,“不过,我想说大天狗你有没有想要达成的愿望呢?既然你已经成为我的式神了,无论大天狗你想要什么,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什么的,我都会努力为你办到。”   “我没有什么必须要达成的愿望。”大天狗看着她,深海一样的蓝色眼睛里似乎有什么闪动了一下。   “如果有的话,请一定要告诉我。”雪绘十分认真地说。   大天狗只是默不作声。   他的愿望……是什么?   也许在真正的看清自己的心之前,他都不会有答案。   不同于雪绘这边的状况,晴明口中的左大臣一家现在处于全家上下都害怕的无法入睡的地步,全府里里外外都围满了前来驱邪的阴阳师和僧侣。   半夜时分,依旧灯火闪耀,人心惶惶。   不同于外面的热闹场景,在内屋的一片黑暗中,一个小女孩缩在薄薄的被子里,瑟瑟发抖。   她浑身冰冷,紧紧地攥住了那一角被子,仿佛这逼仄的空间能够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   直到侍女走进来,点亮灯,才发现了她的异样。   无论怎么呼喊,小女孩都没有任何反应,无奈之下,只好找来了她的母亲——也就是死去的左大臣儿子的妻子。   “这孩子是怎么了……”   但即便是母亲的声音也无法将这个害怕到极点的孩子从噩梦中拯救出来,她嘴唇苍白,眼前却出现了几天前的那副场景。   美丽的少年脸上带着妖异的笑容,他看着缩在角落的她的方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甜蜜,就好像看到了心爱的恋人一般。   但是他手中拿着一张血肉模糊的人的脸皮,仿佛炫耀一般,他故意的大声说道:“你看,是不是很美丽——”   小女孩只感觉自己的泪水滚了下来,因为那个妖怪手里的,正是自己父亲的脸。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少年的声音一下子就冰冷了下来:“不,一点都不美丽。”   “真是丑陋的人类,不过,最丑陋的还是人心。”   他仿佛自言自语一般,根本不在乎她的存在。   “所以,你们都给我去死吧。”   妖怪的身后猛地出现了一张巨大的鬼面,张牙舞爪的朝着她隐匿的方向扑了过来,小女孩无望的张大了嘴,想要叫出声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不成言语的声音,但就当那锋利的爪牙即将划破她的脸,深入到血肉的时候,少年停下了动作。   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击掌:“不对,让你这么轻松的和他死在一起不是便宜他了吗。”   小女孩眼睛里迸发出绝望的愤怒。   少年微笑着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十分温柔:“所以,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他的身影突然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下一个,是谁呢?”   小女孩的泪水已经打湿了额发,她无声的哭着,突然被一个温暖的东西给裹住了。   是母亲的怀抱。   而,母亲她在叹息。   小女孩并不知道那个妖怪的下一个目标是谁,但是她却很清楚的明白,那个妖怪让自己和母亲活下来,并不是出于怜悯之心。   只是想要让她们痛苦而已。   那个妖怪……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就好像突然出现一样,没有理由的杀掉了自己的父亲。   而母亲,无论自己问她什么她都不回答,只是痛哭着说:“这都是报应……”并且告诫她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了。   或许母亲知道父亲的死因,但是她却害怕这样做只会引来妖怪的报复,特别是请来了如此之多的阴阳师,都没有办法找到那个妖怪的踪迹之后,母亲便沉默了,这是一种无言的放弃。   但是她却永远地陷入了痛苦之中。   仅仅一天,她觉得就像是过了百年一样。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个可怕的妖怪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他身上那种强烈的怨毒之气,会使人觉得就算只是看着他,便已经身处地狱之中了。 第28章 心痛   酒吞童子感觉自己遇到了平生最大的麻烦。   而这个家伙,就是那个叫嚣着想要感受他的强大的茨木童子。   为什么这么说呢?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小瞧了这个家伙,这才使得状况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按照以往,一般主动朝他挑衅的妖怪在被他击败以后,大多都会跪地求饶,紧接着得到酒吞十分大度的一个滚字以后屁滚尿流的逃开,发誓再也不出现在酒吞童子的面前。   但是茨木童子不是这样——他确实向酒吞童子俯首称臣了,但是他的目的简单直接到让酒吞不能理解这个家伙的脑回路。   茨木童子只是想要和酒吞再次战斗而已。   ……这家伙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若是平时,酒吞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满足这个家伙的请求,因为他潜意识里也很好奇,这个家伙到底能在自己的手下支撑多久。   但是现在的他压根没有这个心情了,因为茨木,红叶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之中。   就算是战斗的时候,他的心也在呼喊着他赶紧回到红叶的身边。   而且因为茨木强烈要求在平安京城外战斗,这样妖力造成的破坏不会引起城里那些阴阳师的注意,他想到了这一点,因此也答应了。   本来以为很快就能解决茨木童子这个家伙,没有想到他的实力让人出乎意料。   因此他也用上了全力,不知不觉,就过去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傍晚时分,他才想起了红叶的事情,急匆匆的收回了喷发着强烈妖气的鬼葫芦,不顾因为他显得有些突然的动作,而一脸茫然的茨木童子,准备朝着他现在所能感应到的妖力烙印的方向赶去。   茨木皱眉,迅猛上前一步用他仅有的一只手抓住了酒吞童子的肩头:“你要上哪去!吾友——”   酒吞童子只感觉那双深紫色的鬼爪抓的他十分不舒服,而茨木童子的那声“吾友”也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暗想这家伙怎么这么自来熟。   “这跟你没关系吧。”酒吞面无表情的说,他现在的心情十分急迫,一点也不想跟茨木童子废话,因此他伸手将茨木的鬼爪从身上扒拉了下来,望向了落日余晖中的京城。   茨木童子不在意的收回了手,他神情有些急切的说:“不,从现在开始,吾友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了。”   “……”酒吞童子的眉毛跳动了一下,他忍着心中腾腾的怒火。“我说,谁允许你自称本大爷的吾友的?!”   茨木无视他仿佛要吃人的表情,依旧一脸大无畏的表情:“从刚才开始,吾友你好像就一直心不在焉的,难道有什么事情会比战斗更重要的吗?”   酒吞童子的表情十分阴沉,很显然他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   但是他还是回答了茨木的问题:“你这家伙不会明白的……”   他很笃定茨木并不会理解爱一个人的感受,在没有遇到红叶之前,他自己都不会相信,原来所谓的“爱”能够彻底的改变一个人的想法。   “如果吾友不说,又怎么会知道我不能明白?”   酒吞嗤笑了一声:“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他转身看着茨木,眼神十分冷淡。“本大爷现在要去找一个女人。”   “女人?”茨木依旧不能明白,白发大妖怪英气勃勃的面孔上是一片迷惑。“那个女人,很强大?”   酒吞简直想把这家伙的脑子打开看一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几乎想毫不留情的嘲笑他,但他没有,只是说:“女人与强大没有关系,只和美丽有关系。”   “一个让人神魂颠倒的女人。”他想起了红叶那张柔美的脸,和纤长白皙的手指,不自觉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只要微笑——”没错,只需要一个眼神,微笑,就能够征服他。   但是他不指望茨木能明白,说这些话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他理解自己的行为。   酒吞只是找不到人倾诉罢了,他对于红叶那种深沉的爱慕,在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如同奔流的河川一般,一发不可收拾了。   ……当然,茨木童子很显然不是一个好的倾诉对象。   他没有再理会茨木童子,再和他扯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朝着这家伙的脸上来一拳。   茨木童子留在原地,似乎陷入了思索之中,半响之后才喃喃自语道:“女人……?”   酒吞童子居然这么在意一个女人的事情吗?   但是,在他的印象里,人类,尤其是女人,只是一种软弱的,无能的存在。   她们没有力量,只有选择依附于更强大的存在,任由有能力支配她们的人为所欲为。   但是酒吞童子为什么说得好像女人拥有与众不同的能力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要好好研究一下“女人”了。   他一定要向酒吞童子证明,在他口里所谓的让人神魂颠倒的女人,根本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种无足轻重的东西,根本不足以束缚一个强者的心!   但是就当酒吞童子找到他妖力烙印所在的位置的时候,却意外的迟疑了。   他在犹豫到底要不要闯进去。   即使是作为妖怪,他也是有听过安倍晴明的大名的,这个实力强大的阴阳师,是他为数不多的忌惮的人。   但是他们之前并没有正面接触过,所以他也只是耳闻其名声。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的谨慎小心。   然而,犹豫不决的酒吞却十分在意红叶来到此处的目的。   她和安倍晴明难道有什么关系?   最终,好奇心战胜了警惕,他使用妖力,将周身隐藏于空气之中,走进了晴明的府邸之中。   但就当他朝着烙印的位置越靠越近的时候,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刀带着凛冽的杀气,呼啸着穿过空气径直朝他劈了过来。   经历长期战斗而来的自如应对危险的本能让他身形一闪,恰好避过了刀锋。   ……居然被发现了!   酒吞心下一沉,有一种行动被偷窥的尴尬感。但这并没有使他失去冷静,他定睛一看,发现了前方站着一个神色冰冷的少女,而那把破空而来的刀,此刻被她轻松的收了回去。   很显然少女不是普通人,这样的实力应该是和他属于同一级别的妖怪。那把看起来分量很沉的刀在她手里就像一张轻飘飘的纸片一样好控制。   已经被发现了就没有必要再躲藏了,他冷哼一声,现出了身形。   “你是谁?”少女的声音就和她人一样没有一丝感□□彩,话音刚落,她握着刀,在靠近地面的半空中画了一条横。“不要再过来了。”   酒吞童子冷哼一声,面色沉了下来:“你以为,本大爷会听你的吗?”   但就在此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猛地冲进了屋里,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妖刀姬因为他奔跑而变的汹涌的气流迎面扑来而一下子跌倒在地,正当她支起身子,将地上的妖刀重新捡起指向酒吞的时候,却看到这个红头发的妖怪脸上怒不可遏的神情。   这样的神情,不禁让她联想到了受伤的野兽,因为极度的痛楚而不自觉流露出的隐忍和凶狠。   ……红叶根本不在这里!   她也没有带着自己给她的枫叶,反而将它交给了另外一个人。   酒吞看着那片薄薄的枫叶上寄予了少女朦胧心思的和歌,心中突然涌起一种酸涩而疼痛的感觉,而那种剧烈的疼痛,就好像此刻,正在被万千蚂蚁啃食于心。   不仅仅只有心痛,更重要的是,他居然十分嫉妒。   酒吞童子正在嫉妒那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安倍晴明。这种嫉妒让他几欲发疯,脑子里充斥着将晴明杀掉的念头,可很快的他又冷静了下来。   ……但是如果一旦将晴明杀掉的话,红叶一定会恨他。   ——此心君不见,自愿永随君。   啧,真是可笑啊。   他嘲弄似的将那张枫叶紧紧地攥在手心,再次摊开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了粉末。   妖刀姬意外的没有打扰他,反而呆呆的看着这个奇怪的妖怪一声不吭的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   或许是因为对方身上那浓稠的悲伤——虽然她并不明白是为了什么,但她情不自禁的将刀收了起来。   只是疑惑更深了。   等到晴明回来的时候,她问起了他这样的问题:“晴明大人,为什么我今天遇到一个妖怪,突然闯进来,然后在看到红叶小姐送给你的信物以后,样子变得很奇怪?”   晴明微怔,然后问道:“奇怪是指?”   妖刀姬想了一下当时酒吞童子的表情,然后说:“很悲伤——很愤怒,就好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晴明一听就明白了,他苦笑道:“也许他只是一时不能接受事实吧。”   妖刀姬后知后觉,沉默了片刻以后歪了歪头,面无表情地握紧了刀柄:“只是,我担心那个妖怪会对晴明大人你做出什么事情。”红叶喜欢晴明这件事情,几乎所有晴明的式神都知道。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晴明只是没有想到,红叶惊人的美貌,居然连妖怪都能打动吗——不过,这似乎也不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情,他早就知道,红叶有那样的魅力了。   虽然他本来想着将那片枫叶归还——看来也不能如愿了。   晴明是一个十分温柔的人,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优柔寡断,在感情上,他十分的果断。   红叶因为他的出手相救而爱上了他,但是这只是单方面的感情,晴明只能想办法将伤害的程度达到最小,但是他却做不到接纳她的喜欢。   因为他并不喜欢红叶,虽然她很美,但是也仅仅如此了。   所以他本来想着将枫叶归还,虽然这样的行为可能会造成红叶的不能接受而感到极度的悲伤,但是这只是一时的,他并不愿意等到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再来做个了断。   不爱她却又要接受她的感情,让她体验得到以后再失去的痛苦……在晴明看来,这种行为才是最不能容忍的。   晴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这种误会已经造成了,可是他眼前却根本没有空去管这件事情了。   那个杀害了左大臣儿子,隐匿在暗处的妖怪,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第29章 般若   就当晴明准备再耐心的等几日,掌握那个妖怪更具体的一些情况再下手的时候,左大臣那边却是在第二日的清晨派了人来到晴明的府邸门口,急着说要晴明去那位大人家里一趟。   晴明没有犹豫,即刻答应了以后便动身去往左大臣的家中。而雪绘如今已经是晴明的弟子,因此遇到这种情况也理应跟上。   本来时时刻刻呆在她身边的大天狗因为不便出现在人群之中,而留在了晴明府邸之中,只是对于雪绘的人身安全他似乎十分担心。   他的神情依旧十分冷淡,但仔细看的话,蓝色的双眸之中似乎有着淡淡的担忧。   认为因为大天狗的出现,自己和雪绘独处时间大大减少的小白很不满的在一旁哼了一声:“小白会保护好雪绘大人的!才不会出什么事情。”   雪绘一时无言,看着一妖一兽之间莫名的激烈的气氛有些好笑,无奈的说道:“只是和晴明大人一起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错,而且有晴明大人在的话,无论是什么妖怪都没问题的。”   小白信誓旦旦的说。   小白对于晴明,和她一样有着一种盲目的信任,因此听到这话,雪绘也赞同的点了点头,但是看到大天狗似乎微微皱了皱眉,仿佛这句话并没有让他安心似的。   再待下去只会耽误时间,雪绘也不太明白大天狗那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从何而来,毕竟事到如今她也不再是一开始那个什么也不会的阴阳师了,于是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便随着晴明以及左大臣派来的人一起离开了。   但是听左大臣派来的家仆所说,这一次并不是左大臣家中发生了异变,而是和死者的家属有关。   因为原本左大臣的府邸死了人,并且死状还极其可怖血腥,经由无数的阴阳师和僧侣驱邪祈福依旧邪气鬼祟,因此那里也就不能住人了,已经变成遗孀的左大臣儿子的妻子带着唯一的女儿搬了出来,被安置在了另外一处地方。   而那个女孩儿,似乎被什么鬼怪缠住了心神,日日夜夜都无法入眠。   这次他们请求晴明去看看那个失去了父亲,而变得有些精神失常的孩子,期望着这位名满京城的大阴阳师能够解决这桩棘手的事情。   或许真是什么鬼怪也不一定?   一进屋里,就忽然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明明是白天,却平白无故的有一种光线暗沉的感觉,在屋里站着的所有人面孔都十分模糊,仅仅靠声音来分辨究竟何人。   不仅仅只有她这么感觉,其他人似乎也意识到了屋子里太黑了,立刻点亮了灯。   周遭总算是明亮了一些了。   微弱的火苗无力地摇晃着,仿佛下一秒便会被黑暗所吞噬。   但一看晴明来了,挤在里面的侍女都一概起身退了出去,仅留下了几位重要人士。   左大臣是一个大概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但在这个年代,已然步入沉沉的暮年。他须发斑白,双眼不再明亮,但透露着一种经历岁月流逝,俗世沉浮的沧桑和沉静。   但即使再怎样成熟冷静的一个人,一旦危及到自己重要的家人,都会失去往常的平静。小女孩是他的儿子留下来的唯一的骨肉,如今变成这幅模样,说不着急是不可能的。   因此他一看到晴明,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本不愿惊扰晴明大人,但如今这个情况,实在是迫不得已。”   “大人客气了,这本就是分内之事。”晴明说完便望向了蜷缩在角落里,似乎还在瑟瑟发抖的将浑身都掩盖起来的孩子。   雪绘只感觉这孩子似乎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难道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东西吗?   “你也看到了。”左大臣十分痛心疾首。“自从那日之后,这孩子就变成了这样,整日无法入眠也不进任何吃食,再这样下去,我恐怕……”   说到这里,守在孩子身边的女人——也就是左大臣儿子的遗孀悲切的哭泣了起来。   晴明也不愿看到这种场面,他在心中稍微叹了一口气,然而神情依旧十分冷静,他唇边的笑意淡去,问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异样的情况吗?”   左大臣摇头:“府中日夜有阴阳师把守,按理来说那妖魔是无法靠近的,但是我怕还未查出那妖怪的踪迹,这孩子就不行了。”   晴明说道:“这怕是心病。”他看向孩子的母亲:“你能劝得动这孩子先吃点东西吗?”   再来个几日不吃不喝,要是在这样可能就真的像左大臣说的那样,妖怪还没被抓到就先行一步升天了。   孩子的母亲正在擦拭泪痕,听闻此话只是摇了摇头。   晴明只得亲自上前,蹲下身子,用温柔的声音尽量安抚受惊的小孩,或许是因为他自身的亲和力,那孩子果真不再发抖,而是从被子里露出了苍白的脸,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晴明。   “好孩子。”晴明的眼神更加温和。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惊惶就这样安定了下来。   接下来她乖乖的听了清明的话,将放在一边的食物吃了,但因为几日没有进食的缘故,她吞咽食物的动作似乎有些急切,但很快她就停了下来。   左大臣看到这幅场景差点没感动的眼泪花一滚,他算是信了晴明有着他人没有的神奇能力的这一说法了。   但此时轻微的一声脆响,众人朝着声源处看了过去。   ——是小白。   雪绘尴尬的将到处乱窜的小白抱了起来,但就在下一秒,她忽然对上了女孩的眼睛,这孩子正在看着小白,似乎十分感兴趣。   不过,在平常人眼里,小白看上去和一只狐狸差不多,顶多也就是比别的狐狸更可爱,更通灵性罢了。   晴明轻轻的问道:“你喜欢它?”   小女孩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只皮毛似乎特别柔软的狐狸,然后视线朝上移动,终于看到了雪绘。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这两个阴阳师都给她一种特别安全的感觉。就好像,只要他们在,那个妖怪就再也不会出现自己的脑海里了。   晴明笑了:“那我让它的主人,那个姐姐来陪你,好不好?”   小女孩点了点头。   “那你一定要按时吃饭,明白吗?”   小女孩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雪绘一愣。   但她瞬间也明白了晴明的意思——晴明毕竟每天要务缠身,不能时时刻刻的守在这孩子的身边,而刚好这孩子亲近小白,当然留自己在这边也是为了防范妖怪突然出现伤人的情况。   看到孩子暂时恢复正常,左大臣放下了一直悬吊着的心,但是他依旧有疑惑,并且想要询问妖怪的事情,这几天虽然出动了很多阴阳师,但是无一例外,事情依旧没有什么进展。   他想晴明应该会知道点什么,但是却看到晴明微微一笑,似乎料到他要来找自己,说道:“不如再耐心等几日吧。”   左大臣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目光移到了雪绘身上,在他看来,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似乎并不如晴明那样拥有让人安心的力量,但晴明只是说:“放心吧大人,这孩子的能力,相当出色呢。”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晴明离开了以后,大部分时间除了她的母亲以外,就由雪绘来守着这个可怜的孩子。   不过也因为雪绘是女性,能够一直陪着这个孩子左右,如果她是男性的话,这般亲密的距离,恐怕会对一位贵族小姐的名声有些影响——尽管她现在只是一个孩子。为了让这个名为樱子的小女孩暂时忘却之前的伤痛,雪绘开始给她讲起了故事。   当然不是什么关于妖怪的传说,这孩子已经吓破胆了,到了闻妖色变的地步。所以雪绘只能耐着性子给她说起了爱情故事。   反正看过的言情小说那么多,随便一改编就是一个新的故事了。   女孩子果然对于这些很感兴趣,她抱着小白,小手贴在它柔软的皮毛之间,眼睛水汪汪的,问她:“这些故事都好新鲜,都是雪绘姐姐你自己想出来的吗?”但她似乎是有些疲累了,张嘴打了一个哈欠,气息柔的就像一只小猫。   雪绘有些汗颜,只干笑了几声:“其实,我的这些故事也是从别处听来的。”她看着樱子乖巧的样子,心一软,摸了摸她的头:“累了的话,就睡一觉吧。”   樱子有些抵触,她害怕又会在梦里梦到那可怕的场景,那可怕的妖怪。   但是雪绘给她的感觉和晴明一样,十分温柔和安心。   忽然涌上的倦意让她没有力气去反抗,眼皮一沉,就这样安静的睡着了。   屋里的灯火闪烁,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突然吹灭了它微小的光。   雪绘只感觉周遭似乎一下子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还有安静的不可思议。   她尽力保持着冷静,心里一阵发麻,她轻声的问了一句:“小白?”   以往十分有活力的小狐狸却没有回应她,反而和樱子一样,毫无声息的就睡着了。   这并不寻常。   她刚想站起来的时候,却感受到了一只温热的手,从她的腰侧一直往上,最后停留在她的脸上。   那只手不无温柔的摩挲着她的皮肤,就好像在对待心爱的情人一样。   只是这样的动作让她感觉十分诡异,因为她总感觉这个妖怪是在捉摸着怎么把她的脸给剥下来。   她再也忍不住了,起身想要看这个家伙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屋里的光突然亮了,雪绘终于看到了这个妖怪的样子。   一个年纪不大,看起来处于孩子和少年之间的男孩儿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他的脸极致完美,清秀的眉眼透着一股青涩,却又在笑的时候带着邪气。   他还带着一张十分丑陋的面具,和露出的半张俊俏可爱的脸蛋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那张面具,她就莫名觉得这个孩子不会是大天狗的兄弟吧……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少年模样的妖怪在对她甜蜜的笑着,笑容带着深深的魅惑,但他可能不会知道,已经被坑过一回的雪绘根本不吃这套了。   雪绘也不明白这个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索性将计就计。   她也对着这个少年露出一个笑容。   就好像,她真的被他勾引成功了一样。 第30章 人心与丑陋   少年看见她眼神中带有痴迷的色彩,笑容更加甜蜜了。   这样的笑容,出现在那张绝顶美貌的脸上,美则美矣,只是无端的透着一股阴森,就好像被一只伺机已久的毒蛇盯上了一般。   雪绘只觉得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凉意从脊梁骨往上蹿,她暗想一定要冷静,半天才平复了惴惴不安的心情。   少年白皙的手指还停留在雪绘的脸上,他将身子靠过来,仔细打量着她的脸,温柔的用手抚过额头,纤秀的眉毛,一直朝下,停留在她的嘴唇上。   雪绘注意到了少年的表情。   他的眼神十分专注,凝视着她的脸就宛如在观察一件技艺高超的艺术品,但是目光中除了欣赏以外,似乎还有一丝嫉妒。   ……他在嫉妒她?   为什么?   雪绘不明白眼前这个奇怪的妖怪到底想要做什么,她暗暗的提高了警惕,并且准备在他放松的时刻使用“缚”。   但此刻她几乎都被这个妖怪给拥抱在怀中,他的手还停留在她的脸上,若是轻举妄动,恐怕十分危险。   她决定先大致摸清楚这家伙的心思以后再做行动。   少年的脸越靠越近,几乎就快抵在她的脖颈处了,若是一般的美少年也就算了,眼前这家伙根本就不正常。他终于在雪绘露出难以忍受的表情的时候停下了动作,暧昧的用指尖在她靠近耳侧的肌肤上打了个转。   少年轻轻的说:“姐姐,你好漂亮啊。”   雪绘听到这句话脸色都在发青,因为之前酒吞童子变成人类引诱她的时候说的也是这句话,这些妖怪想要欺骗人类,能不能换句台词?但是这时候的情况和之前又不同,这一次,大天狗没有跟在她身后了。   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装作痴迷的看着他,不发一言。   妖怪似乎感到无趣,他问她:“姐姐,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雪绘只想说能不能把他的爪子从她身上挪开,而且贴得太紧,总感觉很不舒服。   ……果然还是无法忍受。   她终于坚持不住了,被他看了这么一小会,两个人距离越来越近,这家伙的身子就跟个八爪鱼一样紧紧的贴在她身上,实在是难以消受所谓的美人恩。   雪绘把他快要戳到她眼睛的手一把抓住,然后把他身子往外一拉,但没有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家伙看上去一副瘦弱少年的样子,力气却很大,两只手就跟镣铐一样锁着她,直到她用尽了吃奶的劲,才逃离了他的怀抱。   “抱歉,我有点呼吸不过来。”   她看着少年突然诡异的脸色,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说道。   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垃圾被扒拉开的少年脸色有些难看,但是他对于自己现在这张脸的魅力十分自信,暗想这个人类女人虽然奇怪了一点,但看她一开始的反应,应该很快就会沉迷于他的美色了。   于是他不放弃的继续贴上前去,却看到雪绘皱起眉毛,身体不自觉的朝他更远的位置移动。   “……”   本来以为自己能够胜任这场戏,但是单纯讨厌和不亲近的人有亲密的身体接触的雪绘始终无法克服心中的不适应。   少年脸色有些阴沉,他不死心的问道:“姐姐,难道我很丑吗?”   说到丑这个字,他似乎加重了声音。   雪绘迟疑了一下,然后真心实意的回答道:“不,你一点都不丑。”   “那你为什么都不看看我?”   雪绘心说天天对着大天狗和晴明的脸,早就超越了一般人的审美标准了,再说已经被美少年坑过了一次,怎么会还傻到上当?   当然她没有想到这个家伙不只嘴上说着勾引的话,还在行动上十分积极,这才会让她这个讨厌肌肤接触的人彻底崩盘。   少年露出了脆弱的表情,就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样楚楚可怜,他抱膝坐在一边,有些不甘心的声音传了过来:“果然,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大家都不喜欢我……”   雪绘有些莫名其妙,这个妖怪十分奇怪,至少目前的行为都是她不能理解的。   但是她还是不敢轻信他,手里攥着晴明交给她的符咒,以及做好了随时召唤式神出来和眼前的妖怪进行战斗的准备。   雪绘说:“其实,像你这样的,大家应该都会喜欢才对。”   少年抬起脸:“不,他们不喜欢我,虽然从外表上看他们都很愿意和我一起玩,但是我知道的,他们讨厌我,还在内心偷偷的诅咒我。”   “就算……就算我现在已经这么好看了……”   雪绘看着他说这句话时眼神透露出的落寞,猜想着这个妖怪该不会是因为悲惨遭遇然后就彻底中二了来报复社会吧……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便说:“讨厌或者喜欢一个人,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一个人的相貌固然很重要,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心。”   听到这句话,少年的身体似乎颤抖了一下。   但与此同时,雪绘只感觉身后那种冷意更强烈了,正当她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的时候,坐在地上的少年站了起来,虽然他还是笑着,但却有一种冷酷又残忍的感觉。   “姐姐,你说得对。”少年轻轻的说,他唇边的笑意更加深了。“最重要的不是外貌,而是心。”   “虽然姐姐今天没有喜欢上我,但是明天我还会再来的。”   他的话音刚落,人影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而他一走,屋子都变得明亮了许多。   沉睡在梦中的小姑娘总算醒了过来,她抱着毛茸茸的狐狸小白,揉了揉半睁开的眼睛,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睡着了。   但刚才好像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总算没有了可怕的妖怪,而是美丽的天空和清澈的河水,还有一望无尽的茂密的森林。   之后的两天那个妖怪少年如同他所说的那样,每天都在这个时间段来到这里。   他没有像之前对雪绘动手动脚,反而和她和平的聊起了天。   而她也明白了这个妖怪的名字,他叫做“般若”。   一个十分神秘魅力的名字,似乎有着什么特殊的含义。   雪绘越发不理解他的行为了,但越是这样,她就越警惕。   ……这个妖怪,绝对不是单纯的少年。   光是想到晴明口中的左大臣儿子的死状,就不自觉的身体一阵冰寒。   但是在第三天夜里的时候,他睁着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她,问道:“雪绘姐姐,我想给你看一个东西。”   雪绘表情凝固了一下,但是生怕被般若看出来,她飞快的点了点头:“好。”   当她起身的时候,般若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察觉到了雪绘似乎有些僵硬的身体,他却毫不在意的笑了,用一种撒娇的口吻说:“真好呢~这还是第一次,雪绘姐姐你没有甩开我的手……”   雪绘无视了他的话,只是急切地想要知道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跟着他走出了屋里。   般若带着灼热温度的手突然伸了上来,她一惊,刚想要挣脱桎梏的时候,他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姐姐,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过了大概一分钟以后,才慢慢的挪开。   而此时,她却看到了十分美丽的一幕。   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灯笼飘在半空中,不远处地上茂盛的花草被照亮了一些,而令人咋舌的是,一瞬间无数翅膀在散落着光芒的蝴蝶翩翩飞起,它们似乎有灵性一般,绕着地面飞行了一圈,然后不知疲倦的继续之前的行程。   迷离的光和蝴蝶的美丽颜色交织在一起,在这漆黑的夜中,显得十分的迷人。   雪绘无疑也被这样的景色给吸引住了,但就当她晃神的一刻,似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冲破空气朝着她突了过来。   还好她手里紧紧攥着的是晴明的符咒,情况危急,未经过专业训练的身体反应十分迟钝,当她将符咒甩出去的那一刻,脖子上也被划破了一道伤口,似乎有鲜血渗出,紧接着的是让人难以忍受的刺痛。   而飞出去的符咒瞬间就点燃了熊熊的火焰,这并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火焰,威力十分强大,而想要在她分神的那一刻下手的般若还没来得及回避,就已经被烧着了半张脸。   他原本蜜糖一般柔软的声音一下子就变成了惊恐而竭力的嘶叫,他捂着自己被火焰毁掉的脸十分不甘的摔倒在地上,惊慌失措的使用妖力扑灭身上还在燃烧的阴界之火,而就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雪绘的言灵.缚给困在了巨大的结界之中,根本无法动弹。   明明想要暗算雪绘的是他,但是他却露出了受伤的表情,眼睛里深深的悲伤,他仿佛自言自语地说:“果然是这样,根本没有人会喜欢我……”   他捂着被毁掉的脸,怨恨的看着雪绘,而他此刻被毁掉的可怖的脸,和他戴着的面具也差不多了。   雪绘摸了摸自己往外渗血的伤口,冷声道:“我说过了,要想得到一个人的喜欢,首先就得付出自己的真心。”   般若听到这句话,嗤笑了一声,他终于卸去了柔弱无辜少年的面具,露出了真面目:“姐姐,你错了。”   “有些东西,就算是付出真心也得不到的。”他的神情陷入了回忆的状态,“不过,我现在也不想得到了……”   “左大臣的儿子,是你杀掉的吗?”雪绘直截了当的问他,一想到这件事情,以及可怜的樱子,她就有种莫名的说不上的愤怒感。   般若没有理她,反而自顾自的说:“那个人……明明说,他不在乎我的外貌,而是喜欢我的心,所以才会和那样丑陋的我做朋友。”   “就跟姐姐你说的一模一样,但是,为什么最后都要伤害我呢……?”   他突然笑了起来,眼神带着说不出的怨毒:“果然还是因为你们都是人类……可是比起我来,人类的心才是最丑陋的。”   雪绘听着他仿佛诅咒一般的话,愣在了原地。 第31章 刀鞘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怯弱的,丑陋的怪物。   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看到他都会露出嫌恶的表情,几乎是不加掩饰的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他们或是几个,或是一群,围在一起,对着他的背影窃窃私语,他们自认为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实际上,他听得很清楚。   那些发自内心的恶意随着风传入了他的耳畔。   “那个家伙,长得真是令人恶心啊……”   在其他人看来长着一副可怕模样的怪物并不是没有心的,他总是感到孤独,很想要一个能够理解他的朋友。起初般若不明白为什么大家总是下意识的忽视自己,远离自己,他总是小心翼翼的,但即使是他这么努力了,对方并不会因此而感动,反而变本加厉的嘲笑他。   ——这个丑八怪真蠢啊。   ——没错,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那副故意讨好的样子真是讨人嫌。   为,为什么?!   就因为他的丑陋吗?   般若最后还是放弃了,他原本那颗温暖的心就好像被寒冰冻住了一般,再也无法散发出任何热量,甚至停止了跳动。   如果没有人爱我的话,那我就自己爱自己好了。   他自暴自弃的想到,伸出手抚摸着自己那张凹凸不平的脸,也许是因为经受过太多的侮辱和嘲笑,让他没有勇气去正视自己的脸,连自己都觉得厌恶的容貌……   浑浑噩噩的走着,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无助的哭声。   ……是人类小孩的声音。   回过神的他看到了不远处一个妖怪怀里抱着一个拼命挣扎的男孩子,妖怪的笑容充满了垂涎欲滴的饥渴,它正张大了嘴,想要把眼前的孩子一口吃掉。   孩子看到近在咫尺的闪烁着寒光的獠牙,哭声越发响亮。   妖怪本来以为自己能够饱餐一顿,但是却没有想到就在它放肆的大笑的时候,表情突然凝固住了,就在眨眼的功夫,它的身体和脑袋分了家,脖颈瞬间喷射出了恶臭味的液体,宛如在黑暗中盛开的花。   孩子获救了,但是因为看到太过血腥的画面害怕的抽泣了起来,看着另一个更加丑陋的妖怪慢慢的向他靠近。   般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出手救下了那个孩子。   但是孩子根本不敢望向他,他只是继续无助的哭泣着,跟刚才在妖怪口下一样。   般若突然内心涌起一阵失望和无力,他脸上温柔的表情逐渐变成了冷漠,他停下了脚步,转身准备离开。   但是却听到了孩子怯生生的声音:“请,请等一下。”   凭着感觉,孩子从这个丑陋的妖怪身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温柔和善意,他出声想要拦住这个看上去很可怕的家伙,因为他是真心想要感谢他。   也正因为如此,般若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朋友对于一个一直处在孤独的深渊的妖怪来说,是一个多么可贵的字眼,男孩就像一道光一样,把他从暗无天日的地狱拯救了出来。   “最重要的不是外貌,而是心。”   也正是因为男孩的这句话,他不再过度的关注自己那张人见人怕的脸,反而头一次感受到了活着的美好。   虽然自己不是美好的,但是就是这样丑陋的自己,也是有喜欢自己的朋友的。   妖怪不会因为时光而改变容颜,但是人类会慢慢变老,然后死去,般若陪着这个据说是京中贵族的孩子长大,一直看着他从一个年幼无知的孩子成为一个已有一定心机城府的成年人。   他有了自己的妻子,孩子……并且生活得很幸福,这似乎一切都在变好。   ……不,这一切都在变得糟糕。   孩子长大了以后,似乎意识到了人类和妖怪的差别,与他逐渐有了隔阂,从前他们还能够一起开心的聊天,游戏,但后来,他总是因为各种理由而拒绝他。   般若以为像他这样的人类,理应很忙,所以才会不再来找他。   但随着他越来越刻意的冷漠,般若逐渐起了疑心,他终于有一天找到了人类的家中。   那个曾经被他视若珍宝的朋友,唯一的重要的存在,用一种他曾经在其他人脸上看过无数次的嫌恶的表情说:“那个恶心的丑八怪,终于不来了……”   丑八怪。   想到这里,般若摸了摸自己已经被毁掉的脸,用一种无所谓的口气说:“……真是可惜啊,这张脸。”   雪绘神经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不自觉的问道:“什么?”   般若此刻笑起来就跟他面具上的鬼脸一模一样:“我剥了无数次,才成功变成那么可爱的样子的……就被姐姐你这么给毁掉了。”   雪绘几乎是强迫自己看向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也感到一阵刻骨铭心的悲伤,那种悲伤,是因为眼前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妖怪的遭遇。   多么的可悲……   “你在可怜我吗?”般若看到她脸上不自觉的显现出的不忍的表情,“真好呢……终于有人为我露出这样的神情了,但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后悔自己的复仇的。”   雪绘只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你不应该对那个孩子出手。”   般若笑了笑,此刻的他因为心死已经变得有些淡然了:“如果不这么做,我的恨意永远不会得到平息。”   雪绘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说:“你一直对我说,想要别人喜欢你……”   般若看着她似乎在挣扎着什么,波澜不惊的眼睛里似乎跳动着什么火光。   “但是,因为背叛你最后绝望了,认为所有人类都是丑陋的。”雪绘觉得说出这句话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但是我觉得,你只是运气不好,没有遇到一个真正值得你去那么对待的人。”   “也许姐姐你说得对,但是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般若似乎十分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其实雪绘姐姐你是一个阴阳师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你有能够杀掉我的能力吧,那么,来吧。”   雪绘现在十分纠结。   她没有杀过人,甚至连一只鸡都没有勇气能够亲手杀死,之前和那些低级妖怪的战斗,都是莫名其妙的回合制,让她一直处于这是个游戏没什么大不了的心态。   但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她也明白了在她看来,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游戏了。这次的般若,虽然是一个妖怪,却实实在在的是一个有意识的生命体……   虽然般若不想活了,但是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她努力说服着自己对方是一个残忍杀掉人类,并且处心积虑想要报复那对可怜妻女的无情的妖怪,眼前却不停地闪现着般若绝望空洞的表情和他悲伤的话语……   ……无法下手。   无法亲自让一个活生生的灵魂彻底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但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般若已经自己动手了,他不知道从何处拿出一把长刀,直接朝着脖子划了过去。   雪绘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就扑了过去,阻止了他的动作:“你要干什么——!”   长刀和刀鞘一并掉落在地上。   而那把长刀,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似的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被耍了!   雪绘刚反应过来,想要召唤出大天狗的时候,却看到对方似乎迷恋似的看着她,那张可怕的火烧过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表情:“真好……雪绘姐姐你还是在乎我的。”   雪绘一阵恶寒,虽然下意识的做出了保护的动作,但并不代表她确实和般若所说的那样,她只是……不忍而已。   大多数普通的女性,遇到这种情况,都会不忍,并且同情。   但这仅仅是出自于对于他悲惨遭遇的不忍心和对一个鲜活的生命的尊重。   所以她才会这么做。   但是她却无法喜欢起来他。   她听到这一句话以后立马起身,却注意到了掉落在一旁地面上的刀鞘。   刚才那把刀……只是般若妖力幻化而成的,而这把刀鞘里的刀呢?   般若似乎并不在意那个失落的刀鞘,只是一直凝视着她。   应该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雪绘这么想着,但心里却有些异样,然后又有些忍不住的将刀鞘捡了起来,但当她刚接触那个孤单的刀鞘的时候,就听到了久违的系统声音。   “恭喜你获得了任务道具,进度2/4。”   “开启了隐藏任务:寻找回失落的神兵鬼切。”   她原本有些混乱的脑子突然清晰了许多,她听到自己这么说:“你还不能死……”   “因为,我会帮你找到那个真正值得你去用真心对待的人。”   雪绘头一次觉得自己说谎这么像真的,几乎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也许是因为,自己内心深处的还是不想要这个家伙死掉吧。   而且,最重要的还是,得到鬼切刀鞘的般若,或许会知道点什么。   般若愣愣的看着她好久好久,然后说了一句:“真的吗?”   雪绘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坚定了点了点头:“嗯。”   般若沉默的时间长到让雪绘几乎以为他是不是有些动摇的时候,他终于抬起了脸:“我知道姐姐是什么意思,我是因为姐姐的仁慈才活了下来,不管是不是如同雪绘姐姐你说的那样,能够找到一个真正值得付出真心的人……但是没有找到那个人之前,我会为了姐姐效力。”   “我愿意和你缔结契约,从今往后成为雪绘姐姐的式神。”   雪绘听到这句话以后,总算放下了心。   阴阳师和式神之间的契约是有效的,这不仅仅只是简单的将式神力量为自己所用的一种方式……总之一旦契约成立,背叛也就不复存在。   而般若此刻的心情,相当的复杂。   他对于雪绘的感情,可以说是相当脆弱的……他仿佛和之前一样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但是这一次却希望对方能够不再像那个曾经被他视作朋友的人一样欺骗他。   这样摇摇欲坠的,敏感的易碎的如同精美的瓷器的感情。   如果再受到第二次背叛,般若可能会不择手段的毁灭对方……当然,不仅仅是毁灭对方,或许连同自己一起……   少年的眼睛里黑色的火焰越燃越烈。   雪绘当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家伙在打算着什么,她只是想到新的隐藏任务一时有些头疼,收起了刀鞘了以后,她突然想到了自己收服了般若以后,该怎么向左大臣和晴明交代这件事情。   她相信晴明知道了这件事情应该会理解自己,但是左大臣那边……   但是般若已经想好了,他好像对于伪造事实特别擅长,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具妖怪的尸体,和他自己的身形差不了多少,这样也就可以糊弄过去那个唯一看过他真面目的小女孩——   而般若消失以后,也不会再有没眼力的妖怪对着这样实力显赫的贵族下手,这件事情,也就这样结束了。   左大臣总算放下心了,妖怪已死,自家人的性命得到了保障,奖励了雪绘许多东西,并且经过这件事情,他似乎一副想要将雪绘推荐给天皇大人认识的样子。   可想而知,很快她就能被京中贵族所熟知,并且这件事情也会被四处宣扬。   但是很显然雪绘还不想这么快就打入京中贵族圈子里,因为虽然说她很想立刻就完成主线任务离开,但是她目前满脑子想的都是首先完成隐藏任务的事情,如果一旦被京中的事情给耽误了,就无法立刻启程去寻找这把失落的神兵了。   而当她解决所有事情,带着小白和隐藏在一边的般若回到晴明的府邸的时候,身后已经恢复了正常容貌的少年妖怪逐渐现出了自己的身形,而等待了她许久的大天狗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雪绘只感觉到身边的少年似乎刻意的拉住了她的手,她不明白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下意识的皱眉想要挣脱开来。   而大天狗冷冷的看着他紧紧拉住雪绘的手,总是淡漠而没有什么情绪的目光中似乎透露出一种杀气,他心中莫名的不舒服,有一种嗜血的*呼之欲出。   ……想要砍掉这个家伙的手。 第32章 嫉妒   ……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大天狗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充满了戾气的念头给震住了。   他感到十分迷惑,但就在这时他不由自主的朝着牵着雪绘手的陌生少年看了过去,却又刚好看到对方也在望着自己。   对方正用着一种充满兴味的眼神盯着他,在这样仿佛窥视到他内心角落某个秘密的目光的注视下,大天狗只感觉全身上下都十分不舒服。   更让他不舒服的还是少年在看到他明显不悦的神情以后,露出的刻意开心的,仿佛炫耀一般的笑容。   这个笑容在他看来具有极为的讽刺意味——在他成为雪绘式神之后,他对雪绘就再也没有做过任何亲密的举动了。   而眼前这个家伙,却做了他仿佛藏在心底已久的事情。   ……虽然仅仅是,牵起她的手而已。   而般若感到一种莫名的有趣,虽然说他的外表十分年轻,甚至看上去没有成年。但是他却实实在在的度过了一段在人类看来十分漫长的岁月,而比起一般人来说,曾经尝过被所有人遗弃的他对于人心的了解到达了相当高的水准。   他一眼就看出了眼前这个大妖怪藏着怎样的一种心情,但是因为对方那种忠诚和隐忍的心性,以及对于人类和妖怪身份差别的顾忌,导致了那种心情被深深地压在内心最深处,不愿意将它放在光天化日之下。   ……但般若却一点都不在乎这种东西。   若是在乎的东西,就要主动上前,牢牢的将她握在手心……再也不要让给别人。   想到这里,他那张可爱的脸上露出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雪绘不明白这个家伙的想法,只是觉得他抓着自己的手力道加重了很多,让她有些难以接受,于是用力的甩开他,却看到般若一脸可怜巴巴的表情:“雪绘姐姐……”   在雪绘怀里的小白看到了般若,它只记得自己好像记忆莫名缺失了一块,但又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问道:“雪绘大人,这个家伙是谁?”   雪绘也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讲般若的来历,只是几句话粗粗的带过,便说道:“这个孩子叫做般若,今后就和大天狗一样,是我们的同伴了。”   她虽然希望今后她的式神们都能够和平相处,至少,在一起共同作战的时候不会出现什么乱子,但是很明显这是一种奢望。   说完这句话以后,气氛陷入一种奇怪的寂静之中。   小白与生俱来的兽类直觉让它本能的觉得般若这个家伙看起来并不是和他外表一样的单纯可爱,但究竟哪里奇怪呢——它抬起脑袋朝着旁边的少年偷偷瞄了一眼,却看到了对方那双和发色一样的明媚的金色眼睛盛着满满的笑意。   ——澄澈的,仿佛一眼就能看透的颜色。   而大天狗只看到了般若对自己的挑衅。   他不明白这个比起他来更为弱小的家伙为什么会不自量力的做出这样的举动,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看,他都不可能输于他。   但是般若之前那个炫耀一般的姿态确实激怒了实力强大的大妖怪,他平静如古井的内心久违的涌上一阵不明的愤懑。   若不是同为雪绘的式神,他保不定自己会对这个家伙做出什么事情来。   而般若确实猜中了对方的想法,所以他十分开心。这种诡秘又自私的快乐,仿佛能够稍微满足一点这个悲惨又缺少温暖的少年。   就好像,通过让别人痛苦,并且嫉恨于自己,能够得到更多的不为人知的喜悦一样。   雪绘只看到大天狗眼睛直直的看向自己和般若,以及般若不甘示弱的望了回去的场景,不知道为何有种莫名其妙的尴尬。   她轻咳了一声,说:“……你们两个,之前认识吗?”   两个妖怪没有回答自己,反而依旧僵持着,直到时间长到雪绘都受不了了,她开口道:“既然你们两个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突然想到了刀鞘的事情,临走的时候问了般若一句:“等下我和晴明大人说完事,你就过来一下,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般若拖着甜腻的尾音,笑眯眯的答应了,乖巧得就像一只小猫。   不过,也就是雪绘这样一个小动作,让一贯冷静的大天狗感到非常的不舒服,他明明知道雪绘和那个妖怪仅仅只是和他一样的关系,但是,他却前所未有的有了一种危机感。   就好像,他之前想要永远的待在雪绘身边,和她一起如她所说的变强,完成各自的愿望的想法会被另一个中途加入的人给破坏。   这样美好的关系,并不会一直一直的持续下去。   但是他对于这种事情暂时还没有想到怎么处理,所以在雪绘离开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就想要跟着一起离开,却被般若喊住了。   “喂。”他看着大天狗黑色的羽翼,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就是传说中的妖怪,大天狗吧?”   大天狗毫无波澜的眸子动了一下,他虽然面色平常,但却给人一种傲慢又冷淡的感觉,他并不准备理睬般若,目光平视的准备走过去。   般若不再是之前那样乖巧又可爱的样子,他看着毫无动静的大天狗,轻笑着说:“你很在乎……雪绘姐姐吧?”   大天狗听到这句话,停下了脚步,他冷静的说:“你这样称呼雪绘大人是一种无礼的行为。”   般若没有想到他会说到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或许只是因为他想要逃避这个话题,般若暗自猜测着:“雪绘姐姐并不介意我这样叫她呢。”   大天狗转身,他本来就比少年体型的般若高,因此这样看,会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他的表情很淡,几乎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但般若却感到了一阵危险,对方此刻的状态,正是强者俯视弱者的姿态,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视。   大天狗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就算永远只是雪绘大人的式神,我也不会在乎。”说完他就若无其事的朝着雪绘的方向继续走去。   般若咬牙:“其实你并不是这样想的吧?”   被那样的目光给看着,无论是谁都会感到一阵耻辱。   般若并不觉得自己是可以被任意轻视的弱者。   大天狗的声音传了过来:“无论我是怎么想的,这都并不重要。”   他只是单纯的厌恶般若想要破坏这一种在大天狗看来已经十分让他满意的关系的行为,对于雪绘是否对着自己有那样的感情,并不是特别的在意。   ……与其说是不在意,更不如说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期待。   人类和妖怪,在这个时代,本来就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无论是种族的差异又或者是人类生命的短暂,这种感情都注定是一种悲剧。   人类虽然生命短暂,但是他们的感情却相当复杂。   妖怪却要忠诚得多,他们一旦真心的爱上一个人,就永远也不会改变。而正因为如此,他们对于感情的背叛也是无法忍受的。   大天狗会把雪绘当做成唯一的主人,会永远的守护着她,陪伴着她,但是他却无法想象自己和一旦爱上某一个人,那个人背叛了自己以后,他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因为害怕,所以不敢过于的接触,也不敢去尝试,因为妖怪的心,比想象中的要脆弱得多。   大天狗对于感情是忠诚的,但是他却不能保证对方和他一样,因为,妖怪和人类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至少目前,他还能够尽力隐藏自己那种心情。   但是大天狗不会明白,感情并不是可以轻易控制的东西,从他开始嫉妒的那一刻开始,这份心情就已经在失控了。   雪绘一进去就看到了晴明,他似乎正在给妖刀姬解释着什么她难以理解的东西,看到她来了,才笑道:“据说你已经抓到那个妖怪了。”   晴明的消息倒是十分灵通,而且他似乎一副早就知道她能解决这件事的表情。雪绘也不去想为什么,她只是将般若的事情告诉了晴明。   晴明叹气道:“果然是这样……”   雪绘皱眉道:“难道师傅早就知道是般若做的吗?”   晴明摇头:“并非如此,其实那个妖怪……那位夫人稍微和我说了一些情况。”他似乎十分纠结,“有的时候,我也无法分辨究竟谁对谁错了……”   雪绘说:“他现在成为了我的式神……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对的。”   晴明微笑着看着她:“这也正是我让你去解决这件事情的原因。”   “不过,在我看来……你已经有了爱人之心了。”晴明说,“而般若,却失去了原本美好的东西,但是我希望你能够帮他找回属于他的那颗温暖的心。”   晴明对于妖怪,或是人都是这样的态度。   他好像本来就是这样平和善良,他追求一切美好的事物,愿意用自己的行为去做出改变……   但这一切都基于他实力强大的基础。   只有强大的人,才会不畏惧阴险的手段和丑陋的报复,才能够堂堂正正的做光明的事情。   雪绘认为这样的晴明实在是太完美了,不禁让她有些羞愧。   虽然救下般若一部分出于同情心,但更重要的是从他身上得到的鬼切的刀鞘。   她想到了这个事情,拿出了从班若那里得到的刀鞘,递给了晴明:“师傅,我无意之中得到了这个东西。”   见过鬼切的晴明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他有些惊讶:“这不是……鬼切的刀鞘吗。”   雪绘点了点头:“没错,正是那把刀的刀鞘,但是当我发现它的时候,就只剩下这个了,里面的刀却不翼而飞。”   晴明脸色有些凝重:“前段时间渡边大人还跟我说起此事,也不知道现在他有没有打探到鬼切的消息。”   雪绘暗想应该没有才对,不然系统怎么可能还会平白无故的多生一个隐藏任务出来,但是她也没说,只是这时晴明说道:“过几日,我请渡边大人过府一叙,再问问此事的具体情况吧。”   雪绘也无异议,只是忽然想到了明天应该就是和茨木童子的约定之日了。   晴明也想到了这一点,看到她的面色严肃,不禁安慰道:“虽然说现在鬼切下落不明,但是你已经有了大天狗那样强力的助手,再加上我教给你的借物之力的咒术,制服那个妖怪应该也不会太过困难。”   雪绘听到晴明的肯定以后放下心来,只是望着外面的月亮没有说话。 第33章 女人   回房的时候雪绘才想起了要找般若询问刀鞘从何处得到的事情,但就当她在转身过后的一刻,看到了大天狗和般若,两个妖怪似乎非常厌恶对方的存在,刻意的隔得很远,一直到看到她以后才走了上来。   雪绘看了一眼笑得依旧天真无邪的般若,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大天狗,不知道为什么,那种莫名其妙的尴尬感又涌了上来,她努力让自己忽视这种奇怪的感觉,问道:“你们两个,已经交流完感情了吗?”   般若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没错,刚才我和大天狗大人好好的认识了一下呢。”   好好的认识了……?   也就是说,他们之前并不认识,但为什么,两个人一见面,看起来就一副如此嫌弃对方的样子,就连偶尔交集的目光看起来都十分的……热情。   ……不过,与其说是热情,不如说是杀气十足吧。   雪绘仍不相信,狐疑的看向大天狗,却看到他意外的没有反驳,也就没有继续往下问下去,不过本来她是想要找般若的,因此也就顺势问起了此事:“般若,你还记得这个是从哪里得来的吗?”   般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刚好看到了她手中的精美的刀鞘,他有些不解:“雪绘姐姐,这个刀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雪绘说道:“并不是它本身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而是它是一把名为鬼切的刀的刀鞘……而我,正在寻找这把刀的踪迹。”   她不准备隐瞒般若,毕竟想要寻找到鬼切,还需要般若的帮忙。   般若似在回忆:“我是从一个名叫铁鼠的妖怪手中得到这个刀鞘的……”他有些苦恼的皱起眉,“那家伙说这东西的工艺十分高超,必定是出自于名家之手,虽然我对刀不感兴趣,但是当时听他这么一说就买了下来。”   “不过,那个妖怪也是相当奇怪呢……居然会对人类的财物感兴趣。”   “铁鼠?……”雪绘将这个名字反复的念了几遍,记于心中。   就算知道了零星线索,但现在也不可能立刻启程前去寻找那个名叫铁鼠的妖怪,因此雪绘决定先放下此事。   而此时已是深夜,明月高悬于空中,散落一地清辉。   雪绘没来由的涌上一阵困意,她伸手打了一个哈欠,然后说道:“话说,现在已经很晚了,大家不如各自回房休息吧。”   话音刚落,她就转身走进了房中,但就当她准备拉上纸拉门的时候,却发现大天狗和般若不知何时居然占据了门的两边,雪绘的睡意瞬间全无,看着他们两个似乎一副准备在她门口过夜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抽了一下:“你们两个……这是什么意思?”   般若冲她笑了一下,差点没闪坏她的眼睛:“我们准备呆在这里守护雪绘姐姐你的安全。”   如果说大天狗之前这么做她能勉强接受,但是如今这两个莫名其妙互相看不顺眼的妖怪能和平相处才怪,说是要守护她的安全,但实际上她有一种这两个水火不容的家伙马上就能打一架顺手把晴明的宅子给拆了的预感。   “……”大天狗很想说其实就是因为般若所以他才更要呆在这里了。   当然,雪绘并不知道原因。   ……这两个妖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雪绘感觉自己就像是遇到两个争着要吃糖的小孩一样的有些无奈,扶额,有些无力的说道:“虽然很感动……但是不要做这种没有必要的事情啦,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但两只妖怪依旧不为所动,一高一矮已经坐下了。   “……”   雪绘明白了,现在她无论说什么,这两个家伙都不会听进去的。   所以她只是嘴角又一抽,将快到嘴边的话给硬塞了回去,放弃了最后的挣扎:“你们如果执意要这样的话,那就这样吧……不过,我只有一个请求。”   两双眼睛瞬间转向她。   “千万不要在晴明大人的府邸里面打架斗殴。”雪绘一脸严肃,郑重其事。   “……”大天狗和般若听到这句话,非常有默契的同时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有一种被当成不听话的孩子的感觉……?!   而就在陷入迷之沉默的时刻,一只活泼乱跳的白色狐狸从外面蹦跶进来了。   ——是小白。   刚和晴明的式神们打闹完的小白跳到了雪绘的怀里,而与此同时它感受到了两道带着激烈感情的视线,跟刀子一样恶狠狠地朝着它捅了过来。   小白觉得自己瞬间被捅成了一个蚂蜂窝。   ……雪绘大人,小白感觉最近危险人物越来越多了……   它瑟瑟发抖的想着。   雪绘不再管这两个大眼瞪小眼的妖怪了,她现在只觉得困到了极点,无论什么事情都激不起她的兴趣了,于是便迅速的拉上了门。   大天狗和般若两个人对视了一会以后,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般若忽然想到了之前对方对自己毫不掩饰的轻视的表情,心情瞬间就不好了。   他像是提议一般的开口:“大天狗大人,虽然之前都有听过你的名字,但是却一直没有真正的见识过你的实力。”   他的意思已经相当明确了。   但是大天狗并不在意他仿佛报复一般的轻慢态度,表情冷淡的看着房门里面已然入睡的雪绘,轻哼一声:“那就陪你稍微玩玩吧。”   雪绘并不知道外面两人已经忘记了她之前不要打架斗殴的告诫,欢腾的找了个地方就开始交手了。只是在合上眼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未来的情况可能变得十分糟糕。   ……算了,别想了。   明天就是和茨木童子的约定之日了。   一定不能输。   而被雪绘心心念念挂着的茨木童子,现在正在研究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那就是女人。   酒吞童子那天说到女人的时候,脸上带着痴迷表情的样子他一直耿耿于怀。   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能够用强大实力让他臣服的妖怪只有酒吞童子一个而已。   而在他看来,目前最要紧的事情莫过于统一整个妖族,然后将一直凌驾于他们之上的人类踩在脚下。   这就需要一个聪慧的,强大而冷静的王者来实现这个理想。   在遇到酒吞童子之前,茨木从来没有把自己定位成辅佐某个妖怪的臣下。他一直在四处挑战强大的妖怪,希望能够用自己的实力收服妖怪,并一步一步的实现他的理想。   ——但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酒吞童子就是那个相当聪明的,冷静而强大的王者。   所以他希望酒吞能够尽快的将如今四分五裂的妖族尽快统一,即使是这样骄傲的茨木童子,也愿意为了他而献上自己的忠诚。   但是酒吞童子现在似乎对于这件事并不感兴趣,他迷上了一个人类女人,以至于只身一人离开了大江山,长期的停留在人类聚集的平安京。   这绝对是无法容忍的事情。   但是茨木明白自己无论怎么劝说酒吞都是毫无用处的,他只会笑话自己是个不懂女人的莽夫。   茨木确实不太明白女人有什么吸引之处。   他虽然说作为妖怪,已经存在了许多岁月,但是他这个年龄,在妖怪之中,仅仅是少年的阶段。   还处于懵懂的,只是一心追求力量的时期。   虽然说他已经足够强大,但是很多地方他都不能明白。   比如,除了单纯爱好战斗以外,他几乎和酒吞童子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想法较为单纯的茨木决定去了解一下酒吞口中的女人。   他觉得如果自己能明白这种东西的话,那么就更有理由去说服酒吞放弃这段没有意义的感情了。   变成人类已经是十分熟悉的事情了,许多妖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都会变成人类去混淆视听。和上次不同,因为他想要去接近人类女性,所以这次的茨木则是变成一个长相俊朗的少年。   但是,怎么样才能了解一个女人呢?   被他问及这个问题的是一个正在泄气一般的喝酒的男人,他听到这句话,便停下了往嘴里灌酒的动作,接着打了一个酒嗝,脸上浮上了一层红晕:“女,女人……哈哈,你小子想要找女人是吧?”   “那就去游廊里找游女啊,我不久之前就去过,那里的女人可真是让人神魂颠倒……”   ……游女?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以后,茨木便不再理会这个看起来已经喝高了的男人。   一路走到了男人所说的地方,茨木童子总算看到那些“游女”是什么样子的了。   她们脸上带着轻浮的笑容,眉眼浓艳,仿佛花蝴蝶一样的朝着他围了上来。   游女们很少看到像茨木童子这样年少英俊的顾客,虚伪的笑中也带了几分真诚,只是当她们柔软的手触摸上茨木的脸的时候,却被他暴躁的甩开了。   茨木童子察觉到这些人类女人身上似乎有一种非常浓烈的味道,就和她们被厚粉掩盖的面容一样让人有些无法忍受。   特别是这些女人的眼睛。   她们的眼睛里面充斥着满满的*,看起来相当的浑浊。   游女们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动怒,而且这个看似平常的少年身上的气势相当惊人,她们宛如惊弓之鸟一般的安静了下来,不安地看着他。   而茨木只是飞快的离开了那个地方。   他觉得自己是没有办法理解酒吞童子了,那些女人,根本就不是他所说的让人神魂颠倒,而是让他感到一阵不适。   虽然说妖怪们追求无上的力量,他们的血液中流淌的是沸腾的战意,但是对于美好的事物,他们和人类是一样的。   茨木童子从这些女人身上没有感受到能够让他感觉到美好的东西,他只是再一次的确定了酒吞这样的做法是毫无意义的。   他决定,先去寻找到酒吞,无论如何也要让他放下追求人类女人这件事情,回到大江山,重新领导那些正在等待他指挥的妖怪们。 第34章 约定之日   但是想要找到酒吞童子,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自从那次以后,酒吞便刻意的隐藏起了自己的行踪,目的便是不让分外执着的茨木童子找到。   他现在一心一意追求红叶,根本没有空去理会这个在他看来十分麻烦的家伙。   或许酒吞在茨木看来拥有常人所不能及的智慧和冷静的思维,但现在的他已然被追逐的欲望给吞噬了。   无论是人类或者是妖怪,一旦遇到自己真正想要追寻的爱情,或许都会变成酒吞童子那样失去原有的理智和冷静吧。   他现在唯一的理智都用在了如何不被茨木童子这个满脑子都是战斗的家伙给发现。   也正因为如此,茨木没有和他所想的那般找到酒吞童子。   茨木童子开始变得莫名其妙的焦躁,整整一晚上他都在平安京的各个角落寻找酒吞童子的踪迹,但是却毫无一丝发现。   他也明白,只不过是因为对方不想看到自己罢了。   “吾友,难道那个女人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随意的倚在一颗巨大树木的树干上,茨木有些失落的喃喃自语道。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望向了远方,此时天色乍明,东方天际露出了鱼肚白,艳丽得仿佛渲染的色彩逐渐变深,周遭飘逸的白云似乎也被抹上了一丝红晕。   霞光微醺,整片沉寂于黑暗之中的大地也慢慢的复苏了。   茨木童子只感到自己一夜的疲惫似乎一瞬间就消散了,他整个躁动不安的身体也安静了下来,他很少有这么不好动的时候。   也许是因为原本充斥着一定要找到酒吞童子的想法的大脑冷静了下来,他突然想到了十天之前和一个人类女人所作的约定。   那个阴阳师……所说的约定之日。   好像就是今日了。   想到这里,茨木突然意识到了那个人类也许是一个不错的交手对象。   像他们这样的大妖怪,被阴阳师的符咒召唤出来的几率是相当低的,在这之前,茨木童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被这种简单的方式召唤到一个人类的面前。   当然,从这方面也能说明那个人类的灵力相当的强大。   茨木童子突然生出了一丝兴趣,他猛地站直了身体,原本周身弥漫的低落颓废的情绪已经被汹涌喷薄的充满了战意的妖力所取代。   他决定先去赴约。   因为之前已经在雪绘身上下了一道妖力标记,因此他很快就找到了雪绘的位置。   而与此同时,正在睡梦之中的雪绘忽然惊醒,她似乎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了一丝妖力正在靠近自己。   经历了这么多,她也已经习惯性的在睡觉的时候也保持了警惕,因此,在对方极力的想要隐藏自己的时候,她也依旧感受了对方的存在。   雪绘顾不上梳理凌乱的头发,整理衣服,只是慢慢地走向门口,然后拉开了那薄薄的纸拉门——   她在看清了眼前这个高大的妖怪的面容的时候,惊讶的愣住了。   而雪绘也发现了原本在门口守着的般若和大天狗也不知何时突然消失了,她不禁有些纳闷,虽然说今天确实是和茨木的约定之日,但是这个家伙为什么突然间在这个时候就来了?   还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   而茨木则是看着眼前乌发散乱的人类女人,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毛——   这个家伙,真的是十分强大的人类吗?   他的目光从她的头发移到了她的脸上,因为刚从睡梦中惊醒,所以雪绘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但是因为她的肤色白皙,再加上虽稍显凌乱但是仍旧乌黑浓密的披散于肩头的头发,让她看上去比平时的样子多了一分柔弱。   茨木童子是以一个强者的标准来观察雪绘的,但是她现在的样子令他十分失望。   雪绘的身上散发着弱者的气息,并且没有任何攻击性,而且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出,这个家伙是在毫无设防的情况下迎接他的来临的。   他的目光一凛,血红色的眼睛直直的望向了那带着脆弱美感的脖颈。   只要他想,只需要轻轻一折,这细细的脖子就会被轻易的扭断。   雪绘被这个家伙充满了探究和杀气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她大概能知道眼前这个危险的妖怪的想法,但是她还不想这么早死,所以她连忙说道:“请等等——”   茨木抿了抿唇,不悦的看向她:“今天就是约定和吾战斗的日子,你难道忘记了吗?人类。”   雪绘嘴角一抽:“并没有,但是在此之前我想我要稍微整理一下仪容……”   总不能让她就让她以这样的状态去战斗吧,她根本没有想到,茨木童子这个家伙是个如此随心随意的妖怪,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眼看着他似乎越来越不爽的表情,雪绘赶紧加了一句:“我想要以最佳的状态和你战斗,所以整理仪容是必要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的吗?   想要以最佳的状态来迎接和他的战斗。   不知为何,茨木童子感觉自己的心情愉悦了几分,她对于战斗应有的尊重和他的观点不谋而合。   只是雪绘说完这句话以后,发现茨木童子一脸认同的表情但却没有踏出房门一步,他直勾勾的盯着雪绘,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处于一个女性的闺房看着她换衣服的行为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雪绘只得无奈的在心里叹气,说道:“我想,可能要请茨木大人你先出去一下了。”   茨木不解,难道这个人类要耍什么手段不成,于是他哼了一声:“人类,别想在吾眼皮底下做无益的事情。”   雪绘一时无言,只得顺着他的话说:“我当然没有那个胆子,但是,茨木大人,难道你要这样一直看着我换完衣服吗?这在我们人类看来并不是一件多么有风度的事情。”   茨木总算意识到了对方是一个人类女人的事实,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到那些比起眼前人来说穿得更为暴露的游女们。   她们伸出柔软的肢体紧紧地抱住他,试图用一些暧昧而又亲密的动作去勾引他,并且,她们见他不为所动,还用一种温柔而充满了灼热欲望的眼神,慢慢的卸去了身上那层紧贴着肌肤的衣服,然后露出了白皙而泛红的身体……   他的心突然就猛烈的跳了起来。   他再也不敢看雪绘一眼,反而有些慌张的避过脸。   雪绘也不明白眼前这个大妖怪到底脑补了什么内容,只看到他仿佛羞涩少年的举动,认为大概自己的话触动了他哪根脆弱的神经。   她将门快速的拉上,却看到小白已经醒来,它跑到自己的身边,甩了甩身后的大尾巴,它意识到了雪绘紧张的心情:“雪绘大人?”   雪绘深吸一口气,换上了平时穿的狩衣,将散落在身后的黑发利落的束起,然后起身,顺手抱起小白,说道:“马上就要开始战斗了呢。”   说到这样的话,她自己的心绪也变得激动起来了。   当她重新拉开门的时候,气质已经变了。   茨木童子瞬间看向她,却发现她那原本散落在身后的乌黑浓密的头发已经梳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   这固然使她看起来很有精神,但却意外地让茨木觉得很失望,就好像,他希望那束头发能够一直披在身后一样,因为那样虽然没有强者的气息……但是很美。   这种奇怪的念头生出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抬眼就对上了雪绘的眼睛,她正在看着自己,清澈的黑色眼睛里似乎还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突然想到了酒吞的话。   “一个让人神魂颠倒的女人,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只要一个眼神——”   茨木童子觉得自己大概是受到酒吞影响才会生出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他努力的想要将这种没有意义的想法压下去,却看到了眼前这个人类阴阳师紧贴在耳边的一缕黑发。   他突然很想要帮她把它挽在脑后,然后他就这么做了——   但就当他伸出唯一的一只手的时候,雪绘却被吓到了,她看到对方的动作,还以为他要突然偷袭她,因此下意识的就念出了咒术。   只是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带着杀意的旋转风刃从后方毫无预兆的朝着茨木童子的身体袭来,茨木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他面色冷了下来,堪堪避过了正好擦过身体边缘的风刃。   大天狗蓝色的眼睛里似乎冻结了冰块一样,只给人无边的寒意。   他的身后是本来一脸不高兴,在看到茨木童子以后露出惊讶的表情的般若,他在看到雪绘防备的姿势以后,就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雪绘也终于注意到了这两个失踪人口,只是看到比起大天狗的淡然自如,般若似乎显得有些狼狈。   他那双露在外面细白的小腿上似乎有一些淤青和伤口,一看雪绘就明白了大天狗和般若这两个家伙大概还是没有听进自己的话,私自找了个地方打架斗殴去了。   ……唯一庆幸的是,他们还好没有拆了晴明的房子。   茨木童子看了看自己被风刃擦破的铠甲边角,他收起了之前旖旎的心思,反而认真的看向了雪绘:“居然拥有这么强力的式神,看来你这个人类还真是不容小觑。”   雪绘收回放在大天狗身上的目光。   茨木的破坏力是极强的,因此两人的战斗地点没有在晴明的府邸,反而是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   作为一个阴阳师,雪绘总觉得自己很像一个辅助,在单挑茨木童子这个大BOSS的时候,发挥作用的基本上都是自己的式神们。   但是上场式神只能有三个,于是她便选择了萤草,姑获鸟和大天狗。   为什么会选择萤草而不选般若……   是因为萤草,好像是她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具有治疗能力的式神了,再说按照一般回合制游戏打BOSS,DPS+奶绝对是标配啊。   但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萤草的能力绝对已经超出了一般小妖怪了。   她一边羞涩的看着雪绘,一边对敌对的茨木童子发出猛烈的攻击。   不仅如此,萤草的治疗能力也相当优秀,总是能够在快要翻车的时候拯救全队。   姑获鸟很强大,大天狗也很强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强力的输出身板脆的堪比小黄花,而茨木童子一个地狱之手就能够接近捏死一个。   听小白说,式神的能力若是想要变得更加强大,与阴阳师自身的水平也有关,或许是因为雪绘此时的技能还没升满,导致她的式神们的能力和她的水平差不多,即使是她之前使用了晴明教给她的借物之力的咒术,也无法一瞬间将所有式神的能力提升到最大。   而且茨木童子的地狱之手确实很可怕,在不知道第几次轮到他的回合的时候,他捏爆了残血的姑获鸟,然后萤草不幸狗带,最后只剩下了同样伤势惨重的大天狗。   雪绘几乎有些绝望了,但就在这时候大天狗看向她,眼神中似乎带有一丝温柔,仿佛让她安心一般的递给她这样的讯息。就在此时,他身后巨大的黑色羽翼抖动了起来。   巨大的风暴突然从天空降落下来,汹涌的巨浪围成一个旋朝着茨木童子卷了过去。   战斗结束,雪绘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战斗回合制这是宝宝的设定。。人物不是NPC有感情就是这样……妈呀但是这样写战斗我好羞耻。!!   这章套路了 苏的我不忍直视……但是我是真的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从感觉开始的……然后就是确认这份心情,如果连感觉都没有,那么就更不会喜欢上了。。 第35章 确认   我这是……输了吗?   茨木深红色的瞳孔紧缩了一下,他愣愣的看着自己的紫色鬼爪,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雪绘只看到此刻的茨木童子像是陷入了一个只有自己存在的世界里,他那张综合了清秀和硬朗的少年脸孔上透出茫然的神色,周遭的任何声响都无法再触动他的心神。   并不是无法接受自己被击败的事实,而是对方,明明只是一个柔弱的人类……   如果说之前被鬼切砍掉一只手臂的茨木对于渡边纲无疑是一种愤怒的心情,他曾发誓要从那个卑鄙的人类身上找回自己作为强大妖怪的尊严,但是这一次输给雪绘,他却意外地没有像当时那样满怀愤恨。   与其说是不能接受,倒不如说是震惊。   震惊一个在他看来十分弱小的人类女人居然能够收服那样强大的妖怪,并且击败自己的事实。   眼前这个击败他的女人……难道身上真的有什么东西值得大天狗放下那作为大妖怪的自尊心,自愿追随的吗?   他终于从深深的迷茫中清醒了过来。   只是现在的茨木童子看向雪绘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探究和好奇。   雪绘看着他瞬间冷却下来的激情,以为茨木童子还在为被自己打败这件事情感到失落,虽然她知道这个时候无论作为胜利者的自己说什么在茨木看来都是一种嘲笑,但是她却又由衷的不希望对方因为这件事情而失去原有的对战斗的热情。   在她看来,虽然作为一个妖怪,但是茨木童子的性格却是少有的直爽和信守承诺。也许跟实力有关,他不屑使用卑劣的手段,但不管怎么样,茨木童子比起很多伪善的人类来说,却是真正意义上的真性情。   因此,她其实并不讨厌这个家伙。   当然,也许是因为在这场战斗中已经赢得了胜利,所以才能让她失去了原本的顾忌。   雪绘看向沉默不语的茨木童子,认真的说道:“希望下一次还能和茨木大人你有这样意犹未尽的战斗的机会。”   其实她的本意只是让这个明显自尊心受挫的家伙振奋起来,她不自觉的看向他另一边空荡荡的袖口,突然有些同情眼前这个断臂童子。   ……已经是第二次了啊,在人类的手上吃亏。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茨木童子听到这样的话,反应显得有些奇怪,他突然脸红了起来,就像一只被踩中尾巴的猫一样情绪稍有些不稳,但是很快他又平静了下来,神色不虞道:“输了就是输了,就算你直接说出来,吾也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   这句话很明显安慰了他受挫的自尊,只是不知道为何,他的眼神总是无处安放,并且不愿意与雪绘的视线有交互的可能性,茨木童子满面冰冷傲慢之色,但是依旧能够感受到这个家伙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好像有些窘迫?   但是雪绘不知道茨木究竟想到了什么,她只是笑笑,解决了这件事情的她只感觉浑身一轻:“不过,茨木大人确实是目前为止我见过最强大的妖怪了。”   茨木童子闻言只是说:“你这个人类倒是出乎意料的会说话,不过最强大的妖怪并不是吾。”他流露出特别骄傲的神色,“而是鬼族之王酒吞童子,他才是迄今为止最为强大的存在,拥有着无与伦比的聪慧的头脑和冷静的性格。”   “酒吞童子?”雪绘皱眉,看向了在一旁的大天狗。   不就是那天那个变成人类来引诱她的家伙么……   大天狗也听到了这个名字,他对于酒吞童子的实力十分清楚,虽然同为传说级别的妖怪,但是对方若是全盛时期自己的胜算确实不大。   不过大天狗没有什么统一妖族这种想法,因此和酒吞童子并非敌对,而是一种不咸不淡的点头之交的关系。   所以他们交手次数也不多,不过在大天狗看来,酒吞童子并非完美,相反他还有极为突出的弱点,但在茨木口中酒吞童子好像被过于美化了。   他不禁怀疑酒吞童子到底做了什么茨木童子才会对他推崇至此。   见雪绘和大天狗都不说话,茨木童子得意洋洋的继续说道:“想必你们都听过吾友的大名吧?不过,真的要说起吾友的优点,可能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雪绘大人,茨木童子这家伙该不会是有着特殊爱好的变态吧?”   小白看着滔滔不绝的茨木,低声说道。   ……小白懂得还真多。   雪绘的心情有些复杂,但是她又忍不住认同了小白的话。   这种事情还真不好说,搞不好茨木童子还真的对酒吞童子有什么暗戳戳的想法也不说一定。   不过,雪绘当然不会让这个明显被挑起某种倾诉欲望的家伙说上三天三夜,说实话,她对酒吞童子并不怎么感兴趣,因此想要开口打住,但是茨木童子一说到酒吞童子,就似乎反应过来自己不是要去寻找酒吞童子么,怎么还在这里跟这个人类废话。   因此他收起了谈及酒吞时骄傲的神色,又开始显得焦躁不安。   但是一下子就要离开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舍不得,茨木看向雪绘,突然有些别扭的留下了一句话:“吾承认了你这个人类的实力,下次再见面的话,不要让我失望。”   虽然他极力想要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稍显得有些窘迫和低沉的语调出卖了他的表现,虽然他也不知道原因,但莫名其妙的他像是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要说出的话一样的轻松。   茨木童子在转身的那一刻注意到了雪绘脸上有些惊讶的表情,不知为何有些失落,但很快生性豁达的茨木童子就将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茨木童子离开以后,只剩下了雪绘,小白和大天狗。   雪绘一看到大天狗,就忍不住的想到了战斗的时候他最后投来的那让她安心的眼神,本来就要输了……   那温柔的带着安抚力量的眼神。   瞬间就让她平静了下来。   她突然想要对他说点什么,因为当她抬头就看到那抹幽蓝,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雪绘有些尴尬的低头,“都怪茨木童子……”   她现在有点在优秀的异性面前出丑的不自在感,虽然说大天狗作为她的式神,但是雪绘在他面前总是不能够表现的自然。   “雪绘大人是饿了吗?”大天狗只是沉稳的出声,“我现在就去帮大人找寻食物。”   “不用了,我们现在回去应该还有吃的吧……唔!”   正在说话的时候嘴里就被塞了一个饭团,雪绘有些吃惊,下一秒就看到了一张放大的脸,是般若。   般若对着她笑得很开心,他说:“刚才雪绘姐姐战斗的时候,我去人类聚集的地方转了一下,找到了这个,好吃吗?”   雪绘勉强的吞咽了下去,然后看着般若笑眯眯的给小白塞了一个,小白有些炸毛的跳了起来:“小白才不吃这种东西呢!”   其实……她感觉还不错。   可能是太饿了,感觉吃了一个以后胃才稍微舒服了一下。   般若拍了拍手,有些恶劣地说:“大天狗大人,你要尝尝吗?”   大天狗则是懒得看他,他只是对着雪绘问道:“大人还饿吗?”   “不用了。”雪绘摇了摇头,她手里还拿着般若硬塞过来的饭团。“我觉得这么多已经够了。”   其实她只是不想为了这种小事情麻烦大天狗而已。   大天狗直直的看着她,半响过后仿佛执着于什么似的说道:“如果大人心中有什么想法,请一定要告诉我。”   “请……不要隐瞒我。”   就算是微不足道的事情,在他看来都十分有分量。   大天狗好像隐忍了好久,才说出这句话。   当一个人全身心地看着另一个人,那么他的眼睛一定是在发着光的。   大天狗的眼睛很漂亮,很像一泓平静而浅蓝的湖泊,它们在平时总是散发着安静又冰冷的光芒,但是在这个时刻,它们仿佛拥有着源源不断的热量,就这一眼,就吸引了雪绘的注意力。   疏离而又高傲的大天狗只会对于他认可的人献上他为数不多的热情和温柔,旁人只能看到他的冷漠和高高在上,他们不会明白,这个忠诚而又强大的妖怪,是多么的令人安心。   雪绘只觉得自己简直移不开视线,她低低地说:“好。”   此时此刻,她的内心的某个角落仿佛被填满了一般。   她冲着大天狗微笑着说:“果然还是好饿啊……那就拜托你了!”   “……”般若看着这一幕,像是泄气一般的狠狠的咬了一口手中的饭团。   而另一边的茨木童子,终于找到了失踪已久的酒吞童子。   但是这一次看到的酒吞童子,却是他从未见过的颓废模样。   他躺在枫树林里,任凭那些枯枝落叶铺在身上,背后倚着他总是携带着的巨大的酒葫芦。   茨木童子一看到他的颓败的样子,便有些着急的走了上去,他蹲下身子,看到了沉沉梦中的酒吞脸上带着极度的痛苦和迷茫挣扎。   他只听到酒吞似乎在喊一个名字。   “……红叶。”   他刚想要继续听的时候,酒吞童子已经醒了,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茨木血红的独角,有些不悦的将快伏到他身上的茨木推开,兀自不语的喝了一口酒。   茨木童子看到他这样简直是痛心疾首,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吾友,那个女人的名字就叫红叶吗?”   酒吞童子只是看了他一眼,擦了擦嘴角的酒液,语气有些飘忽:“是啊……红叶……”   茨木握紧了拳头,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深深的愤怒:“如果这个女人的存在只会使得吾友如此的痛苦,那么我就……”   “不行!”酒吞童子突然吼道,他看到茨木脸上震惊又痛心的表情,又缓和了语气:“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就不要试图再插手了。”   茨木童子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女人,你才会变成如今这样……吾友,为什么还要如此执着呢?”   酒吞童子苦笑了一声,他只是看着自己头顶树上茂密的叶子,说道:“茨木,你知道爱上一个永远不会有回应的人是什么滋味吗?”   茨木童子冷冷的说:“我不知道,但是我只知道,若是我拥有了这样的弱点,一定会……”   “不。”酒吞童子反驳,他突然又想起了自己出现在红叶面前她那恐惧的表情,以及听到自己求爱以后脸上那不加掩饰的厌恶,心不由自主的揪紧。“若是你遇到了那样的人……你不会伤害她,而是想尽办法的保护她。”   “就算……她不爱你。”   所以酒吞才会那样卑微,他本来就是实力强大而又桀骜不驯的妖怪,但是为了红叶,他不敢做出任何让她不高兴的事情。   她喜欢晴明,他却不敢伤害那个人类。   她让他走,他便立刻离开。   这一切,只是因为,那一天,阳光正好。   他遇到了那个美丽得惊人的少女,对着湖面上的自己露出的那个动人的微笑。   “如果你遇到了那个人,有了这份心情……就会明白我说的话了。”   茨木几乎是怒不可遏,但是听到这句话以后,他突然愣住了。   ……和酒吞童子拥有一样的心情。   不知为何,眼前突然闪过之前那个人类女人的面容,她的一缕美丽的乌发散落在耳边的画面。   作者有话要说:  信奉一见钟情论的我√   暗暗剧透 酒吞也许会真正的放下,成为回归的鬼王。   小基佬茨木从来不懂这种感情,所以他不明白这叫动心√   嫖文写的好爽希望没人来喷我哈哈哈。 第36章 出发   还没等晴明请那位砍下茨木童子手臂的渡边纲过府一叙,这位大人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而对于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十分好奇的雪绘,也终于亲眼看到了他的真面目。   渡边纲是一个面色肃穆的中年人,看起来不苟言笑,让人非常难以接近。但是此人身上那种刚正不阿的气质却又让人对他生出莫名的好感。   渡边纲走路的时候步伐十分稳健,但或许是因为心中有什么烦闷的事情让他看起来并不是特别的平静。   很显然,渡边纲是为了要事来请求晴明帮忙的。   因此在晴明开口询问的时候,他毫无隐瞒的说出了来意:“说起来也是头疼,晴明大人,还记得在下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件事吗?”   晴明了然于心,说道:“渡边大人是在为失窃的鬼切而烦恼着的吧?”   渡边纲叹气道:“没错,虽然我已经派人去寻找,但这段时间里依旧没有找寻到任何有关鬼切的消息……”   晴明微微一笑,看向雪绘。   雪绘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将之前从般若那里得到的鬼切的刀鞘递给了渡边纲。   渡边纲看到了那熟悉的纹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看了一眼雪绘,语气有些急切:“可以告知在下这是从何处得到的吗?”   雪绘还没开口,晴明就解释道:“是我的徒弟雪绘由于机缘巧合从一个妖怪身上得到的。”   渡边纲听到妖怪两个字,表情瞬息万变,他收起了刀鞘,再一次叹气道:“那把名叫鬼切的刀,若是落到强大的妖怪手中,恐怕情况会变得相当的糟糕……”   “何出此言?”晴明问。   “虽说那把刀是源赖光大人赠与在下的,但是那把拥有着不同寻常力量的刀并非一把认主的刀,它只会被被其所认同的强大之人所使用,也就是说,一旦遇到比在下更为厉害的角色,无论是人类或是妖怪,它都会被新的主人所驱使。”   也就是说这个名叫鬼切的刀是一把爱爬墙的刀么……   在一旁插不上话心情复杂的雪绘不禁想到。   渡边纲说到这里不知为何,似乎有些愧赧:“之前京中盛传的在下斩下那恶鬼茨木童子手臂一事,其实也是因为鬼切的力量。”   晴明本来云淡风轻的表情也逐渐严肃了起来,他稍微思索了一下,便说道:“鬼切拥有这样的力量我是知道的,但之前却不知晓它原来是不会认主的。”   “看来若是这样的力量一旦被心思邪祟的大妖怪所掌握,这平安京怕是也太平不了了。”   渡边纲点头:“在下也是因为害怕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才会来前来寻求晴明大人你的帮助。”   “我希望晴明大人能够帮在下找到这把刀。”   看到晴明愣住了,他继续说道:“说起也是惭愧,之前与那恶鬼一战,我恐怕那名为茨木童子的妖怪不日就会前来寻仇,因此一直守候在妻儿身旁,也正因为如此,在下不敢踏出平安京一步,无法亲自去寻找鬼切的踪迹。”   “时人皆说晴明大人乃当今阴阳寮第一人,是拥有着不可思议力量之人,因此,在下想着如果是晴明大人的话,或许有办法阻止方才所说的那种情况的发生。”   晴明估计听到这种话次数多到已经听到耳朵麻木的程度了,但是鬼切失窃确实是一件大事,这让他不禁忧虑了起来。   若是他一旦离开平安京去寻找鬼切的踪迹,平安京的安危又怎么办呢?   虽然说自己已经在平安京四周设下了结界,但是这样的守护结界却无法抵抗那些无孔不入的妖怪的入侵,它们仅仅是能够阻止那些实力尤其强大的大妖怪们的作乱而已。   晴明将住宅修在这条据说鬼怪出没的大街附近的目的也是为了震慑那些妖魔不敢肆意横行,只要有他在,就仿佛一剂定心丸。   因此虽然平安京时有妖怪出没,但总的来说还算是安全。   而晴明若是离开了平安京,那守护结界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样,它们平时都倚靠着晴明强大的灵力而支撑着,虽说晴明一时的离开结界也许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他却始终不能放心。   渡边纲当然不会明白晴明的顾忌,就当他看着晴明沉默不语而越发着急的时候,却听到雪绘突然说道:“我想……我愿意去寻找那把名叫鬼切的刀。”   晴明看向雪绘,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这或许会很危险。”   渡边纲显然也担心,但是他关注的重心都在于眼前这年轻的女孩子并不能完成这件事,或许还会把小命给丢了。   因此他有些迟疑的看着雪绘,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雪绘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出于某种原因,我想我必须要找到这把刀。”   晴明并不赞同,但是雪绘接着说:“师父你就不要再阻拦我了,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无论有多么困难我都会找到它……”   这并不是雪绘自己想要作死,离开平安京去寻找这把势必会引起腥风血雨的神兵,而是系统触发的隐藏任务让她不得不这么做。   只是在晴明看来,雪绘所谓的出于某种原因,是她自己想要维护妖怪和人类的平衡才会以身冒险。   因此晴明看了她许久,最后无奈化作长长的叹气:“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渡边纲也同样认为雪绘是为了平安京的安宁才会这么做,因此不由得肃然起敬道:“不愧为晴明大人的弟子,在下先就此谢过。”   本来还想问问鬼切究竟是如何失窃的,但是渡边纲对此也只是摇头叹息,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何,原本时时刻刻别于身侧的鬼切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因此雪绘只能先去寻找般若口中的那个名叫“铁鼠”的妖怪了,或许从那里能够得到一些线索也说不一定。   送走了渡边纲以后,晴明脸上那始终淡然从容的神态有了变化,他明白这次的出行一定是充满艰险的,因此也带上了担忧之色,但是即使担心,晴明的话语也相当的简短:“无论如何,要量力而行。”   雪绘听到这句叮嘱,心里也暖洋洋的,点了点头:“放心吧,师父。”   晴明看到她,突然说道:“你与那茨木童子的决斗,看来是赢了吧?”   雪绘笑了笑:“多亏了师父你所教授的术,才能够制服那个妖怪。”   晴明温和一笑,精致的脸看起来更加迷人:“不只是这个原因——你的式神们也是相当重要的啊。”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那个妖怪,就是大天狗吧?”   雪绘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的说:“没错。”   晴明笑得有几分狡黠,他似是不经意般地说:“传说中十分强大而高傲的大妖怪,居然会有了爱人之心。”   晴明觉得这也是相当有趣的一件事。   或许是因为自身的独特,让晴明能够轻易的看清许多东西。   那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情感问题,在他看来也是一目了然。   那个沉默不语的大妖怪,所做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是出于一个式神对于他的主人的关心了。   当然,不同于世人,晴明对于这种感情的态度并不算得上是消极。   他觉得,如果是出自真心的爱,那么就算是妖怪和人类也没有关系。   尽管结局不会那么美好,但是至少存在过美好的记忆不是么?   “爱人之心?”雪绘不明白为什么晴明会突然提起这个,“是说大天狗吗?”   晴明只是依旧笑得像一只狐狸一样,雪绘被他这么一看着,顿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总感觉晴明,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但是雪绘并没有心情去探究晴明到底是想暗示给她什么了,她准备尽快出发,去寻找那个名叫“铁鼠”的妖怪。   至于这个妖怪,现在在哪里呢?   只是问到般若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我也是偶然遇到了这个家伙,但是他具体的居所在何处,我也不太清楚。”   因此在晚上的时候,她把大家都召集在了一起。   “大家知道铁鼠这个妖怪吗?”   大天狗当然没有听过,这种弱小的妖怪他几乎都没有机会去接触。雪女就更不可能了,她一直呆在没什么人迹的雪原之中。   跳跳妹妹逗弄着她那条名叫番茄的僵尸狗,摇了摇头:“嗯……没有听过呢……不知道哥哥他们会不会认识呢?”   萤草本来就是边界的妖怪,自从逃了出来以后平时除了和晴明的式神们一起玩耍就是去找那个扛着狼牙棒的少女觉。   自从有勇气战斗了以后,她就敢去面对那个口硬心软的少女了。也正因为如此,她也不知道其他妖怪的情况。   姑获鸟本来在一边抱着快睡着的座敷童子,嘴里不知道哼着什么歌,听到铁鼠这个名字突然说道:“是一个打扮的像人类和尚的妖怪吗?”   唯一见过铁鼠的就是般若,他在一旁漫不经心的玩弄着自己耳边的金色的卷发,听到这句话以后,才抬起眼睛:“没错,难道你认识他吗?”   姑获鸟面色有些忿然:“那家伙曾经欺骗我让我买下了据说能够让孩子们高兴起来的人类制作的玩具,哼,说起来,这笔账我还没有找他算呢。”   “……”果然是这样,姑获鸟果然所做的一切事情都离不开孩子啊。   “那么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雪绘问道。   姑获鸟稍微想了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家伙应该是位于山阴山阳和中部之间的近畿的某座寺庙中……”   雪绘听到这个地名只觉得很头疼,她对于所在的地区划分的概念几乎没有,因此问道:“有地图吗……”   而这个时候,大天狗则是冷静地说:“不用地图,雪绘大人,我知道近畿在哪。”   跳跳妹妹很开心的欢呼:“我和哥哥他们就住在山阴山阳哦,雪绘大人和大家要去我家做客吗?”   雪绘揉了揉她的脑袋:“抱歉,可能去不了了,这次是有着很重要的事情呢。”   大天狗知道近畿的位置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中部的王者,他所隐居的深山正是位于中部,而周围的小妖怪也自然以他为尊。   所以他对此十分熟悉,因此雪绘认为由他来带路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但是要怎么去呢?   第二天出发的时候雪绘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很显然不可能坐牛车去……   但是作为一个人类,她有没有其它特殊的能力。   般若看了一眼大天狗身后的巨大的翅膀:“其实我一直想问很久了,大天狗大人你能够飞行吗?”   大天狗淡淡的说:“我只能带的动雪绘大人一个人。”   般若的脸色有些难看,这家伙明显就是不愿意捎上他。   但是却听到雪绘赞同地说道:“那么,等到了目的地我再召唤般若你吧……”   “不行!”般若大声的说道,他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请让我和你们一同前去。”   本来他是只是随口一说,没有想那么多……果然不作死就不会死。   般若感觉自己多话这个毛病应该改改了。   ……总之,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能让这个家伙得逞!   他朝着面无表情的大天狗望了一眼。   雪绘不明白般若为什么要一直跟着她,在她看来,最好越快越好,根本没有把这次出行当成一次旅程,但是般若坚持要在她身边,雪绘费尽口舌也完全说不动他,只好默认了这样的行为。   同样会飞行的妖怪就只有……姑获鸟。   但是她对于般若非常嫌弃,大概是在她眼里,般若这个年纪的美少年已经算不上是孩子了吧,但是她依旧没有说什么,只是任劳任怨的带上了般若,前往近畿。   而雪绘则是一直盯着大天狗的翅膀发呆,她刚想伸手摸摸那看起来手感似乎很好的羽毛的时候,大天狗就睁着一双湛蓝的眼睛望着她,巨大漆黑的羽翼突然伸开,仿佛遮天蔽日一般,他没有说话,但是神色却透露出一丝抱歉。   雪绘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一个天旋地转,被他抱在了怀里。   原来,妖怪的呼吸也是这么温暖的吗……   她原本清醒的头脑不知道为何突然变得有些晕晕的,贴近耳畔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让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紧张了起来。   而伴随着他们的行动,四面八方的风快速的涌了过来。   除此之外,突然就出现于高空之上,从未有过的高度让她也不敢朝下看,雪绘下意识的就朝着对方的胸膛埋了过去。   而当她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原本神色平常的大天狗的表情似乎透出了一丝僵硬,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变得越来越快了,但是因为对方那种潜意识的想要依靠他的行为,他默默的收紧了怀抱住她的双臂。   心中却生出了一丝仿佛带着苦涩的甜蜜。   雪绘只感觉对方的怀抱似乎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这个神色凉薄而又高傲的妖怪,他的怀抱居然是如此的温暖。   大天狗清峻的眉目暗暗地透露出一丝柔和,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克制自己的情绪,而是趁此机会,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表现了出来。   如果雪绘在这个时候抬头的话,一定会看到大天狗温柔到不可置信的表情。   而另一边的般若看着这一幕只感觉自己好像某个程度上帮助了大天狗和雪绘有了更进一步的接触,他十分懊恼,不自觉的就把抱怨说出了口:“……可恶。”   姑获鸟挑了挑眉:“你这小子,是在嫉妒吗?”   般若反驳道:“我怎么可能会嫉妒这种无聊的事情……”   姑获鸟突然觉得很有趣,没有想到作为式神的他们居然会对于阴阳师生出不一样的好感,这种妖怪爱上人类的事情她虽然见得多,但是每一次都觉得很有意思。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多嘴:“不要怪我打击你,人类和妖怪是不可能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更何况,雪绘大人似乎只是把你当成自己的式神来看待……”   般若表情突然有些阴沉,这种成熟的表情出现在那样漂亮却又颇带稚气的脸上只会给人一种莫名的怪异感:“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但是自己究竟在期待着什么呢?   希望对方能够爱上自己吗?   但是他究竟在做些什么……这种无聊又幼稚的举动……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他突然一阵烦闷,不自觉的说道:“话说,我们还有多久到近畿?”   姑获鸟不在意他这样的态度,只是回答道:“可能只有明天了。”她看了看已然西沉的夕阳,“看来我们要在山林里过夜了。”   雪绘也在问这个问题。   “大天狗,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那里?”   她觉得自己要不是因为周围的风声,或许已经在大天狗怀里睡着了。   “今天之内是无法到达了。”   大天狗这么回答她说,这时候他看到姑获鸟突然停了下来,朝着下方一片森林里飞去,似乎准备找一个降落点。 第37章 夜晚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雪绘一行人在森林中随便找了一个歇脚的地方便停了下来,夜晚树林中的风大,晚上睡觉的时候依旧会觉得冷,并且那些匿于暗中的野兽总是叫人防不胜防,因此便用枯树枝和落叶生了一堆火焰。   刚生完火雪绘将随身带着的裹着包袱的旧外衣铺在了地上,刚想坐下的时候就看到了放在自己身前的一些鲜红的果子。   她刚抬起头就看到了刚才不知道何时突然消失的大天狗,他抿了抿唇,说道:“……我所找到能吃的东西就只有这些了。”   雪绘并不在意,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她早就对于食物没有太高的要求了,因此她只是朝着大天狗感激的笑笑,拿起了那些已经被人清洗过的果子,咬了一口,果子溢出的酸甜的汁水一下子便充斥了整个口腔,味道还不错,这么想着的雪绘开心的眯起了眼睛,将剩下的果子给吃掉了。   大天狗和般若以及姑获鸟并不需要吃食物,除非作为妖怪的身体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才需要外在的能量来补充亏损的身体。   只是大家经过了一天的跋涉,确实有点累了。   尽管是比起人类来更加不容易感到疲惫的身体,在熊熊燃烧的火堆前,都似乎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困倦。   就连本来很有精神的般若,此刻都没有力气继续纠缠她了。   雪绘只感觉周围似乎一下子就陷入了安静,她的心绪一下子就变得十分平静了,看着那映照眼底的火光,她环抱着双膝,头埋于其间,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只是意识迷迷糊糊的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白白的,毛茸茸的……   好像是小白吧……   或许是因为自己总是抱着小白那柔软的身体才能够安心的入睡,此时的雪绘总感觉像是怀里少了什么东西一样空落落的,但是下一刻,她只感觉自己好像落入了一个更加温暖的怀抱。   周身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的包裹住了一样,暖洋洋的让她不禁惬意的舒展开了眉眼。   令人安心的,不自觉地就放松了自己所有的警惕,露出了毫无防备的神态。   若是此刻有任何一个妖怪突然偷袭的话,那么她将会有相当大的可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但如果只要有他在的话,这种情况就不会发生。   也只有在他的面前,她才会露出这样没有一丝警惕的样子。   大天狗只是低垂着在夜色中愈发冷清的眉眼,虽然神色中有一丝疲累,但是他却始终盯着靠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的雪绘,那巨大的似乎闪烁着微光的黑色羽翼仿佛拥抱一般的收拢起来,将人类少女给牢牢的裹了进去。   穿梭在林间的风看到这样一幅画面,似乎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而被遗忘的小白,一直到雪绘和大天狗一行人走了之后才发现了这个问题。   它感到莫名的委屈,因而去找了晴明。   晴明此时正在抬头看悬挂于半空中的月亮,他静坐于庭院之中,夜凉如水,清风拂身。   他突然发现今晚的月色尤其的美,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看过这么美的月亮了呢?   这么美的月色,不禁让他想起了那个印刻在记忆之中的面容。   还是小孩子的自己,依偎在母亲的身旁,同样是这样草木茂盛的季节,看着天空中那轮明亮的月。   或许是因为风景依旧,可是人已经不同了吧。   想到这里,他的嘴边露出了一丝清雅的微笑,但却带着淡淡的怅然。   小白看到的就是这样充满了惆怅的晴明,它不知为何突然一时之间忘了自己来找晴明的目的,只是呆在一旁,有些不自然的动了动尾巴。   晴明注意到了小白,他微微一笑:“小白,怎么了?”   小白这才有些委屈的说:“晴明大人,雪绘大人究竟去做什么了……居然把小白给忘记了。”一直以来都是它陪伴在雪绘的身边,所以这次雪绘没有带上它,让它感到一种地位被威胁的危机感。   晴明一愣,然后有些好笑的说:“原来你是在在意这件事情吗。”   “难道雪绘大人已经不喜欢小白了吗?”   晴明摇了摇头,笑道:“当然不是这个原因。”   其实是晴明让雪绘故意把小白给留下来的,因为晴明其实对于小白的真实身份已经怀疑了很久了。   它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但究竟是什么,还需要一些事情来确认。   但是小白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或许是因为那份力量沉寂了太久吧。   就连晴明当时问起雪绘这件事情的时候,雪绘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也因为这个,他才会让小白留在他的身边。   小白并没有问出什么东西,反而一脸高深莫测的晴明让它更摸不着头脑,离开庭院朝着内室走过去的时候,却看到一个奇奇怪怪的影子闪烁其中。   那血红的独角……红白相间的铠甲……   “茨,茨木……!”   还没等它说完它就被对方粗暴的抱了起来,一把捂住了嘴。   在小白眼里鬼鬼祟祟的茨木童子很显然不是大摇大摆的进来的,他也知道这是晴明的邸宅,所以才不想打草惊蛇偷偷摸摸的潜了进来。   他很显然心情不佳,因此口气也算不上友好:“那个女人在哪里?”这个狐狸妖怪他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女人的式神了。   小白张嘴就想朝他的爪子咬下去,但是想到他深紫色的鬼爪口感肯定不会好,才松了牙,有些疑惑的问道:“那个女人……?你是说雪绘大人吗。”   茨木童子沉着脸点了点头。   小白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家伙是来寻仇的,肯定是因为上次输了才会不甘心跑来偷袭,它只知道雪绘离开大概和鬼切那把刀有关系,但是这件事更不能告诉茨木童子,因此它只是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雪绘大人有事外出了。”   茨木童子皱眉:“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外出?她去哪里了?”   小白当然不会告诉他,因此说:“小白也不知道。”   茨木童子下意识就想用武力威胁它,但是又觉得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因此将它放开,但是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股闷气。   “那个女人……”   他喃喃自语道,突然想到了小白所说的“雪绘大人”。   那个人类女人,是叫做雪绘吗?   他突然又想到了在这之前发生的事情。   酒吞意识到了他的迟疑,嗤笑了一声:“怎么了?”   茨木童子有些茫然的看向酒吞童子:“挚友,虽然不能完全的理解你的那种心情……但是……”   “但是什么?”   酒吞童子看到了他这副反应,似乎明白了什么:“你遇到了一个女人?”   茨木童子想到了雪绘,但是与此同时他又情不自禁的想到了之前的惨败,不甘心的说道:“那个人类女人,很强大。”   “你不会告诉本大爷,你被一个人类女人打败了吧?”   酒吞童子联想到这个可能性,差点没喷出一口酒,但是他越看茨木童子的反应,也不像完全只是被击败的反应。   茨木童子想要否认,但最终还是承认了:“虽然和吾友你猜测的差不多,但是……”   酒吞童子看着他犹犹豫豫的样子,有些感兴趣了起来:“又但是什么?你究竟想告诉本大爷什么?”   茨木童子似乎非常不愿意说出这种事情:“我觉得那个人类女人和别的女人不同。”   酒吞童子看了他一眼,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话是茨木童子说出来的,但是很显然茨木童子依旧不明白这种感受是什么,所以他才会感到十分茫然。   茨木童子这家伙,还真是冒冒失失啊。   但是他并不知道茨木童子因为他的那句话,跑到烟花柳巷里去证实的事情,他只是觉得非常突然而莫名其妙:“你刚才不还跟本大爷说,如果你有那种弱点,就会毫不留情的斩除掉么。”   茨木童子皱起眉毛:“……虽然我觉得她不一样,只是我不知道原因。”   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人类女人产生那种感觉?   “或许这只是一种没有必要产生的情绪,一旦她成为我的弱点,我依旧会像之前那样说的那样。”   酒吞童子总算听明白了。   茨木童子这个家伙大概是对于一个人类女人生出了他自己不懂的喜欢的心思,但是因为他想要说服自己放弃红叶,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应该隐隐约约明白自己大约是喜欢上了那个人类女人,或许还称不上喜欢,只是一种朦朦胧胧的好感而已。   但是这家伙却不认为这种感情有什么特别的,甚至在他面前说出了这种话。   但是酒吞童子却像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一样。   他颇为冷静的问道:“喂,茨木,你是想告诉我你能稍微明白这种心情是吗?”   茨木童子点了点头:“没错,正因为如此,吾才觉得吾友你不应该沉溺于这种无谓的感情之中……”   酒吞童子突然笑了:“说了这么多,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你应该对自己生出这种想法很后悔吧,如果迷茫的话,就去找那个女人确认这份心情吧。”   酒吞童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叶残枝,然后在走到一半的时候转身过来留下了一句话:“如果你自己能够亲手斩除掉这份所谓的无意义的心情的话,本大爷就会立刻放弃红叶,回到大江山去。”   “但是如果就连你自己都做不到的话,又何必来劝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酒吞茨木真是一对难兄难弟。。发糖了。。话说你们真的不会牙疼?? 第38章 护身符   茨木童子总算下定了决心。   他决定如同酒吞童子所说的那般,亲自去确认这件事情。   性格比较直接的茨木童子从来不会做拐弯抹角的事情,所以根本不能指望让他找个地方冷静一下好好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他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雪绘。   就是因为她自己才会变得从未有过的迷惑,因此他也正如酒吞童子所希望的那般,动身去找了雪绘。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雪绘并没有待在平安京,反而在这个重要关头离开了这里。   他有一种说不出口的郁闷和烦躁,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放弃。   从他对酒吞童子的执着就可以看出,他对于一件他所认定的事情非常的坚持不懈。   茨木童子突然想到了之前在雪绘身上刻下的妖力印记,精神振奋了不少。   但是因为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天,原本十分清晰的印记逐渐变的模糊了起来,当他试图去感应雪绘的位置的时候,只能感受到一个大致的方向。   但是仅仅是方向已经够了。   虽然可能会花费不少时间,但如果继续耽误下去,妖力印记只会变得更加模糊直至消失。   想到这里,他瞬间消失在了小白面前。   小白看着消失在空气之中的茨木童子,不禁说道:“这家伙难道真的找雪绘大人复仇去了吗……”   它猛地一个激灵,跳了起来:“不行不行,我要赶紧告诉晴明大人这件事情!”   而被茨木童子惦记着的雪绘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总算到达了姑获鸟所说的近畿。   这个地方大多数是山地地形,道路比较崎岖,而铁鼠的那个寺庙据说是在一座山上,但是这附近的山有很多,姑获鸟也忘记了具体是哪座山上了。   然而在这附近山下居住的村民们笃信神佛,时不时就会去山上的寺庙烧香祷告,因此他们应该十分清楚铁鼠藏身的寺庙在哪儿。   雪绘觉得应该先去找村民打听一下这件事。   因此她没有急着上山,反而是向着周遭的村落走了过去。   因为害怕村民们看到妖怪惶恐不安,雪绘让姑获鸟,般若,大天狗都化作了人形。   姑获鸟变成了一个美貌少妇,般若则是保持原貌,因为光是看外表他就像一个普通少年,顶多过分漂亮了一些。   而大天狗只是收起了他的黑色羽翼,虽然他周身那种冷淡而傲慢的高高在上的气质好像完全没有收敛。   雪绘有时候也会猜测,这些妖怪生前都是人类,那么大天狗生前是不是属于那种身份特别高贵的人类?   而让雪绘感到吃惊的是,这座村落似乎特别的与众不同。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因为这个时代并不是一个安宁平和的时代,先不论那横行于人间的妖魔鬼怪,光是贵族们的风雅奢侈的生活就给这个国家人民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平安京已经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但是就算在那里人民都没有多大的幸福感,更不用说其他更为穷困的地方。   而这个村子的村民却显得不太一样,他们似乎十分满足于现状,大多数脸上都挂着可以说是幸福的笑容。   总感觉他们比生活在天皇脚下的子民们更幸福。   雪绘感到吃惊的时候,也在暗暗的想着原因。   路过的村民看到雪绘的打扮都忍不住多回头看她一眼,很显然这座村落鲜少有人经过,所以在看到有不属于村里的人出现的时候,大家都情不自禁的朝他们投来了视线。   村子里的年轻姑娘总是会放下手中的事情,偷偷地瞟向大天狗,毕竟这么好看的男人确实很少见。   雪绘就在这时拦下了一个似乎准备上山的村民,温和的询问起了寺庙的事情。   对方眼神有些奇怪,他欲言又止,问道:“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雪绘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但还是耐心的说道:“我们是过路的旅人,因为听说了附近山中有一座寺庙,所以想要上山前去烧香礼佛。”   对方狐疑的打量了一眼他们一行人,然后用手指着一座山的方向:“寺庙,就在这座山中了。”   雪绘皱了皱眉,不置可否,只是道谢了于是便朝着他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接下来问了好几个村民,他们的表现和刚才那个村民一样,一说到寺庙,神情都有些怪异,这些人并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也正因如此,雪绘只觉得十分奇怪。   难道那座寺庙里面有什么吗?   姑获鸟有些担心的说道:“雪绘大人,方才我看到那几个人的神色异常,恐怕他们所指的方向也不是真的。”   般若看向雪绘,赞同地说:“没错,雪绘姐姐,那些人类说不定没安什么好心。”他对于大多数人都存了疑心,会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惊奇。   但是这一次,确实不正常。   大天狗想到了刚才那个村民眼中的情绪,明显就是不自在。就在他们对着雪绘指方向的时候,他们的眼神也不自觉地漂移了一下。   这明显就是在说谎。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说谎呢?   而就在雪绘快要离开村落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女声从不远处传来:“请等等!”   大家闻声都转身,却看到了一个年轻女孩子朝着这边跑了过来,她跑的很急,导致停下来的时候还在止不住的喘息。   女孩子长着一张圆圆的脸,丰厚的嘴唇外翘,但因为正值青春年少,笑起来显得尤其的可爱,她的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向了一边神情淡淡的大天狗,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道:“你,你们不要去那座山上!”   雪绘问道:“为什么?”   女孩子有些急,说话语速也很快:“那座山上有很多妖怪……而且寺庙并没有在那座山上。”她眼睛直直的看向大天狗,眼睛里似乎闪烁着光。“我不希望你们葬身在那里……”   说完这句话大家都罕见的沉默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雪绘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但是她还是忍着心中的不愉快,笑着朝着对方道谢。   班若眯起眼睛笑得很开心:“谢谢你来告诉我们这个。”   女孩子终于脸红了,虽然比起京中的贵女们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束缚着,但是她还是多少有着属于少女的羞涩的。   她指了另外一个方向:“平时我们上山焚香祈祷的寺庙是在这座山中。”   “虽然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要说谎……但是你们最好还是不要上山吧。”   说完这句话,女孩子就像是完成使命一样地准备离开,最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往大天狗怀里塞了一个东西以后就飞快的跑开了。   大天狗始料未及,他微微蹙眉摊开了手掌心,里面是一个自制的护身符。   他突然想到了离开的那个人类女孩的眼神。   那个人类,喜欢他?   般若阴测测的补了一句:“大天狗大人还真是受欢迎啊,千万不要辜负人家的心意哟。”他走到雪绘身边,语气欢快的说:“雪绘姐姐,我们快点上山找那个家伙吧。”   姑获鸟突然叹了一口气,看向愣住的大天狗和脸色有些异常的雪绘。   这两个人,为什么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意呢?   昨天夜里,她看到了大天狗拥着雪绘入眠的样子。   那个大妖怪,明显对于雪绘大人,已经超乎式神对于阴阳师的感情了。   雪绘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只觉得莫名的不开心,而且有一种属于自己的宝贵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感觉。   但是当她生出这种想法的时候,又觉得自己是如此的自私。   大天狗只是她的式神,他们之间,本来就只有这样的关系而已。   虽然他是妖怪,也许将来他并不会找一个人类做伴,但是更久之后呢?   他会不会喜欢上另外一个存在呢。   总是淡漠而高傲的大天狗,总有一天也会喜欢上另外一个人的吧,他对于她的温柔,最终会对另外一个女孩子展露。   自己早就知道他是有感情的了吧。   他并不是像表面那样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仿佛所有的人和物都没有必要在意。   但是光是想象一下,她就有些受不了了。   无法接受。   但是雪绘却清楚的明白,这仅仅是一个游戏。   自己始终都会离开这个游戏的。   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这样的温柔,但是最后离开,这对大天狗来说,不是很不公平吗?   她不敢想自己是不是对大天狗有了不同于式神的好感,因为她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份感情。   所以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   大天狗意识到了雪绘的不对劲,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有些不确定,他在猜测是不是因为那个女孩她才会不开心的时候,雪绘已经踏出了脚步。   “走吧。”   大天狗将那个护身符收了起来,但是下一刻他下意识的就想要丢掉,却看到雪绘转过身来,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一双眼睛冷静的看着他,她只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充满了苦涩:“……不要辜负那个女孩子的心意。”   大天狗心中的莫名其妙的一丝喜悦消失了,他只是异常平静的看着她,然后她只感觉自己浑身似乎都要在对方的目光下冻结成冰块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目连要出场了…… 狗子生气了╮(╯_╰)╭玛德你不吃醋就算了还叫我接受人家的心意 哼! 第39章 铁鼠   最近正值梅雨时节,而此刻又下起了绵绵细雨,前往山上的道路难免泥泞不堪。   还好离开村子之前,带上了防雨的蓑衣和编织的草帽。   脚踩着湿润的泥土,稍微重一点便会溅起点点的泥花。   雪绘的心情也正如这深一脚浅一脚的力道一样,有些起伏不定。   而更让她难过的是身后的大天狗那始终看向她的视线。   就算看不到,也能感受到对方一直在默默注视着自己。   般若没有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只是感觉雪绘似乎有些心神不定,没有注意前方的障碍物,直直的就要撞上去。   他一皱眉,牢牢的拉住了雪绘的手臂。   雪绘差点就朝着那颗树干就撞了过去,突然一阵外力拉扯,她才停住了脚步,转身就看到了般若近在咫尺的脸。   他长长的睫毛,清秀漂亮的和女孩子一样的五官。   雪绘呼吸一滞,赶紧和他拉开了距离。   般若似乎有些不满意她的反应,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歪了歪脑袋,一如既往的语调甜蜜的问道:“雪绘姐姐,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雪绘只感觉身后的视线似乎更加强烈了,她忽略掉浑身的不自在,轻轻的摇了摇头,朝他笑着说:“没什么,刚才只是一时恍神。”   般若却并没有相信她此刻所说的话,他直觉这跟大天狗有关系,不知为何他突然间觉得有些不甘心,或许是因为对方完全不为自己的魅力所动,又或许是因为感觉自己完全插入不进两个人的关系中。   想到这里,他感到一阵无力。   作为一只害怕孤独的妖怪,唯一能填满它的,大概就是爱了吧。   雪绘并不知道,虽然她承诺过会帮般若找到一个真正值得对待的人,但是她却不会明白他现在渴望的是她的爱。   或许是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变成了那个曾经得不到的过去的替代品。   般若不动声色的朝着大天狗看了过去,却撞上了对方更加冰冷的视线,他不以为然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对方对于感情,显然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被动。   ……难道他真的准备就这么,所谓的守护他心目中认定的人一辈子吗?   不过,也正是他所希望的。   姑获鸟只是觉得十分头疼,她虽然看透了这种关系,却也为这种发展走向感到十分的心急。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本来觉得自己置身事外的姑获鸟久违的感到一种冲动。   或许,她应该做点什么?   接下来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保持了沉默,只听得到淅沥的雨声。   铁鼠的寺庙隐于山中,但是却意外的很好找,于半山腰处便看到那座古老破旧的,似乎已经拥有很长一段历史的寺庙。   这座笼罩在朦胧细雨之中的寺庙更显得幽静肃穆。   寺庙的大门虚掩,能够从这个角度看到里面尘土堆积的大殿。   雪绘走上前,摘下了蓑衣和草帽,轻轻地伸出手,在门上叩了几声。   “请问,有人在吗?”   里面静悄悄的,只听得到自己的回音。   那个妖怪真的在里面吗?   雪绘有些怀疑,但几声询问过后没有听到回应她便拉开了大门。   吱呀一声——   让雪绘没有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密密麻麻的无数的黑色的东西宛如潮水一般朝着她涌了过来。   是老鼠。   因为霎时间见了光亮,那些隐匿于暗处的老鼠们显得有些躁动不安,它们仿佛没有目的的朝着一个方向急躁的蹿过去。   雪绘差点被这幅场景吓得魂魄都散了,她下意识地惊叫出声,然后拔腿就想跑,毕竟虽然她没有密集恐惧症,但这无数老鼠的画面实在是太惊悚了一点。   以至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是两条腿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始终都迈不开。   虽然老鼠们像是刻意一般的避开她的身体,密集的黑色潮水竟然没有一只老鼠碰到她的脚踝处。   但是雪绘还是被吓到了,她感觉一阵头晕,即使是面对丑恶的鬼怪也没有露出现在这种表情。   她下意识的就想念咒术,但是这东西虽然对妖怪有用,对这些老鼠分毫不起作用。   身体不由自主的朝后倾去,然而下一刻肩膀两侧似乎被两种不同的力量给束缚住了,雪绘稍稍一仰头就看到了大天狗和般若。   姑获鸟轻咳一声,然后两个妖怪同时都放手,只是他们的视线偶尔交集在一起总是能产生噼噼啪啪的电流。   她总算站直了身体,只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那流水一般的鼠潮已经消失了。   而此时,雪绘只感觉气氛似乎有些诡异,但是她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只是看到姑获鸟摇了摇头,似乎一副了然的模样。   她联想了那种可能性,但是半响之后又否认了这种想法。   毕竟她一直觉得大天狗和般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类似于小孩子争宠要糖吃一样的简单,怎么都联系不到自己身上来。   至于姑获鸟为什么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她确实有些不明白了。   雪绘嘴角抽了抽,总觉得自己连式神们的心思都难以猜透了,然后看向寺庙里面。   此时因为有了外面投射进去的光,因此里面的情景也看的清清楚楚了。   里面空无一人。   直至三人将大殿,后面的地方都搜寻了一遍,都没有发现铁鼠的踪影。   甚至连一丝微弱的妖气都感受不到。   雪绘有些纳闷,便转头看向姑获鸟,想要询问她更多的信息,却发现对方突然消失了,正有些讶异的时候,却听到门口一阵嘈杂声。   姑获鸟抓着一个身穿僧袍的妖怪走了过来,对方因为她的力道惨叫出声:“轻点——轻点!小僧的耳朵都要给你揪没了!”   姑获鸟冷哼一声:“这还算是轻的,你这家伙骗我买下那些没用东西的帐我还没找你算呢!”   见几人都望向自己,姑获鸟才说:“雪绘大人,这家伙刚才用这些老鼠吸引我们注意力,自己趁机逃跑,要不是我熟知他的生性狡猾,恐怕也要被骗了过去。”   铁鼠苦着一张脸,只是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包袱:“话说这位阴阳师大人,小僧从未犯过什么罪过,平时无非就是呆在这山中寺庙中,几乎与世隔绝,为何平白无故就要抓小僧呢?”   雪绘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露在脸上,突然有些好笑:“我并不是要抓你,而是想问你一些事情罢了。”   铁鼠愣了一下:“什么事情?”   般若突然走到他面前,笑得很灿烂:“你还记得我吗?”   铁鼠只感觉眼前的少年似乎笑的阴气森森,浑身寒毛立起:“怎么是你……?”   般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轻松:“那把刀鞘你应该还记得吧?”   铁鼠快哭了:“小僧,小僧只是想要敛财来救济那些可怜的村民……再说了,那刀鞘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以我这么多年的眼光,那刀鞘绝对是出自名家之手,就算是遗失了刀,那刀鞘的工艺也很有收藏价值……”   这家伙绝对是平时骗了很多人才会有这样慌乱的反应。   只是他话里的意思,他骗人敛财都是想要救济村民?   这和村民骗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想到这里,雪绘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话:“好了,我想问你的就是刀鞘的事情。”   “那刀鞘,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铁鼠说:“那刀鞘,是前段时间小僧去看望老朋友,路过北海道的河边,遇到了一堆妖怪在争斗……”   “那些妖怪好像在争夺一把刀,虽然叫什么小僧也没听清楚,本来想着多事不如少事,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走掉的时候,那些妖怪因为势均力敌导致伤势惨重,几乎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了。”   “本来想要捡便宜的小僧没有找到那把刀,但这个时候小僧就看到了他们遗落在河边的刀鞘。”   铁鼠叹气说:“因为见此刀鞘乃不凡之物,小僧就偷偷地把它收了起来,但过了一段时间我见它没什么用处,刚好又遇到了般若,就索性拿它换了一些钱财。”   雪绘问道:“那那把刀去哪里了?”   铁鼠接着说:“那么贵重的宝物他们应该也不会随意丢掉,但是那把刀绝对没有在他们身上,至于去了哪里,小僧猜想应该是丢进河川里了。”   “你说那把刀不会被丢掉,但为什么又说会被丢进河里?”   铁鼠脸色更加愁苦:“那些妖怪都死光了,我搜寻了很久他们身上也没有刀,而他们打斗的场所也没有刀的踪迹,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掉进河里了……”   雪绘只感觉头疼,如果掉进河里,那还怎么找刀?   “只是,若是能找到管理那条河的大人,想必能够知晓那刀的踪迹……”   大天狗此时冷静的出声:“那河川里的主人,是否名为荒川之主?”   铁鼠点了点头:“没错,就是那位荒川之主大人。”   “后来小僧就回了这里,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姑获鸟会是助攻-。-   咸鱼王和一目连会出场……   我真的吃咸鱼王X一目连 第40章 笛音   原本零零碎碎的线索此刻变得清晰起来了,虽然铁鼠所说的不一定就是十分确切的,但最起码让她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前往北海道,寻找荒川之主。   而见她没有说话,摸不清状况的铁鼠则是小心翼翼的看着她:“我知道的可都说了……阴阳师大人,小僧可以离开了吗?”   雪绘突然想到他之前所说的,问道:“刚才你说的,敛财来救济可怜的村民是怎么一回事?”   铁鼠愣住了,那张总是带着鬼祟笑容的脸突然变得有些苦涩:“哎,这件事也是说来话长。”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虽然说很多妖怪都记不清生前发生的事情了,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僧却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小僧还是一个小和尚,每日在这寺庙中敲钟念佛,仿佛尘世间再无烦扰,但是好景不长,有一位富豪想要抢夺这古老的寺庙,小僧宁死不从,用自己的生命来保全了这里。”   “小僧死后,终日与这些老鼠们做伴,最终也变成了妖怪,但是小僧没有忘记生前的遗愿,依旧待在这片山清水秀的山林中,守护着这座寺庙,没有参与任何妖怪的势力争夺。”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这寺庙的香火不错,来的最频繁的莫过于那些山下的村民,他们每上一炷香,小僧都能听到他们的祷告,无非就是希望来年收成好,不用挨饿,希望山贼妖怪们从此都不再打扰他们的生活。”   “虽然小僧不是一方神明,但是长此以往也有了一些力量,小僧同情那些在权贵和大妖怪眼里宛如蝼蚁的村民,但是小僧能做的只有尽量的收集更多的财富,让他们不再挨饿受冻而已。”   雪绘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她有些不可置信。   但铁鼠接下来的话却更是让人惊讶。   “那些真正穷苦的人们,一来小僧就会把那些钱财宛如空中落雨一般的掉在地上,刚开始他们都以为是神明显灵了,但是后来来了一位颇有实力的阴阳师,说是这寺庙中怕是有妖怪。”   “其实村民们都知道,他们甚至见过小僧,但是他们没有告诉那位阴阳师大人真相,反而搪塞了过去。”   铁鼠说到这里,仿佛乞求一般的看着她:“除此之外,小僧再也没有做过什么多余的事情了。”   虽然这是一个很让人感动的事情,但是雪绘想到了之前那个女孩子说的村民们指的方向的山上妖怪横行,多半是因为那些村民们想要包庇铁鼠,而这些人们却并不在乎她的死活。   因此给她指了一个错误的方向,本意就是希望他们不要再回来了。   雪绘无法辨别村民们的行为到底是否符合恶的标准,因为从村民的立场看,他们为了在这个艰难的世道活下去,只能选择自私。多了铁鼠的救济,他们无疑会活得更好一点。   所以他们并不在乎铁鼠是否是妖怪。   在生存面前,人们都会抛去外表的装饰,露出最本真的一面。   雪绘只是在心里叹气,但是她没有忘了鬼切的事情,因而说道:“我之前有说过的吧,只是想要问你一些事情,所以你不用害怕。不过,听你刚才所说,你应该知道那条河川在哪里的吧,能够带我们去找那位荒川之主大人吗?”   铁鼠下意识的抱紧了包袱:“那位大人最忌讳有人前去打扰他,小僧虽然知道他在哪里,但是却不能太过靠近,否则就会被……”   他还没说完大天狗就在一旁淡淡的说:“荒川之主确实如此。”   铁鼠点点头:“没错,而且他尤其厌恶人类,所以阴阳师大人,小僧看你也是个好人,还是不要做出这么危险的举动为好……”他说着说着,突然声音小了下去,他的一双眼睛直直的看向了半身隐于黑暗之中的大天狗。   淡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黑色的羽翼,腰间的面具……   这奇异的打扮和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高傲的气息,让他惊叫出声:“大天狗大人!”   大天狗并没有理会铁鼠突然就变得毕恭毕敬的态度,他只是听到了荒川之主这个名字,想到了往昔的很多事情。   那些回忆仿佛流淌的江水一般,一幕幕地在他眼前闪过。   般若并不了解荒川之主,他只是注意到了铁鼠似乎一直死死地抱在胸前的包袱,用手戳了戳:“你一直抱着这个干什么?”   铁鼠闻言抱得更紧:“没,没什么。”   他可是害怕了这个小恶魔了,之前让般若买下鬼切的刀鞘也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这个长得如同人类美少年一般的妖怪,可不好欺负。   所以他是觉得对方肯定是要找自己报复来了,因此恨不得立刻就消失在这一行人面前。   姑获鸟皱眉,看了那满满当当的包袱一眼:“那里面装的,该不会是骗来的钱财吧。”   被戳中了真相,铁鼠差点没表情失控,他只是心虚的扭过脑袋:“怎么可能,哈哈。”   雪绘听到了这种总诸如此类的警告,一时也有些迟疑。   但是这件事非做不可,有必须要完成它的理由,所以就算那个荒川之主是多么的危险,也必须要去一趟才行。   因此她开口:“我想,还是得由你来带我们去找那位荒川之主大人了。”   铁鼠一听,浑身都在发抖,过了半响,才瘫软了下来:“好吧,好吧,小僧就认命一回吧。不过我只能带你们到靠近那位大人的位置,否则一过去就会被解决掉。”   大天狗则是觉得带上铁鼠只会浪费时间,更何况以雪绘的性子不会放任这只妖怪不管,因此说道:“雪绘大人,我想不用铁鼠,我能够找到那个荒川之主。”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和荒川之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得上是……相识已久的朋友吧。   因为他的语气十分肯定而又一如既往的冷淡,因此带有毋庸置疑的意味。   雪绘自然信任大天狗,他既然不想带上铁鼠,那么就随他吧,所以她点了点头,看向了铁鼠:“既然如此,那么就不用劳烦你为我们带路了。”   铁鼠松了一口气。   ……总感觉捡回一条命了。   因为要赶时间,所以也不会在此多做停留,只是外面还下着绵绵细雨,匆忙赶路并不方便,因此大家决定今晚在这里过夜,第二天再前往北海道。   虽然寺庙并不是一处好位置,但是该有的都有,而且居住在此的铁鼠把一切都打点得十分妥帖,找不出一丝毛病来。   只是在雪绘睡着了以后,姑获鸟有些忍不住了。   她看着半阖着眼睛,实际上在帮着雪绘守夜的大天狗有一种气不打一出来的感觉。   她露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冷声道:“大天狗大人,我有事情想跟你谈谈。”   大天狗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有些迟疑的看着姑获鸟,虽然同为雪绘的式神,但是他和姑获鸟并没有什么交流,他只知道对方的实力算得上是十分强大的了。   姑获鸟要找他说什么?   走到门口的时候,姑获鸟看到没有人跟过来,便叹气一声,卸下来之前那副严肃的样子,说道:“大天狗大人,你真的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大天狗正在看外面漆黑的夜空,淅沥的细雨从门梁上滴落下来,串成一串又一串的玉珠。   听到这话,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蹙眉道:“什么意思。”   姑获鸟看着他平淡的,总是无意间透露出冷漠的表情,听到了他话里的疑惑,不禁摇了摇头:“之前我主动要求成为雪绘大人的式神,是因为当时看到了受伤而化作幼兽的你。”   大天狗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静静的听着。   姑获鸟转头也看着夜空,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当时我只是觉得这个阴阳师的想法很奇怪,似乎在她眼里,人类又或者是妖怪都是一样的。”   “而能够驯服如此强大妖怪的人类,恐怕也是有着不同寻常的力量吧。”   姑获鸟接着说:“果然,再次见面的时候,你已经成为了雪绘大人的式神了。”   “而我现在才知道,雪绘大人能够收复我们的原因,仅仅是因为那颗爱人之心罢了。”   大天狗眼神稍微动摇了一下。   他突然想到了之前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救起了被人类小孩所欺侮的失去所有力量的他。   后来也发生了很多事情,他从一开始的觉得对方不自量力,到总算知道了对方仅仅是因为觉得妖怪和人类并不不同而已。   “但是我现在才发现,大天狗大人你对于雪绘大人的感情,和我们这些式神却完全不一样。”   姑获鸟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转过头来看着他的侧脸:“你是爱着雪绘大人的吧。”   大天狗罕见的沉默了,应该说是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是。   虽然自己的心事被对方所戳穿了,却完全没有一点难为情,反而十分平静。   “既然是爱着她的,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大天狗终于开口了,他的话语缓慢而沉稳:“人类和妖怪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姑获鸟笑了笑:“原来,实力强大的大天狗大人还会有这么怯懦的一面吗?”   “其实,你并不是在意这种事情吧,而是害怕对方并不喜欢你。”   没错。   姑获鸟说出了他一直以来不愿意去面对的事情。   把对方当作自己的主人,并且想要和她一起追求无上的强大的力量,追求自己的大义不是一直以来自己想要的么?   但是,却又在什么时候,对雪绘生出了那种心情呢?   想要看着她对着自己微笑,拥抱着她温热的身体,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   根本不是顾忌什么人类和妖怪的差别,人类会生老病死,但是这根本没有关系,自己可以永远等着她,就算她的灵魂无限转世再生,自己也能找到她……   仅仅只是,害怕自己的喜欢对她造成不必要的烦扰。   一旦打破了之前那种关系,那么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所以他甘愿,永远只是她的式神,只要是这样,就很好了。   姑获鸟看到他似乎有些挣扎的表情,最后说道:“雪绘大人也不会在意这种事情,我看得出来,她也是喜欢着大天狗大人你的。”   “如果不说出来的话,那么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雨依旧下个不停。   大天狗兀自站在门边,不发一言的看着迷蒙的夜空。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支笛子,犹豫了片刻以后放在嘴边,轻轻地吹奏了起来。   那悠扬轻柔的笛声仿佛穿透整个肃穆的寺庙,一直传到了远方。   犹如三月夜里静绽的花朵,突如其来而又让人难以忘怀。   大天狗慢慢闭上了眼睛。   如果你能明白的话……   雪绘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美梦,梦中似乎有人在吹奏着笛子,那美妙的声音久久不能忘怀。   而且,那温柔的声音,仿佛就如同有人在她耳边轻语低喃,倾吐爱意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天狗这么容易会被劝动吗?当然不会但是他已经动摇了 很快就会受到刺激╮(╯_╰)╭他会告诉女主心意的。   本文BOSS不是黑晴明,究竟是谁了 明天或者后天就会揭晓 敬请期待w. 第41章 桔梗花的花语   第二天是个好日子,天空罕见的放晴了。   空气中带着充足的水汽,湿润的风带着青草和树木的清香,当太阳升起,第一缕阳光慢慢地照进了这座隐于山林之中的寺庙。   寺庙旁边有一条小溪,雪绘一早起来就去了那里清洗头发和身体,这个时代没有淋浴,而这段时间在外风餐露宿也没有什么条件能使用热水,只好就近方便解决了。   原本用发绳束起的黑发因为湿漉漉的,也随意的散落在肩上。   她擦干净了身体以后,便换上了随身带上的用以替换的衣服。   雪绘坐在草地上,开始打理起了自己那头黑色长发。   黑色如瀑的头发十分美丽,她稍微埋下头,玩耍一般的将落在耳边的一缕缕发丝缠绕在指尖。   此时的她看到了溪水之中的自己的倒影,虽然看不真切,但是却能感受到这是一张非常清秀的脸。   虽然比不上美得惊心动魄的红叶,但却能给人一种非常温柔而又清澈的感觉。   雪绘停下手,若有所思的摸着自己的脸。   指尖所接触到的皮肤光滑柔腻,令人爱不释手。   奇怪的是,当自己进入这个游戏以后,不仅遗失了自己的名字,就连自己曾经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   姑获鸟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她在整理一些给座敷童子带去的小孩子的玩意儿,正在聚精会神的时刻,却看到大天狗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她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用伞挡住他前进的脚步。   见对方似乎不解的样子,姑获鸟赶紧说道:“等等,大天狗大人,你现在可不能过去。”   她有些难以开口:“雪绘大人,在清洗身体……”最后几个字简直小到不能更小了,但还是给听觉灵敏的大妖怪给听见了。   他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耳尖似乎迅速窜上红色,他的表情看似并无变化,然而仔细看也能发现一丝僵硬,此时的大天狗只是努力维持着平静罢了。   姑获鸟明显也发现了这一点,她顿觉有些好笑:“所以,你要现在去打扰大人吗?”   “说不定,会留下不怎么美好的印象呢。”   大天狗听到这句话,果然没有往前走了,他只是转过身,递给了姑获鸟一束花。   姑获鸟愣住了,她看着神情冰冷的大天狗的手中紧紧地拿着一束刚从山中采回的花瓣根茎上还渗着露珠的桔梗花。   那深紫色的幽静的花朵,散发着略不可闻的淡淡的香味。   “请帮我把这个,交给雪绘大人。”   姑获鸟接过花,看着那高傲的大妖怪走远的身影,不知为何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大天狗这么做,还真是和他的风格不太符合呢。   不过这家伙,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了。   她刚把大天狗送走,就看到了般若。   般若看起来也要朝着雪绘在的地方走去的样子,她赶紧拦下了:“等等,你这小家伙,不要再过去了。”   般若挑了挑眉:“为什么?”   姑获鸟对他就没有像对大天狗那么客气了,只是毫不留情的打击他:“不行就是不行,小孩子就不要管这些事情了。”   般若有些气恼,他不自觉地撇嘴,看起来依旧十分可爱:“姑获鸟姐姐,你要知道妖怪的年龄可不只是从外表看的哦。”   姑获鸟说:“别以为你叫我姐姐我就会放你过去了,有什么想要告诉雪绘大人的等会再说不就好了。”   般若一下子坐在地上,从身后也拿出了一束花。   是桔梗花。   而此时正是这种花开放的时节,因为它十分美丽,而又淡雅,因此会经常被拿来送与自己心目中重要的人。   只是他看到了姑获鸟似乎手中也有一束桔梗,联想到了刚才走过来的大天狗,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啊——原来是这样。”   姑获鸟看他的笑容中似乎有几分泄气,不由自主的说道:“还是不放弃吗?”   般若随意将花放到一边,托着下巴,眼神似乎有些游离:“真是过分啊,明明雪绘姐姐都没有说过喜欢大天狗大人吧,为什么姑获鸟你就笃定说我会输呢。”   姑获鸟叹气:“说实话,我能明白大天狗大人对雪绘大人的感情,甚至连他在想什么都能大概知道。”   “但是我却始终猜不透你这个小家伙的脑袋里的想法。”   “你究竟,是真的喜欢着雪绘大人的吗?”   般若只是喃喃地说:“这种事情一点都不重要啦,只是……她说过的,会帮我找到那个真正值得真心对待的人……”   不过,如果没有找到的话,那么就拿你的爱来补救我好了。   般若只是这么想着,仿佛执念一般,早已深入骨髓,刻进灵魂之中。   也许是因为想的太入神了,雪绘过了很久之后才回过神,看到了不知何时静静放在自己身边的那束桔梗花。   它那淡雅而又动人的紫色花瓣上还有着清晨的露珠,显得更加清新。   雪绘拿起那束花,放在鼻尖。   瞬间充斥于鼻腔的,是它那独特而又让人着迷的气味。   她突然想到昨夜入梦而来的笛声,和这束桔梗花,从某种程度上十分类似。   雪绘明白桔梗的花语。   这种花有着十分凄美的传说,并且有双重的花语。   永恒的爱和无望的爱。   但不管是哪一种说法,都可以证明,送出这束花的主人是想要表达自己对收到桔梗花的人的爱意。   究竟是谁在默默的对她表达着自己的爱呢?   雪绘不禁想到了这个问题。   她走到了姑获鸟和大天狗,般若的面前,眼睛一直看着那束花,嘴角一直挂着笑容,显然心情不错。   大天狗显然看到她的动作,不自觉地表情柔和了下来。   雪绘笑着说道:“一大早也不知道谁送给我的,不过,收到这样的礼物我确实很开心呢。”   她虽然这么说着,但是眼睛却看向了大天狗。   大天狗凝视着她的脸,看到了她湿润的带着水汽的发丝,和披散于肩上的黑发,比起平时的爽利,似乎多了一丝柔美。   雪绘虽然想要否认,却又忍不住猜想这或许是大天狗送给她的。   她的心情就变得更愉悦了,仿佛之前的一切挣扎都不曾有过一样。   接下来,一切就绪以后,因为事不宜迟,雪绘一行人没有做停留就立刻前往北海道了。   送走他们以后,铁鼠终于放下心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重生了一次,不禁喜从中来,立刻抱着他那袋装的鼓鼓的金子跑到了寺庙中一个隐秘的位置藏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以后,他才满意的拍了拍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只是下一秒,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腾空而起,转身就看到了一张从未见过的面孔,对方是十分强大的妖怪,周身那浓厚的妖气就能感受的出来他的实力。   铁鼠只觉得本能的害怕,妖怪之间的等级差异比人类的要分明得多,当他这种修行不足的由普通人类化成的小妖怪在遇到能够碾压自己几个级别的大妖怪毫不掩饰的妖气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发抖,紧接着就是那种呼吸都难以缓和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在对方眼里只不过是一只蝼蚁,对方只要随便摆摆手,自己就会被毁灭。   铁鼠已经记不清多久之前有这种感觉了。   大概是连自己都记不清的某一天,遇到了那位荒川之主的时候。   没等他回忆细节,这个明显脾气不怎么好的妖怪在看清他的面目以后,似乎十分失望的说了一句:“怎么就只有你?”   铁鼠有些疑惑,连带着害怕都减少了几分:“什,什么?”   来者有着血红的独角,和一身红白的铠甲,正是茨木童子。   茨木童子哼了一声,放手看着这个小妖怪突然失重掉在地上,他看了看四周,然后不悦的问道:“有没有见过那个名叫雪绘的女人?”   铁鼠愣了一下,然后看到茨木童子巨大的鬼爪以后更加害怕,赶紧招了:“有有有,只不过,那位阴阳师大人已经走了……”   茨木童子听到了关键词,立刻追问道:“已经走了?她去了哪里?”   铁鼠苦着一张脸,虽然觉得那个阴阳师是个好人,但是现在的他只想活命,因此老老实实的交代道:“去,去了北海道,前去寻找荒川之主大人了……”   荒川之主?   茨木童子不以为然,据酒吞童子所说,那家伙虽然厉害,但是从某种程度上,也只不过是条咸鱼罢了,性格相当的恶劣,向来看不起任何人,独来独往,和大天狗倒是有些相似之处。   不过让他感兴趣的是,他之前还没有和荒川之主交手过,因此对于对方的实力并不是特别清楚。   那就干脆去找那个女人,顺便再找那个似乎实力不错的咸鱼王战斗好了。   茨木童子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他也没再看铁鼠一眼,就如他突然出现一般,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只是前往北海道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自己老是错过?   按理说,他几乎是在用全力在追赶了,只是到了地方以后依旧没有遇到雪绘,反而得知她已经离开了的事实。   难道有什么人在搞鬼吗?   这一点茨木童子倒是想对了,他不会想到千里迢迢之外的晴明在小白的告知下,早已知道了他在寻找雪绘的事情,并且故意让他错过了雪绘。   晴明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茨木童子会去寻找雪绘,在他看来大约是因为想要寻仇,毕竟输于一个人类对于一个大妖怪来说并不是一件体面的事情。但是他很清楚的明白若是茨木童子这个家伙知道鬼切已经丢失的消息,那么渡边纲的人身安全就得不到保障了。   那家伙的复仇之心可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烈啊。   因此他施术错开了茨木童子和雪绘的见面,但是这也只是延缓了茨木童子找到雪绘的速度而已,若是这个妖怪一心想要找到她,远在千里之外的自己也是无法帮忙的。   虽然说有大天狗这样强力的式神,但是茨木童子发怒也是相当可怕的事情。   希望那个孩子能够成功的避过此劫吧。   晴明不免担忧的想到。   铁鼠看到茨木童子离开以后,他只感觉自己欲哭无泪,喃喃自语道:“难道这座寺庙已经不安全了吗……最近收到的惊吓真是有够受的了。”   他看着已经安静下来的四周,赶紧轻手轻脚的将寺庙的大门拉上,然后隐匿在一片黑暗之中,满足的缩在角落里。   作者有话要说:  茨木小宝贝就要找上门了……下一章揭晓大BOSS哈哈~后面不会再收服式神了 边走剧情边谈恋爱。额……式神都会出场不过要按照剧情来所以不要急啦 你催我也不会让他提前出场的哦【w。】哦还有荒川 叫咸鱼王是因为这样很可爱。。 第42章 夜访   雪绘一行人踏上了前往北海道寻找荒川之主的旅程,而在另一边的晴明却是正从阴阳寮里出来,走在宽阔的朱雀大街上。   旁人都忍不住将目光投给这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他风度翩翩,姿态悠然而又潇洒,举手投之间的气度让人忍不住折服。   而这样的风采仅仅只有安倍晴明一个人所独有。   晴明已然习惯了被人这样看着,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嘴边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而就是这样的晴明,正在担忧着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的弟子的安危。   虽然说当时收下雪绘除了有自己的原因以外,很大一部分都来源于他的一时兴起。   但是既然已经收下了她,不知不觉中也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弟子来对待。   他在想自己阻止茨木童子的咒术是否奏效,正在深思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晴明大人,请留步。”   晴明微微有些诧异,刚转过身就看到了雪绘的那位叔父——弘原。   两人同处阴阳寮,但说话的机会很少,除了上次弘原的登门造访,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什么交流了。   除了两人关系并不熟络,各自不了解对方以外。   其中还有着晴明自身的原因。   晴明的身份相当的尴尬,虽说他被传得像一个神灵,但是他身体的一半的妖怪血统却是不争的事实,这让京中的阴阳寮里的大部分阴阳师对晴明都有了疏远之心。   不仅如此,对方强大到几乎远超自己的实力也让晴明显得高高在上,而他的性格,也让他在这些人之中显得十分不同。   他的长相俊美,诗词歌赋无一不会,谈吐风雅,性情温和。   人类真的会这么完美吗?   有人会这么想。   但晴明就是那个例外。   弘原看到了晴明,表情严肃而刻板,他咳了一声,便说道:“在下是来问问我那弟子……不,侄女雪绘的事情。”   “雪绘这段时间跟随晴明大人你学习阴阳术,可有添麻烦?”   晴明摇了摇头,微笑道:“雪绘十分聪颖,帮了我很大忙,大人怎么会觉得她会给我添麻烦呢?”   “在下,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之前那孩子虽然天赋异禀,但是生性愚钝,我恐怕晴明大人会不胜烦恼。”   晴明并不觉得雪绘生性愚钝,只是他仅仅从这句看似客套的话里以及弘原的反应便明白对方并不喜欢雪绘,至于为什么,晴明也不是很清楚。   当初他只是觉得弘原这个人十分奇怪。   明明给人刻板的印象却使人感觉他并非善类,就好像一件污浊的东西再也遮掩不住他的真面目一般,而雪绘则是给他一种十分舒适的感觉。   晴明的灵力和精神力都十分的强大,导致他在待人接物的时候能够看得十分透彻。   他的感觉也往往十分敏锐而正确。   因此,他当时的想法就是不想要雪绘跟着这个让他感到有些不适的人一起,才收下了她做弟子。   如果他不这么做,一个美好的灵魂或许就会如同近墨者黑那样,逐渐被同化。   弘原也确实很奇怪,他好像就只是为了问这句话而过来的,又或者他想说点别的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因此他没有继续和晴明的谈话,反而匆匆的离开了。   晴明盯着那人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   弘原本来只是看到晴明以后,想要问问雪绘的近况。   最近平安京的传闻里多了一则雪绘的消息,那就是晴明的弟子解决了困扰了左大臣多日的问题,并帮他除去了府中的妖怪。   那妖怪的实力十分强大,之前出动了很多阴阳师,都没有找到他的踪影。   大家不去讨论此人究竟是谁,反而都在议论着晴明何时收了一个弟子,而弘原却很明白,因为那个所谓的弟子便是雪绘——他的侄女。   弘原的嘴边突然浮现了一丝冷笑。   还没有多久,就能自己收服强大的妖怪了吗。对于这样的天赋,他无疑十分嫉妒。   如果这样的力量能够为他所用也就罢了……如果不能的话。   他不禁又想到了当初那个孩子惊恐的眼神。   很小的时候,他就开始有意地培养这孩子了。   只不过,他给她灌输的念头都是妖怪都是邪恶的,如果不是那些妖怪的话,很多不好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他要让她亲手杀掉那些妖怪,用自己的力量。   而弘原自身的力量有限,因此找来的实验品都是一些手无寸铁的小妖怪。   他们的实力非常弱小,甚至不比一只幼兽强多少。   女孩当然下不了手。   在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鲜血和杀戮,只有美丽的樱花和桥边的溪水。   虽然母亲很早就离开了,但是她给自己留下的也是一个十分温柔美好的印象。   所以,这种事情根本做不到。   虽然她还很小,但是她的灵力已经很强了,那些弱小的妖怪们看到她以后,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但是她却始终下不了手,一直到弘原捏着她的手,狠狠的戳进了一个妖怪的身体里面。   ……异样于人类血液的颜色。   但依旧是温热的。   妖怪们没有灵魂,因此一旦死亡,就是真正的消失。   妖怪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一个人类的手下。   自此那以后,女孩子就害怕起了那些充斥在自己身边的妖怪们。   被主人遗弃的扫把,又或者是衣服,它们因为自己的执念也会生出各种不同的妖怪,但是这样的妖怪因为自身力量太过微弱,导致大多数人们都不能看到它们。   就算是一些由它们产生的异动,人们都会下意识的忽略。   但是女孩子却能看得到,曾经的她还能自如的和它们说话,但是到了后来,只剩沉默。   她害怕起了妖怪。   而她这样的反应只让弘原觉得十分失望。   痛恨妖怪的他早在自己心爱之人被妖怪所杀的时候就发誓要向所有的妖怪复仇,在他眼里,无论实力大小,只要是妖怪,就是该死的。   没有一个妖怪是无辜的。   而他自己的能力有限,只能抓住这些弱小的妖怪复仇,对于强大的妖怪,他却毫无办法。   渐渐地,他就放弃了她。   而且她对于当阴阳师,仿佛一点兴趣也没有。   就好像,在刻意逃避着什么。   虽然说看到她这样,弘原十分失望,但是他无意对一个几乎失去了任何活力和希望的她做出什么强迫的事情。   因为在他看来,她已经不值得他去培养了,也失去了她的价值。   但是后来的事情却让他十分吃惊,晴明也收了她当做弟子,很快她就能帮助自己做很多事情。   但是弘原却不确定她是否还和以前那样反感这样的事情。   这也成为了他最近十分困扰的事情。   心绪驳杂,导致就连睡觉都睡不好。   梦中又一次重复了爱人被杀掉自己却无能无力的一幕。   弘原从梦中惊醒,身上除了因逐渐变得闷热起来的天气出的汗以外,还有不由自主的冷汗。   他突然被打搅了兴致,无言地起身走到了廊上。   夏风轻抚,庭院蝉鸣不止,他逐渐恢复了平静的心情,刚想进房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不知从何出现的女人。   柔和的月光照亮了那个女人的脸。   一张非常美丽的,带着笑意的脸,但是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奇怪感,因为她的笑容让人觉得它不该出现在这么年轻的脸上,有着一种尘埃落定,历经沧桑的神秘的气质。   它应该出现在一位老人脸上上才对,如此的成熟而又透彻,仿佛已经看清了世间的所有纷扰。   女人身上穿着红白的巫女服,突然出现在月下,有一种说不出的圣洁感。   “你是谁?”   弘原不由自主的问道。   “我的名字,以后你会知道的。”   女人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一片羽毛,四处飘扬找不到定点。   弘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找上自己,他以为自己那些虐待妖怪的事情已经被知晓了,因此有些紧张地问道:“你,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女人又笑了,她的笑容似乎十分温暖,不知不觉就安抚了弘原高悬的心。   “我来给你带一样东西。”   女人又补了一句话:“正是你现在最想要得到的东西。”   弘原不能理解她的话:“我最想要得到的东西……?”   女人点点头:“没错……”   “你很恨那些妖怪吧?他们是那么的作恶多端,但是你知道,没有人能理解你的行为,就算是这样,你也始终没有放弃过。”   弘原听着她的话,眼眶逐渐红了:“是啊……没有人能理解我……”   女人了然的笑了:“那么,我想今后就不会有人质疑你了。”   她说完这句话以后,周遭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蝉鸣声变的更长了,透着一股悲切的意味。   弘原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手中似乎多了一个东西。   他摊开手掌心,看到了一个由红绳串起的勾玉。   作者有话要说:  大BOSS究竟想干嘛??你们可以猜一下 很好猜的 第43章 风神的领地   从近畿到北海道,是一段非常漫长的路程。   虽然说大天狗和姑获鸟都能够飞行,但是这么做无疑十分消耗他们的妖力,而且妖力的损耗并不是立马就能恢复过来的,因此,除了白天极为快速的赶路以外,到了夕阳西沉的时候,雪绘就会让大家停留在一个地方,稍作休息。   随身带着的干粮早就被吃光了,这些日子吃的都是一些林中的果子,喝的是清水,雪绘只感觉自己的嘴巴好似感受不到什么滋味了。   大天狗和姑获鸟本来以为她喜欢吃这些果子,一直到有一天他们发现雪绘嘴里吃的果子的时候,眼睛却一直瞟着森林的某一处地方。   她咬了一口酸涩的果子,然后眼神飘忽不定,脑子里面充斥的全是大鱼大肉的画面。   对于一个无肉不欢的人来说,这种日子简直比死了还要难过。   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她几乎就没有感受到一丝味觉上的享受。   但是善解人意的姑获鸟好像明白了她眼神里的渴望,还没等她自己受不了去抓兔子来吃,就默不作声的就去森林里找了一些猎物,伙食从一开始的清水野果变成了烤动物尸体。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姑获鸟体贴的关怀。   本来以为很快就会到达北海道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个意外。   眼看着横跨那片森林就能抵达荒川之主的所在地了,但是雪绘却看到了在前方的姑获鸟似乎停了下来,她犹豫了片刻,便朝着大天狗和她的方向飞了过来。   “前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雪绘问道。   姑获鸟脸上浮现出了迷惑的神色:“雪绘大人,不知道为什么,前方这片森林的四周似乎笼罩着一个结界,根本无法用飞行穿越那里。”   般若若有所思:“我猜测,是不是由于我们使用了妖力,惊扰了这片森林的主人所以他才会抗拒我们通行?”   毕竟这种情况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唯一能够解释得通的,也就只有这种可能性了。   妖怪的势力划分十分清楚,在某一个妖怪的地盘上,若是肆意的使用妖力做出某一些事情,通常会被对方视作挑衅行为。   从某一方面来说,妖怪的举动,其实和动物十分相似。   大天狗也认同了这一点,虽然他生性高傲,但是对于这些基本的规则却非常遵守,因此他语气平淡的建议道:“雪绘大人,强行闯过去只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我想我们必须得走路穿过这片森林了。”   雪绘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蔓延到天边的一片葱郁的绿色,有些迟疑的说:“如果靠双腿走过去的话,那得花多长时间……”   这又是一个问题。   这片森林光是用肉眼看就能明白覆盖面积有多大,但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   姑获鸟又说了一句:“强行闯过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个结界的力量十分充沛,刚才我试了一下,但凡是用妖力发出的攻击都会原样反弹回来,虽然结界的确有破裂的痕迹,但是很快就修复了。”   “因此我在想,如果我们四个一起联手是否攻破这个结界呢?但就刚才我的实验表明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但是反弹的力量足以使我们重伤……”   姑获鸟这么一分析,雪绘赶紧表态:“那么,我们先下去,或许能有别的办法也说不一定。”   然而当大家准备降落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因此转头问道:“如果,能找到这片森林的主人的话,能不能让他同意让我们通行?”   大天狗摇摇头:“我并没有感受到那个妖怪的气息,我想,他应该不在这里。”   雪绘只能打消自己的念头。   看雪绘似乎有些不放心,大天狗说:“雪绘大人,我曾经来过这里,所以知道走出这里的路线。”   这片森林的主人并不在这里,然而那个结界并没有自己的意识,根本无法交流,它只是用来抵御可能的入侵者而已。   看来还是得靠双腿走了。   从森林的入口进去,就仿佛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森林中光线有些阴暗,而今日外面无疑是一个艳阳天。森林之中大树参天,粗壮的枝干伸展开来,大有遮天蔽日的效果,那些星星点点的光从细密的树叶缝隙之中散落下来,竟有一种静谧的美感。   踩着地面厚厚的苔藓,雪绘呼吸着森林中带着说不出混合了什么的气息,发现大家意外的都很安静。   因为各自都有自己的心事。   般若在想之前姑获鸟告诉过他的话,姑获鸟则是在挂念着被她藏在安全地方的座敷童子,几日不见,她格外的想要快点回到那个孩子的身边。   而大天狗想到了上一次来到这里的经历。   因为必须穿过这片森林才能达到荒川之主的领地,因此他在很多年以前就来到过这里了。   他记得曾经这片森林的主人是一个……   刚回忆起当时的事情就听到噼啪一声,似乎踩断了什么的声音。   他抬起头,刚好看到了雪绘似乎踩着什么东西了。   雪绘本来以为自己应该是踩到了枯枝落叶了,结果朝脚下一看,却在厚厚的枯枝落叶之中看到了一截细细的竹管。   竹管?   她有些好奇的捡起了地上的东西,但就当她的手刚要碰到的时候,大天狗的瞳孔紧缩了一下,下意识的叫出声:“别碰!”   并且将她拉到了一旁的大树树干后面。   姑获鸟和般若也听到了,他们也同样意识到了危险,因此也躲在了较为隐蔽的位置。   那竹管细细的孔里随后喷出了一股红色的气焰,朝着刚才雪绘的位置,然后在半空中爆炸开来,响彻了这片狭小的空间。   雪绘没有想到一个普通的竹管居然会暗藏玄机,她忍不住的猜想刚才要是没躲掉的话后果一定很恐怖,而此时大天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似乎是管狐。”   姑获鸟走了出来,她点了点头:“没错,就是管狐,它应该是误以为雪绘大人要攻击他它,因此才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若是遇到普通人,管狐绝不可能会这么做,全是因为雪绘身上那充沛的灵力气息,才会让它害怕成这样。   果然,听到他们的话以后,细细的竹孔里面居然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只小狐狸,它周身雪白,耳朵冒着金色,看起来十分憨态可爱。   但是雪绘却知道这只小狐狸并不是想看上去那样毫无攻击性。   正当她想要开口的时候,刚走近一步,想了想又退了回来的雪绘看到了这只小狐狸口吐人言:“你们……你们……”   它似乎十分惊讶,导致连话都说不清楚,就当它看到大天狗和姑获鸟,般若的时候,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最后看到了雪绘,它眼睛里流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不等雪绘解释,它就一溜烟的跑掉了。   “管狐跑得那么快干什么?”雪绘有些郁闷。   姑获鸟叹气一声:“应该是雪绘大人你的灵力吓到它了吧。”   真的是这样吗?   雪绘有些不相信。   但是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打断他们的行动,只是在走了大约半小时的时候,森林中突然起了一片大雾。   此时已经是中午,外面是艳阳天,森林中却起了雾,怎么想都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很显然,有什么在阻止着他们通过这片森林。   但是一开始大家并没有在意,因为还能看到彼此,然而到最后雾气已经浓密到了连对方脸都看不到的程度了。   而这雾气的时间持续的时间十分长。   看不到四处的状况,大天狗也就没有办法再带路。   这已经到了无法再前进的地步了。   因此大家决定先停下来,以免走失。   大天狗伸手紧紧的拉住了她,虽然看不清脸,但是雪绘却听到了他的声音,带有几分紧张:“雪绘大人,抓紧我。”   雪绘并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但是下一秒自己的腰好像被一只手搂住了,大天狗腾空而起,剧烈的风暴从天而降,这强劲的风力暂时吹散了周遭弥漫的白雾,前方的道路逐渐清晰了起来。   原来可以这样?   她有些目瞪口呆,但是还没有等她开心一会,就看到跟在自己和大天狗身后的般若和姑获鸟消失了。   雪绘心中不祥的预感顿生,她想要召唤出他们,却发现自己原本与式神之间的联系似乎中断了一样,看向大天狗,有些无法冷静下来:“我,无法召唤出般若和姑获鸟了!”   式神与阴阳师之间的联系中断,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已经死掉了。   但是就这一会的功夫,难道姑获鸟和般若就已经不知不觉的被这诡异的林子中的东西给解决掉了吗?   雪绘不愿意猜想这种可能性,但是她也无法冷静想究竟是什么原因,满脑子都是悲伤和愤怒。   大天狗面上闪过一丝惊讶,他试图让雪绘大人冷静下来:“雪绘大人,这也许不是他们发生什么事了……你试试你还能使用咒术吗?”   雪绘听到这句话突然醍醐灌顶,她面色逐渐平静了下来,像往常一样的念出咒术,但是让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她全身的灵力似乎都消失了!   但就在此时,刚才被风吹散开来的雾气又悄悄的弥漫了整个周围,她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大天狗的脸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雪绘紧紧地抓住了大天狗的手。   “不要放开……”   她默默地念叨着,不知道为什么,一旦想到自己的身边没有他,她就感到一阵害怕。   更多的是,心中那本来就不足的安全感。   但无论她怎么企求,也再也听不到回应了。   紧紧抓住的那双手,也不知何时,突然不见了。   她只感觉自己手中一下子就空掉了。   周围白茫茫的一片,宛如寂静岭里的可怖画面,她只能看到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雪绘站在原地很久,直到脚麻了她才迈开了脚步。   除了偶尔传来的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声音以外,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以及,还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不知道走了多久。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感觉自己身边好像多了一个人,身上带着她似曾相识的气息。   “是大天狗吗?”   她再也忍不住自己内心的恐惧,伸手抓住了那个人的衣襟。   那个人听到了她的声音,本来想要说点什么却没有开口,似乎迟疑了一下:“大天……狗?”   而她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脸上,似乎十分激动地想要摸清眼前这个人的五官。   雾气似乎淡了一些。   雪绘的脸和那个人的脸凑得很近,甚至能都感受他灼热的鼻息。   她终于看到了眼前这个家伙是谁了。   “怎么会是你?!”   一身红白铠甲的大妖怪英挺俊美的面容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他似乎在沉浸在雪绘把他认错成大天狗的事情上。   听到雪绘的话以后,才有些别扭地,仿佛像为了说服自己一般的说:“终于……不,我想说,找你这个女人是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第44章 一目连   茨木也不太明白,他究竟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情说出这种话的。   就好像为了自己的行动找一个理由……不,他本来就是因为酒吞童子的那句话才会来找这个女人的。   没错,就是这样,找到她,只是想要确认自己心中的迷惑罢了,然后舍弃那种无谓的心情。   尽管他觉得那是非常容易被自己舍弃的东西,但是,他为什么在听到她喊出大天狗的名字的时候,那么的在意呢?   茨木不愿意再多想了。   而雪绘看到眼前这个家伙似乎大脑放空的表情,心中却是警惕万分。   因为此时的她已然失去所有自保的能力,信任的式神们也都不在自己的身边,而眼前突然出现的茨木童子,她却并不能算的上了解,对于对方的动机,她只能联想到他是前来寻仇的。   然而她并没有从这个危险度数极高的SSR级别的大妖怪身上发现任何一丝杀气,甚至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都有些奇怪的感觉。   根据她的判断,茨木童子算是少有的直来直往的妖怪了,以他的性格,正大光明的输给了雪绘,应该是不会介意才对,因此雪绘将他前来寻仇的可能性再一次划掉了。   但这也不能完全的放下防备。   突然想到了他所说的找自己是有要事,因此雪绘心中虽仍然有警惕,依旧问道:“茨木大人所说的要事……究竟是什么呢?”   茨木童子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了,他刚才一时脱口而出的话仿佛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又或许只是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异常。   但是总归来说,他都不可能把自己的那种心情告诉给眼前的雪绘的,但是他实在不适合说谎,目光不自觉地移开:“吾只是因为那日的约战,心有不甘,因此前来寻你,想要与大天狗那家伙再战一次……”   完了他还似乎觉得雪绘不相信自己,说了一句:“说起来,怎么没看到大天狗那个家伙?”   雪绘看到对方神情古怪,努力将谎话的可信度提升的样子就有些好笑,她无奈的摊手道:“看来还真是不巧,我和大天狗刚好走失了。”   茨木童子其实在谎话说出口以后就有点后悔了。   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虽然之前信誓旦旦的跟酒吞童子说自己如果有了和酒吞童子一样的心情的话,那么势必会舍弃这份感情,但说实在的,原本计划着确认这份感情的他对此根本一无所知,甚至就连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最重要的是,酒吞童子来让他确认这份心情,那么就必须得完成这件事情,这关系到酒吞回到大江山统领妖怪,振兴鬼族的伟大事业。   但是怎样才能明白自己其实是真的对这个女人有了不一样的感情呢……   和酒吞童子那样的,想要守护在她身边的心情。   茨木童子一旦想到这种可能性,心里莫名的就生出一股奇怪的情绪。   究竟要怎么做才好呢?   难道就跟自己设想过的方案一样,把这个女人抢回去,然后腻烦了就舍弃掉?   不不不,这个女人并不是普通柔弱的人类,拥有强大的实力和强力的式神,自己这么做一定不会成功。   而且,他也下意识的也不愿意这么做。   暂时不知道干什么的话,那么就先呆在这个女人的身边好了。   他这么想。   然后骄傲的大妖怪就说道:“既然如此,吾就先陪在你这个女人的身边,直到找到大天狗为止吧。”   雪绘也不介意他的态度,也感受到了他的确没有恶意,有了他的帮助对于现在的她只会有好处,苦笑了一下:“就算茨木大人不说,可能我也会主动提出来呢。”   茨木童子听到这话,稍微有些不悦。   他总觉的对方对他的态度,实在是太过生疏了,若是平时别人这么叫他茨木大人,或许他会觉得那是理所应当的,但是雪绘这么叫他却让他感到有几分不快。   然而雪绘完全没有注意到茨木童子细微的表情变化。   目前最要紧的事情还是搞清楚这片诡异的森林。   她相信大天狗和般若他们应该没事,但是却还是十分担心。   就连茨木童子这样的妖怪,也陷入这片诡异的地方之中找不到出路。   因此她说:“这片森林十分古怪,外面是艳阳天,而森林中突然起了一片白雾,紧接着,我就和我的式神们走丢了。”   她看到周遭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前方的道路更加清晰,有些讶异:“不过,现在雾气好像淡了一点。”   不仅如此,雾气变淡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了。   发现了这一点以后,她心中涌起了一丝欣喜。   雪绘转过身,看着茨木童子说道:“茨木大人,既然同为妖怪的话,应该能够感受到同类的气息吧,能不能用你的妖力去帮我搜寻一下大天狗他们现在在哪里?”   茨木童子愣了一下,看到她眼神中的请求之意,虽然出于某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不愿意那么做但还是依了她的话。   只是他的妖气宛如一根藤蔓,慢慢朝着深处蔓延,只是经过的地方都是一片黑暗,感受不到任何的气息。   大天狗和姑获鸟,般若是非常强力的妖怪,自身的妖气也十分独特,因此如果他们在的话,那么茨木童子就会立刻发现,但是也不知道这片森林的主人究竟使用了什么手段,他的妖气已经到了很远的地方,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茨木童子皱眉,沉声道:“这个地方……的确很奇怪。”   他从铁鼠隐居的地方一直追到这里,刚进入这片森林的时候,还能感受到雪绘的气息,到后面,起了大雾,就算是以妖怪的视力也无法看清这雾气里的东西,虽然他并不畏惧藏在这片森林的未知的妖怪,但是却感到异常的麻烦。   然后,他就找到了雪绘。   不过,要让他知道究竟谁在搞鬼的话,茨木童子绝对不会放过那个家伙。   雪绘看着茨木逐渐冷下来的眼神,叹息一声:“就连,茨木大人你都没有办法么?”   “吾之前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处奇怪的地方,但是这片区域的领主应该是和我是在一个级别的妖怪。”   茨木童子哼了一声,浑身暴涨的妖气让雪绘顿感压力山大,他仰着头,看着逐渐消散的雾气和周遭参天的大树:“不管是谁,这样戏弄于吾,都势必会让他付出代价!”   雪绘有些迟疑的看着他:“那个家伙隐在暗处,恐怕对我们来说并不利。”   茨木童子才察觉到雪绘的身上的灵力似乎都消失了,而失去了灵力的她更像是一个普通人类女子了,而她因为担忧紧锁的眉头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稍微想了一下以后开口道:“你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似乎有些不安的抿唇,茨木童子血红色的眼珠子不自觉地又移到了另一边:“……在找到大天狗之前。”   雪绘只觉得十分奇怪,这个家伙,什么时候突然变得这么友善了?   不过,让她感到有趣的事情是茨木童子居然脸红了。   对这一位女性说出这样的话,就能让他脸红成这样吗?   不得不说,这个一心只向往着战斗的妖怪还真是纯情啊。   雪绘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着似乎有些慌张的茨木童子在她的注视下脸越来越红,神情有些诡异的脚步不稳的走上前去。   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也跟了上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逐渐走到了森林的深处。   只是,突然变冷了起来。   明明是七月,但这里的温度却变得很低。   而且,越往里面走,就变得越冷了。   雪绘不自觉的抱紧了双臂,然后走路的速度越来越慢,一开始她还能勉强打起精神,到最后她已经冷的受不了了,双腿也止不住的轻微颤抖。   而此刻周围的风景也发生了变化,地上柔软潮湿的泥土变得硬了起来,并且随着温度的降低,地面起了一层薄薄的冰。   茨木童子一直时不时的看着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周围的温度对于一个人类来说实在是太低了点,因此他便下意识地用妖力来帮她驱散外部的寒冷。   他这么做虽然不能完全的解决问题,但是却能够使雪绘感觉自己不会被冻死了。   还好这样的距离很短,过了一会,周遭的温度又变得温暖如春。   雪绘只感觉自己的四肢好像重新注入了活力,原本僵硬的腿总算恢复了知觉。   就在前方,出现了一个奇异的景象。   一棵巨大的树木,雪绘也说不清楚那究竟有多高大,她仰着脖子都看不到顶端,树冠几乎遮掩了整个天空。   树干的底部是空心的,有一圈蔓藤围起来的入口。   站在入口旁边,两人没有做出决定,有些犹豫。   雪绘朝里面望了一下,黑黝黝的,根本看不到尽头。   “茨木大人,我们……要进去吗?”   她有些迟疑。   茨木童子也感到了奇怪之处,但是他却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因此毫不犹豫的说道:“你现在只是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就算下去也不能发现什么,你在这里等着,吾先去查看一下情况。”   雪绘想了一下,也就只有这样了,自己下去或许还会给对方添麻烦,因此答应了茨木童子的提议。   只是在他将要进入入口的时候,却被茨木童子一下搂入了怀中,她身体有些僵硬,突然落入了一个充满了男性气息的怀抱让她的心跳一下子就加快了,只是雪绘却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她脸色冷了下来,试图挣脱他的束缚。   却被茨木童子的紫色鬼爪抓住了肩膀,白发大妖怪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虽然这旁边我没有发现其他的妖怪,但是你身上如果有我的气息……会比较安全。”   原来是这样的吗?   不过,也确实可能他只是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   雪绘停止了挣扎,便默默的由他这么做了。   带着几分似乎有些失落的神情,茨木童子察觉到了对方对于自己的抗拒,他那么做确实没有怀有别的念头,但是在抱住她柔软的身体的时候,心中却不自觉的生出了一丝绮念。   真是奇怪啊。   茨木童子不再想这件事,只是走进了入口。   而被留在原地的雪绘也自然不会去想这件事情了,她开始查看起了这周围的状况。   除了这颗大树以外,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只是,再转了几圈以后,她突然发现了靠近大树的地面上有一根断裂的柱子。   看起来年代久远,被雨水冲刷的柱子腐朽程度已经很高了。   她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那根腐朽的柱梁。   也不知道为什么,雪绘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悲伤的情绪。   就在此时,她突然发现自己不再身处这片森林之中了。   这是怎么回事?   周围的风景如同时空变幻一般的扭曲,然后过了好一会,才终于呈现出了清晰的画面。   她现在身处在一个神社里面。   雪绘看到了很多人,脸上带着虔诚的表情,正在给神社中的一个牌位祈祷。   而盘旋于牌位之上的,是一条红色的龙。   和系统给她分配的蓝色的龙不同,那条龙一开始是很小的,直到后来她实力的逐步进步,才变成了一条身量不足的龙。   但是这条红色的龙,是真正的神龙。   而神龙身后,站着一个少年。   雪绘看向他的时候,对方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稍稍侧过脸,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第45章 堕落的神明   当这个少年朝着她看过来的时候,雪绘心中微微一惊,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却看到从自己的身体中似乎穿过了一个人。   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少妇。   难道……   雪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而那个穿过她身体的女人也仿佛看不见她似的径直的走过去,虔诚的朝着牌位跪了下来,口中念念有词。   女人的脸上带着一种温柔到不可思议的表情,她的声音虽然轻,但是却意外的很有力,传入了雪绘的耳中:“伟大的风神大人啊,请求您降下无上的神力,保佑我们吧……”   风神,就是这个少年吗?   雪绘不禁想到,她现在已经明白了自己大概身处于某种幻境之中,其他人根本看不到她,因此也就静静的看着周周围发生的一切。   人类看不到神明,但是他们却能在这个神社里,感到守护着这片土地的神明的温柔的善意。   他们的信仰就是支撑这个神明的存在的所有。   雪绘只看到那个少年对着他的子民们露出温柔而又平和的笑容,眼神平静而安定,他整个人就像一股清风一样,吹拂着在场所有信徒们的心灵。   到了夜晚,神社中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外面星空点点,草丛中传来细细的蝉鸣。   这好像不仅仅是幻象,而是一种类似于……某人记忆的感觉。   雪绘发现这片空间里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一转眼就到了夜晚,而刚才那些村民们已经消失无踪,唯有他们信仰的风神,那个少年和他的龙坐在神社门口。   风神仰头看着星空,那张年轻的脸上露出了落寞的神色。   他伸手抚摸了一下神龙,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他侧过头对着龙说:“虽然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但是,这大概就是人类口中寂寞的感觉吧。”   “我想,我很寂寞。”   风神的眼神转到了另一个地方,那是他的子民居住的地方。   “但是,为了大家,虽然偶尔会觉得寂寞,但是却深刻的感到我是被需要的存在……这样的我,意外的很幸福呢。”   “所以,今后也要好好守护大家呢。”   风神的脸上露出的笑容,这一次再也不含任何阴霾。   神明并不是人类想象中的抹去一切情感的存在,相反,雪绘所看到的这个风神,他已然有了许多人类身上的特性。   他会因为得不到任何的回应,始终作为神明而存在着而感到寂寞,但是又会因为自己的存在被这么多信仰他的子民们需要着而感到幸福,也正因为如此,就算寂寞也没有关系,温柔的风神才会始终守护着这片土地。   雪绘不知道自己心中是怎么样的一种感受,但是看着风神露出的微笑的时候,她突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但是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东西往往存在不久。   时间过得很快。   骄阳似火的夏季,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仿佛吞噬了整个世界一般,接连不停的下了三天三夜。   外面是肆虐的暴风雨,而神社里挤满了村民,他们脸色愁苦,不停的向着他们所信仰的风神祈祷。   “风神大人,请救救我们吧。”   “如果雨再不停的话,那么洪水就会席卷村庄,一切都会消失……风神大人,请怜悯你可怜的子民吧!”   他们所期望的风神大人却只是脸色凝重的看着他们。   风神叹了一口气,他说:“我只是风的使者,不能管理水的事务……”   他也无可奈何。   雪绘看着神社里越来越满的人,绝望的哭泣,悲伤和沮丧充满了这狭小的空间。   “风神大人,难道你已经忘记你的子民了吗?!”   风神的神色越来越麻木,他听到了这句话以后浑身一震,露出了不忍痛苦的神色,他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终于踏出了这片神社。   他要去干什么?   雪绘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画面一转,风神已经站在了一片湍急的河流之中。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   “真的要这么做吗,主人。”   神龙开口了,它的声音低沉而洪亮,但是却带着一丝悲伤。   风神没有回答它,只是看着脚下湍急的河流和从天而降几乎要淹没整村村庄的雨水,他不言不语,已然做出了行动。   他伸出了手,白色如同一条瀑布的灵气迅速的朝着河流飞了过去。   原本涌向人类村庄的河流竟然硬生生的改道了!   雪绘吃惊的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   但这并不是属于风神应该做的事情,他这么做无疑违反了规则,做了分外的事情,自然会受到上天的责罚。   只是,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他突然痛苦的蹲下了身子,捂住了自己的一只眼睛,瘦削的肩膀在隐隐颤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站了起来,只是那种巨大的痛苦依然让他的站姿显得有些不稳。   雪绘看到了血。   从风神手指里涌出的鲜血,滴滴洒落在脚下的河流中。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失去了一只。   但是他却丝毫不在意一样,看着已经改道的河流,他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太好了……”   他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露出满满的欣喜。   风神的指缝里的血越来越多。   这次逆天而行,损伤了他很多的实力,还让他失去了一只眼睛。   风神不再像以前那样站着温柔地看着他的子民们了,他因为受了很重的伤,只能慢慢的修养才能逐渐恢复过来。   村民们得救了,他们认为是风神显灵了,一开始封神的神社的香火很盛,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前来。   只是春去秋来,过了许多年,人间早已变样。   那些村民们随着时间的推移,或是死去,又或是他们的子孙都早已离开了这片土地,渐渐地,他们早已忘记了这位风神,就连神社里都不再有人前来祈求风神的庇佑了。   神明的力量本就和村民们的信仰有关系,当周围的村民们都全心全意的供奉着他的时候,他的力量是十分强大的,这一点,雪绘也深有感触,她在之前的村庄里,成了村民们的保护者,那些村民的信仰之力对于她的实力也有一定的帮助,人类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一个全部力量来自于他的信徒的神明呢?   当所有人逐渐忘记他的时候,风神开始变得极度虚弱起来。   再也没有人前来的神社开始变得破旧又脏乱。   里面灰尘沉积,蛛网密布。   风神瘦削的身子就藏在这里,他之前失去了一只眼睛,本来需要更加强大的信仰之力才能慢慢的恢复过来,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人类居然已经忘记了他。   他沉默的站在神社的门口,就宛如当初第一次等待着他的子民到来的时候那样,充满期待着朝着远方眺望。   “他们还会来的吧?”   风神问道。   神龙没有说话,或许它也知道,在这个时候,不能让他绝望。   它只能祈求着,那些人类会再一次的出现在这里,侍奉这个孤独的神明。   但是日复一日的等待,那里始终没有出现过任何人类的踪迹,只有几只动物路经此处,仿佛是惊讶于此处的荒草丛生的破败景象,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很快的消失在了森林的深处。   神明最终长久的沉默了下来。   黑夜降临,仿佛不再有希望了。   他仅剩了一只眼睛露在外面,长长的头发和白布遮掩住了他另外一只已经瞎掉的眼睛。   神明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一次是真正的寂寞。   他的语气依旧那么温柔,只是不再给人温暖的感觉,反而是透露着一种冰冷的绝望:“看来,大家早已抛弃我了啊……”   他苦笑一声:“这样的我,还有什么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呢?”   神明一旦失去信徒,最终也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本来可以继续存活一段时间,但看来也没有必要了。   风神的身体逐渐透明化,在风中显得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雪绘想要阻止他,她觉得他不应该是这个结局才对,因此大声喊道:“风神大人!请不要这么做……”   但是无论她怎么喊叫,都无济于事。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仿佛穿破虚空而来,在整个空间中突然响了起来:“……这一切,都被你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和之前的风神一样,只是多了一份成熟和洞悉世事的冷漠。   雪绘有些吃惊:“你是风神大人?”   也就是这个记忆空间的拥有者。   她所看到的景象,明明是风神消失了才对……那位神明,以她的猜测,应该是彻底的不再存在了。   风神的声音仿佛叹息一样,他没有否认,只是带着一丝嘲弄和苦楚。   “没错……你刚才看到的,都是我这几百年的记忆。”   话音刚落,周遭的一切又再一次的扭曲了起来,雪绘只觉得自己身侧传来一股巨大的压力,仿佛在挤压着自己的四肢一样的难受。   一个身影慢慢的出现在她的身边。   比起之前记忆里少年清秀的面容,出现她眼前的风神已然有了一副成年人的样子,他的眼神很淡然,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但是被他注视着的时候,依旧能够感受到他不曾消失过的温柔。   雪绘察觉到了对方身上勘称可怕的力量,她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难道……?”   风神的目光依旧淡淡的,但是却多了一丝悲哀,他轻轻的说:“没错,就和你想象的一样……我现在不再是什么神明,仅仅只是一只堕落的妖怪而已。”   “我的名字,叫做一目连。” 第46章 请你离开   眼前的这个神明,已经变成了妖怪。   明白这个事实的雪绘忍不住朝着一目连身上看了过去,却只感受到对方如同春风一般平和的气息。   阴阳师对于妖怪的气息十分敏感,雪绘能够从对方身上的妖气大致的了解对方是怎样一种存在。   一目连他,本质上并没有什么改变。   就和刚才所看到的一样,他还是那个温柔的风神。   雪绘并不觉得从一个神明变成妖怪的转变有什么奇怪的,她听到这句话以后,脸上也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   但是神明堕落成妖怪,本身就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因为一旦失去信仰的神明到最后都会慢慢消失,而骄傲的神灵们,宁可选择死去也不愿意变成妖怪,苟延残喘于世间。   想到这里,一目连的眼神里的情绪开始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对方虽然说不是自己的子民,但是却也是一个人类……   被一个人类看到这样的自己……   他在心中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选择堕落为妖怪,并不是为了活下去而已,而是这几百年以来,他始终有一个不能抛弃的信念——那就是,作为曾经出生在这片土地之上的风神,无论如何也要继续完成守护这里的使命。   这样的心情,就算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理解……   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雪绘没有发现一目连的异样,她只是刚想要开口询问大天狗和般若他们的下落的时候,听到了一目连的声音:“……在这里呆久了就永远出不去了,人类,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吧。”   雪绘张了张嘴:“永远出不去……是什么意思?”   此时的一目连早已转过身,听到她的疑问以后身子顿了顿,然后用平淡的语气说:“这里是是由心而生的一处梦魇,如果有外来者闯入,没有主人的带领就会被永远留在这里。”   雪绘这才开始有些慌了,她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了,至于关于一目连为什么会突然堕落成妖怪这件事情,她虽然仍然有好奇,却将这种疑惑留在了心中。   然而她却还是忍不住说:“风神大人,之前我和我的朋友们一起来到你的领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起了一片大雾,然后走散了……”   雪绘迟疑了一下:“我想,风神大人你应该知道他们的下落吧?”   而走在前方的一目连停了下来,他转过头来皱了皱眉:“听你的描述,应该是我留在森林之中的针对外来者设立的结界起了作用,但是你们如果没有恶意的话,是可以一路无阻的通过的,那个结界是不会对普通人开启的。”   雪绘听到这话,有些纳闷。   难道他们一行人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吧?   就遇到了那个管狐而已。   ……不对,疑点应该就出在管狐身上。   可是,自己对于妖怪来说,真的那么可怕吗?!   一目连见她有些瞠目结舌的惊讶表情,只是淡淡道:“不过,我刚才查看了一下情况,并没有什么异样。”   森林里的结界,在这片森林中的主动朝他投靠寻求庇护的小妖怪们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也可以开启,他从来不觉得人类和妖怪有什么区别,那些弱小的无法决定自己命运的妖怪们让他想起了那些曾经的子民们,因此下意识的也将它们视作了自己的保护的对象。   眼前这个人类似乎是阴阳师,还带着其他几个十分强大的妖怪,本来妖怪就有等级之分,遇到强大的妖怪或者人类,那些束手无措的小妖怪会慌张的打开防护结界也是正常的事情,本来一目连也以为对方应该并无善意,但是到目前为止看来对方仿佛并不知情。   “我先带你出去吧,你的朋友们,很快就会见到的。”   话音刚落,周遭突然变得一片黑暗,而雪绘只感觉自己,仿佛走在一条暗无天日的通道之中,两旁看不到尽头的一片虚无的黑色让雪绘没来由的一阵心悸,她只是快速的答应了一声,便赶紧跟上了一目连的脚步。   而在另一边,进了入口处却一无所获的茨木童子返回了刚才和雪绘一起到达的地方,他面色明显有些不悦,还有隐隐忍住没有泄露的暴躁。   但就在当他发现雪绘不见了的时候,那种暴躁再也无法抑制了。   茨木童子有一种自己辛辛苦苦才追到的东西又再一次被他人夺走的感觉,虽然他的这种感觉大部分来自于他毫无理性可言的臆想。   总之……非常非常不爽!   “这个女人……到底去哪儿了啊?!”   在焦急的绕着这周围来回找了几圈以后,没有发现雪绘的身影的茨木童子只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种让他感到害怕的恐惧感。   而这种恐惧感,他之前从未有过,就算是面对着诸如酒吞童子这样的强者的力量压迫下,他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话说起来,之前那个叫做雪绘的女人说自己失去了所有灵力,身边也没有式神保护她……   那家伙,该不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被什么不入流的小妖怪给解决掉了吧?   虽然自己在那个家伙身上留下了自己的气息,但是说不准哪个不长眼的妖怪就打上了这个人类的主意。   茨木童子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他脸色沉了下来,周身强大的妖力的震慑使周围的树叶都一并颤抖了起来。   他突然开始懊悔起来自己之前为什么要留雪绘一个人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自己明明可以保护那个女人的!   没错,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只是为了证实某种想法,但是他却一点都不想要雪绘有什么不测。   她必须活下去……   但是,还不能放弃!   茨木童子努力将脑子里消极的想法一并丢了出去,开始在莽莽的森林中寻找起了雪绘。   因为他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气息,在这个时候,也能够当做找到她的线索之一。   这片森林透着古怪,虽然不知何时大雾已经散去,但是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他的妖力一旦蔓延出去就像是找不到尽头一样,再也收不回来了。   茨木童子只感觉自己仿佛被谁戏弄了一样,只感觉愈发的愤怒,但是目前最要紧的事情还是找到雪绘。   不知道找了多久,他突然察觉到了附近似乎有着同类的气息在朝着自己靠近。   ……不是人类,力量和自己一样强大,那是谁?   茨木童子皱起了眉,停下了脚步。   却看到了这个时候,从不远处走来的一脸疲惫之色,金色的头发有些散乱的大天狗朝着他走了过来。   “大天狗?”   茨木童子记得非常清楚,大天狗是雪绘的式神,也正是因为眼前这个家伙,自己才会输给那个女人。   只是大天狗却好像没有看到他似的,听到他的话依旧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十分冰冷,隐隐透着几分焦急,仿佛也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对方也一定在寻找那个女人。   茨木童子决定先不介意这个家伙对自己的轻慢态度,叫住了他:“等等,吾有事情想问你。”   大天狗终于停了下来,他只是略略的瞟了他一眼,冷淡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茨木童子。”   在茨木童子看来,大天狗这个家伙实在不讨人喜欢,他老是用一种让人莫名不爽但是茨木童子又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的态度对待其他妖怪,这并不是大天狗刻意而为之,反而是本性而为,大天狗生性傲慢,作为人类的时候也是身份高贵的贵族,他已经习惯了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高姿态。   对于那些小妖怪来说,这种态度是自然的,但是作为同级别的大妖怪,他依旧如此,这就让人感到有些无法忍受了。   茨木童子忍着怒气,并没有回答大天狗的问题,而是说:“你是那个女人的式神吧,应该有什么能找到她的手段吧,你现在能够感受到她的存在吗?”   大天狗的眼神终于有波澜了,他稍稍侧过脸,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说道:“你想要找到雪绘大人?为什么。”   他本来以为,茨木童子在那次被雪绘击败以后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茨木童子却没有发现大天狗的探究的眼神,只是说:“这个并不重要,要找她自然有吾的道理,这跟你好像没有关系吧。”   “刚才我好不容易找到她,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但是转身她就不见了……”   茨木童子的眼神里透露的讯息十分刺眼。   大天狗心有不快,因此冷冰冰的说了一句:“雪绘大人的事情,也与你无关。”   虽然雪绘突然消失在了他的身边,但是他始终觉得,她暂时还没有危险,只是大天狗却按捺不住自己疯狂想要找到她的冲动,因此才会不停歇的用妖力一直搜寻着这周围。   因为妖力消耗过大,他此刻也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茨木童子眼神也冷了下来:“吾想要做什么,好像也轮不到你来插嘴吧。”   “说起来,虽然你这个家伙和酒吞童子齐名,但是吾却没有和你真正交手过,不如,趁这个机会,让我来试探一下你究竟有几分实力吧。”   大天狗自然不可能拒绝,他正视了茨木童子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说道:“如果你输了的话,请你离开。”   ……离开雪绘大人的身边。   茨木童子明白他想要说什么,但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如此直白,只是感觉自己好像被偷窥了心事一般的不自在。   他像是掩饰一般地说:“……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吾才不会在意,来吧,让我感受一下,你真正的实力。”   雪绘终于走到了黑暗通道的出口,她看到了前方的光圈越来越大,然后一瞬间突然涌入的光芒让她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   而这时,一目连在一旁开口:“从这里一直朝前走,会看到一条河流,那里就已经不属于我的领地了,很快你会恢复所有的灵力,到时候你就能找到你的式神们了,不过我要提醒你,如果你要沿着河流往上走,首先要征得那里的主人——荒川之主的许可。”   雪绘沉默了几秒,然后看着他:“谢谢你,风神大人。”   一目连淡淡的说:“我不是什么风神大人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妖怪——一目连。”   越是重复的说同一件事情,那么就表明,他其实还是十分在意。   雪绘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又想起了他那段悲伤的记忆,那种绝望的等待让她都感到心脏一阵抽痛。   “不管怎么样,至少还有一个人类明白,风神大人你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   雪绘看着一目连的眼睛,不由自主的说道。   就算没有人记得也好……但至少,看到了这段记忆的她会永远记得这个善良的神明。   一目连愣了一下,他伸手抚上了缠了半张脸的绷带,一直刻意露出冰冷表情的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起来,他的嘴角似乎微微的扬起,但很快又放下。   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远方。   这里的一切,都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啊。   就连自己都没有发觉。   只是,无论过多少年,经历怎样的沧海桑田。   他会一直一直的,在这里守护下去。   不再是那样孤独的等待下去了,就算不再是神明也好,是妖怪也好,用属于自己的力量去庇护所有的生灵。   而这几百年的记忆,就让它永远的停留在那里吧。 第47章 荒川之主   朝着前方一直走,会看到一条河流,然后顺着河流一直走……就是荒川之主的领地。   雪绘讲这句话默念了一遍,然后终于迈开了步伐。   只不过,心中再也没有了杂念,反而变得十分平和,就连周围这古怪的森林都变得不再可怕了。   当她走到很远了以后,雪绘却依旧觉得有一道淡淡的视线始终投射在自己的身上,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样。   并且,让她感到有些奇怪的是,本来感受到一些驳杂的妖气在一瞬间都消失无影了。   而走到尽头,原本被茂密的树叶挡住的出口,此刻也仿佛有灵性一般自动散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她看到了不远处在阳光下泛着光的河流。   她不禁想到。   大概是,那位温柔的风神大人吧?   一直到已经看不见人影了以后,一目连才收回了视线。   身边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条龙悄无声息的环绕在他的身旁,低沉的开口:“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总是会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一目连并没有回答它的话,只是笑了笑,似乎没有把它的话放在心上。   他只是有些出神的看着雪绘离开的地方发呆,仿佛此情此景,又勾起了他的回忆。   半响以后,他才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是啊,被你说了这么多年了,这个习惯却还总是改不掉。”   “如果当初不是为了那些人类,你也不会……”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啊。”   一目连喃喃自语道,他的脸上的表情十分平和,不再是之前那样的故作冷漠,他突然抬起头,仅剩的一只眼睛望着树叶间隙之中透出的天空,笑容恬淡,却很满足。   雪绘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她只感觉在走的过程中自己似乎慢慢的恢复了灵力,就连五感都变得灵敏了起来。   正当她欣喜若狂想要将式神们召唤出来的时候,突然看到河流之中冒出一截鱼尾,溅起了点点水花。   伴随着的是少女银铃一般悦耳动听的笑声。   河里有妖怪?   雪绘下意识的就是这个反应。   她停下了脚步,走到了河边,刚好看到了一个下半身为鱼尾的美丽的少女在河里欢快的游来游去,一点也不在意身边有个人类的事实。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鱼?   河里的人鱼终于意识到了她的存在,只不过这只妖怪在看到灵力算得上是强大的她。一点也不惊慌,反而开心地吐了一个泡泡,托着下巴看着雪绘:“原来是来了新的过路人啊~”   新的……过路人?   雪绘看着她一点也不害怕人类,反而十分热情的样子,也跟她打了个招呼:“你好。”   人鱼语气十分欢脱的说:“你好~前面就是荒川之主大人的领地了,必须经过大人的同意才能继续往前哦~”   这个她当然知道,不过她的目的就是来找荒川之主的,因此雪绘试探性的问道:“一定要经过荒川之主大人的同意吗?”   “没错。”   “说起来,我是因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才会来到这里的,请问你有办法让我见到那位荒川之主大人吗?”   人鱼愣了一下,有些苦恼的说:“这个……”   “拜托你了……”   人鱼想了一下,然后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行,我想我办不到。”   雪绘见她有些无奈却又十分坚定的表情,有些不解:“为什么?”   人鱼的嘴角耷拉了下来:“那位大人的脾气并不是很好呢,平时最讨厌人类去打扰他了,如果我把你带过去的话,一定会激怒大人的。”   “荒川之主大人一生气的话,非常可怕,很多人类也因此再也没能回去了……”   人鱼说完看着她仿佛哀求一般的说:“我想,如果把你带去见荒川大人的话,你肯定就和他们一样……我一点也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发生,所以,你还是回去吧。”   雪绘一时无言,只觉得十分心累。   那个荒川之主是有多孤僻中二啊,讨厌人类前去打扰他,还不允许任何陌生人踏足他的领地……   而且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个妖怪应该很厉害,典型的强权之下无民主啊!而且之前听大天狗说,他似乎认识这位荒川之主……   对了,大天狗。   想到这里,下意识的想要召唤自己的式神,只是虽然她能感受到式神们的存在,却发现大天狗似乎正在和谁在战斗,对于自己的召唤迟迟没有回应。   雪绘想到了之前遇到的茨木童子。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吧?   她有些担忧的想。   姑获鸟和般若被召唤出来的时候,看到四周突然变幻的风景,紧张的表情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姑获鸟走上前来,想要查看她的情况:“雪绘大人,你没事吧?”   雪绘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们呢?”   姑获鸟叹气:“倒是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不过之前还以为要被困死在那里了,雪绘大人你没事就好。”   般若双手一摊表示自己没事,然后看到了一旁似乎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的人鱼:“鲤鱼精?!”   鲤鱼精有些惊讶:“你,你怎么认识我?”   她有些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般若,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我,我不记得我有认识过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啊……”   “……我是男的。”   般若的脸有些黑,语气也不像平时那样尾音上扬了。   小姐姐。   雪绘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是看到般若似乎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只是忍不住也朝着般若□□的腿看去。   ……话说回来,确实很像小姐姐啊。   “啊,对不起!”鲤鱼精赶紧道歉,态度十分陈恳。   般若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他有些戏谑的说:“只是之前老是听一个弱小的家伙提起你……”   鲤鱼精更加迷惑了,但是却没有追问下去。   “大天狗呢?”   姑获鸟突然问道。   雪绘叹气道:“……应该是在和茨木童子在战斗吧。”   “茨木童子?他怎么会来这里……”姑获鸟有点不明白这里面的联系。   只是她话音未落,雪绘就看到从暗处慢慢走出一个人影。   雪绘刚要喊出声的话语噎在了喉咙口。   大天狗此刻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狼狈,雪白的衣裳上沾染上了几处乌黑的印记,而他平时总是俊美冷清的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在,也许是看到大家都看着他,他的目光不自主地移开,但下一秒又回望了雪绘的视线。   雪绘走上去,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一种心情,鬼使神差的想要伸出手去但是又收了回来,下一秒却看到大天狗的动作很奇怪——他似乎在刻意的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身后,用宽大的袖口挡住了。   但是雪绘一眼就看到了那一片白色里的点点殷红,她只感觉心口一跳:“大天狗……你受伤了?”   大天狗听到这句话,虽然沉默不语,但是眼睛里却透出温柔,这让一旁的姑获鸟忍不住叹气,他摇了摇头,低低地说:“我没事,雪绘大人。”   雪绘却并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   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快要渗出来了。   大天狗总是隐忍的,不想要让她担心,他总是在任何时候都很可靠,永远都在默默的为她做一些事情……就连他受伤这种事情,他都不愿意告诉她。   她很明白他对她的好,也许这只是因为他想要报恩,又或者早就已经不再是为了这种事情了,不过,原因对她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但是不知何时,她却总是处于一种痛苦和甜蜜两者中间徘徊的境地。   雪绘在进入这个游戏的时候,从未想过要与任何人有感情纠葛,因为对于她来说,这些东西,一旦拿起,就很难再放下了。   当她离开这里的时候,也许很久都不会释怀。   只是,她从来都不会冷静到这种地步。   雪绘的语气不庸置疑:“我已经看到了。”   她几乎是有些固执的看向了大天狗的袖口的那抹殷红,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而大天狗只是微微叹气,然后放弃了掩饰的动作。   他的确受伤了,但是伤势并不重,对于妖怪来说,受伤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他们自身的愈合能力十分强大,但是这在人类看来,或许并不一样。   人类比起妖怪来说,往往更加脆弱,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但是与之对应的是他们的情感往往也更加丰富,虽然大天狗并不能理解人类的某些想法,但是他却并不希望雪绘担心。   但是看到对方露出焦急担忧的表情,大天狗定定地看了她好久,然后终于开口了,语气十分笃定:“这种程度的伤势,没问题的。”   雪绘看到他手心长长的一道口子,总觉得无法相信他所说的话,想要找个地方让他疗养伤势却被他拒绝了。看到大天狗又将手收了回去,用一种安心的目光看着她的时候,她才总算放下心来。   只是她突然想起了茨木童子——那个家伙,难道来到这里真的只是为了找大天狗一雪前耻来的?   虽然这么做确实很符合那家伙的性格,不过,雪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目前最要紧的不是茨木童子反常的行为了,而是要找到那个名叫荒川之主的妖怪,因此她开口道:“现在人来齐了,那么我们来谈谈怎么才能找到荒川之主吧。”   鲤鱼精听到这话,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这绝对不可以!”   “荒川之主?”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冒了出来,雪绘一转身,却看到了茨木童子。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雪绘抓住大天狗的那只手,但当她看过来的时候,他又仿佛根本不在意的移开了视线,看到大家都吃惊于他的出现,茨木童子显得有些尴尬,但还是说:“啊,那个名叫荒川之主的家伙是吾友酒吞童子的手下败将,之前还没有跟他较量过,不过据吾友所说,荒川之主的实力应该也不错,所以……”   “所以你要找荒川之主打一架吗?”姑获鸟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茨木童子只感觉姑获鸟犀利的目光几乎要把他看穿了,他感到莫名其妙又有点委屈。   之前和大天狗的战斗中,因为大天狗的状态不佳,本来势均力敌的战斗最后是他赢了——本来他就有理由呆在雪绘身边的,怎么搞得他好像有些心虚似的?   ……这些都不管了,反正自己要尽快的找到答案。   鲤鱼精只感觉要晕过去了。   大天狗,茨木童子,姑获鸟这些妖怪再加上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类都聚集在这里……要是一般的人类或者妖怪,她还能阻止,但是这些实力强大和荒川大人有的一拼的妖怪们都要求见到荒川之主,看来这一次是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的。   这些家伙……究竟有什么目的? 第48章 荒川之主的猜测   虽然鲤鱼精极力反对,但是她的反对根本没有什么作用,几人虽然想法不一致,但是目前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找到荒川之主。   雪绘想要尽快的找到鬼切的下落,这样就能够完成隐藏任务了,大天狗则是将雪绘的事情看作是自己的事情,至于茨木童子,虽然他觉得目前事情好像有点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了,但是为了掩饰某种东西,他也对找到荒川这件事无比的热切。   但是无论怎么问鲤鱼精她都一脸反对,并做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说什么也不愿意违抗荒川之主的命令。   雪绘叹气:“那个荒川之主,真的这么可怕吗?”   其余几个妖怪都一脸不以为然,在心里都把荒川之主想成了一个只会欺压小妖怪的家伙,而就在这时,大天狗却突然想起了自己和那个家伙的相识。   荒川,本来是一条妖物肆虐的河流,很久之前,它没有名字。   这条河流奔流不息,水势凶猛,常常在夏秋之时闹洪灾,往往这个时候,都会搭进去很多无辜百姓的性命。   也正因为如此,荒川之中的妖物比起其他的地方来多,数量更多,性格更加凶恶。   除了那些本来就栖息在河里的妖物,还多了一些无处可去的幽魂怨灵,它们聚集在此处,危害众生。   人类被妖怪所害,最终又变成心怀怨恨的妖物——这是一个不断循环的悲剧。   大天狗也是早就听闻了此处,他那时候一心只想除掉那些危害众生,打破规则的恶鬼,却没有想到,遇到了荒川之主。   荒川之主是何时来到这里的他已经记不清楚了,按照人类的时间计算大概已经有很长一段岁月了,那个神色冷漠,眉间隐隐有暴躁的外表高傲的妖怪拥有着十分强大的力量,他漫不经心的就摆平了那些想要作乱的妖怪,用一种残忍的但是却十分有效的手段。   虽然大天狗平时也斩杀了许多恶鬼,但是他的内心,却并不是真正冷酷的,虽然说他十分执着,为了某一个想要达到的目的总是会想尽办法——但是总的来说,他的手段更加温和。   荒川之主却并不一样。   他并不介意自己用的是多么让人胆战的手段让那些妖怪臣服于他,当他来到这里以后,就已经把这里当作了他的领地。   他选择了一种最快的方式立威,并将这里取名为荒川。   而就在那天,他也与这个妖怪相识了。   两个生性高傲的妖怪却意外的投合,而荒川纯粹是因为对于大天狗实力的认可。   强者总是寂寞的,更何况是像他们这样凌驾于大多数生灵的存在。   因此,在看到另一个相似的存在的时候,就连高傲如大天狗和荒川之主,都莫名的放下了在旁人面前的冷漠。   只不过,两个妖怪的观点却并不相似。   “大义么?”听到大天狗所透露的心声,荒川之主嗤之以鼻,但还是摇了摇折扇,饶有兴趣的说道:“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在追求着这种东西啊。”   大天狗明白,并不是每一个妖怪都能理解他,可以说,这么久了,从未有过理解他的存在,因此他也并不在意,只是面色没有变化,低低地说:“不仅仅是大义,而是想要给这个世界,带来新的秩序。”   听到他这句话,荒川之主停下了摇扇子的动作。   “新的秩序?”他重复了这几个字,然后缓缓道:“在吾看来,你的想法很愚蠢。”   大天狗的脸色冷了下来,但是荒川之主只是自顾自的说:“以吾的力量,也只能镇守荒川这一隅,而和吾实力不分上下的你——却妄想着给这个世界带来新的秩序,不是未免太过可笑了吗?”   没错……   他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所以一直以来,大天狗都在追求着怎么样才能变得更强。   只有这样,才会终有一天,实现他的大义。   但是,这都是在遇到雪绘之前的事情了。   回忆结束,大天狗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又飘到了雪绘的脸上。   他现在做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大义了。   ……这件事情结束以后,他会告诉那个人,自己真正的心意。   就像姑获鸟所说的那样。   雪绘意识到了他的视线,回望了过去,却感觉自己好像深陷进了一泓碧蓝的湖泊。   刚好这一幕被茨木童子给看到了,他莫名其妙的就有些暴躁,但是他并不清楚大天狗和雪绘之间的事情,也并不认为会发生式神会爱上阴阳师这种狗血的事情。   因此他只是说:“所以,现在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那个家伙?”   大天狗淡淡的说:“那个家伙喜欢藏在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我只知道他应该就在这附近,但是具体的位置我也不是很清楚了。”   鲤鱼精摇头:“我,我不知道!”她看着茨木童子那只鬼爪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身子,又看到了半人半鸟的姑获鸟,只感觉自己好像活不到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你,你们几个!想要对鲤鱼精小姐做什么!”   突然一个声音冒了出来,伴随着的是溅到茨木童子身上的蓝色的水球,只不过他只是微微皱眉,便避过了来人的攻击。   众人朝着声源处看去,是一个头顶着叶子,手中还托着一个水球的小妖怪,他似乎十分慌张,但依旧跑到了鲤鱼精的身前,做出一副要保护她的样子。   鲤鱼精听到这个声音也是一愣,她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他会跑到这里来,感动之余还有几分后怕,但还是情不自禁的说:“河,河童先生——”   河童?   雪绘忍不住朝着那个小妖怪看了几眼。   而就在这个时候,般若似乎有些意外的说:“诶,刚才说到这个弱小的家伙,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啊。”   河童显然也认识般若,只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情叙旧了,只是一心想要保护鲤鱼精,他咬了咬牙:“你们不要再上前了……”   “开什么玩笑呢。”茨木童子不知道为什么特别讨厌看到这种画面,再加上雪绘之前和大天狗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让他愈发的不爽,也懒得和这种没什么实力的小妖怪纠缠了,有些不悦的说:“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荒川之主在哪里。”   般若见势露出了一个有些邪恶的笑容,他漂亮的脸蛋上的笑容好像在闪闪发光,不过此刻如果再给他加上两个角,就更像小恶魔了。   “河童,你也看到了吧,茨木童子大人可没有那么多耐心。”他有所意指的威胁道:“你应该也是这条河流里的妖怪吧,如果你不带我们去找到那个荒川之主的话,鲤鱼精小姐可就……”   河童一听这话,头顶上的叶子都在发抖:“你们不要伤害鲤鱼精小姐,我带你们去……找荒川之主大人。”   鲤鱼精几乎想要尖叫了,她极力反对:“不行,河童先生,你这么做会激怒荒川大人的。”   作为荒川之主领地内的妖怪,早就臣服于这位大人的他们自有寻找到主人的办法,但是外来人就不一样了。   河童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就坚定的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想要鲤鱼精小姐你受到伤害……”   至于荒川之主那边,大人的怒火就由他一个人来承担吧。   鲤鱼精咬了咬唇,潋滟的大眼睛里似乎有滚动的泪光。   紧接着河童就带了他们去找了荒川之主。   荒川之主在水下修了一座宫殿,本来作为人类无法深入到水中,但是在进入水里的时候,被河童加持了一个咒术,这个咒术十分简单,本来就是为了那些不能潜入水中的人类所准备的。   也正因为如此,雪绘没有被溺死。   过了很久很久,雪绘才看到那深藏于河底的宫殿。   在雪绘看来,这宫殿周围应该有妖怪把守才对,却没有想到没看到一个妖怪,就连一丝妖怪的气息都没有发现。   她也因此好奇的问河童,河童说:“荒川之主大人讨厌人类前往,但不仅仅如此,他也讨厌妖怪接近……”   茨木童子远远的看着荒川之主的宫殿,不屑道:“这就是他的藏身之地?哼,和吾友大江山修建的宫殿根本没有办法相比!不过说起来,吾友……”   对于茨木童子时刻不忘提起酒吞童子的行为,大家都选择性耳聋。   只不过,虽然宫殿周围没有妖怪把守,但如果要进去,首先要通报一声荒川之主才行。   河童进去了没多久就出来了,他支支吾吾的说:“荒川大人已经知道你们来了……不过,他让你们其他人先回去,他只见一个人。”   茨木童子哼了一声,说道:“让他出来见吾,不要再缩头缩脑的了。”   姑获鸟犹豫了一下:“他要见谁?”   河童说:“他说,他只想见大天狗大人,还说老朋友多年未见,是要好好叙旧一番才是。”   这话,如果不是自己亲眼看到,还真不敢相信是荒川大人所说的。   不过,荒川大人好像……有些戏谑的语气,是想要表达什么呢?   河童默默的想。   大天狗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就要告白了 先撒个花。   ╭(╯^╰)╮你们不要急啊 感情这种事情就是比较敏感的小心思!茨木表示先烧死那群秀恩爱的。←还有大天狗走了终于可以独处了哈哈哈。 第49章 茨木童子的心事   荒川之主要见大天狗……是为了什么呢?   雪绘听到河童的传话以后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毕竟她确实也并不知道大天狗和荒川之主其实早就认识了,并且关系还不错。   因此她也多了一份担忧,虽然她很相信大天狗的实力,但是那个荒川之主……光是听上去就感觉有些危险,再加上鲤鱼精的反应,她更是确定了荒川之主应该是个穷凶恶极的家伙。   只是大天狗却看出了她的担忧,他似乎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惊讶,只是让雪绘不要担心。   当然他也不明白荒川到底找他有什么意图,不过他也没有忘记来到这里的目的——寻找那把丢失的神兵鬼切。   而这把神兵,非常大的可能性在荒川的手里。   等到大天狗离开以后,河童看着陷入沉默的几人,有些畏畏缩缩的开口:“荒川大人说,他不喜欢有妖怪或者人类呆在他的宫殿附近……”   茨木童子听到这话有些不开心:“他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家伙竟敢这么嚣张吗?”   雪绘一心只想着大天狗,倒是没有意识到茨木童子汹涌的怒气——她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奇怪,但是并不想在这里和荒川之主撕破脸皮,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她和她的式神们以及茨木童子都是属于外来者。   主人不待见,他们也只好走了。   但是走并不代表打道回府,大天狗被荒川要求单独见面,但是什么时候回来还说不准,本来雪绘以为他很快就会回来,但是在外面等到天黑都没有看到大天狗的身影,因此雪绘决定先在这附近人类聚集的地方安顿一晚上。   大家都没异议,但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茨木童子居然也没有意见,并且,让她感到更奇怪的是,这个家伙还跟着自己,没有一点要离开的迹象。   但是,雪绘却并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赶人,而是感到一阵阵的头疼。   更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的是,茨木童子他——从离开荒川之主的宫殿到外面,都似乎有意无意的关注着她,而当她一回头的时候,却看到这个家伙似乎反应迅速的将视线移开了去。   这让雪绘有一种,被什么肉食动物所暗中观察的感觉。   这让她有些头疼。   般若脸色有些古怪,看着走在雪绘身边的茨木童子,暗暗嘀咕了几句:“呐,姑获鸟……茨木童子为什么也跟上来了?”   姑获鸟站在他身边不远,刚好听到他这句话,有些好笑:“他刚才不是说,想要找荒川之主战斗吗?”   般若的眼神来回在雪绘和茨木童子身上打转,有些狐疑:“那他留在这里等大天狗出来也不一定能见到荒川之主吧?对方如果不想见他,恐怕也不太好找吧……所以,真的是这样吗?”   为什么他有一种,这个家伙其实也抱着不好的心思的感觉……   般若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似乎想法都显露在脸上的茨木童子。   ……大概是,猜错了吧?这个妖怪,眼里应该只有血腥暴力吧,满脑子只想着战斗什么的单纯的强大的妖怪,才不会关注情感话题呢。   不知道是第几次从背后传来的暗戳戳的视线,雪绘再也忍不住了,她停下了脚步,朝着身后看了过去,刚好对上了茨木童子的眼神。   她有些疑惑的问道:“茨木大人,你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的吗?”   茨木童子一愣,然后大脑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嘴巴却先一步开口了:“无事。”   “那你……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一直看着我?”   问到这句话的时候,茨木童子刚好也停了下来。   而他们本来就隔得不远,现在就更近了。   不知道为什么,被她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又想起了之前脑补了很久的画面,然后喜闻乐见的脸红了。   茨木童子虽然从外表上看气势很强,红白的铠甲和巨大的鬼手给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但其实他的长相并不粗犷,甚至有几分清秀。   因此,他脸红,从某个程度上说还是很可爱的。   雪绘看到他听到这句话以后,从耳根处透露出的一丝绯红,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好笑,难道他是和自己想象的一样,因为和异性说话……感到害羞吗?   又或者,是他想到了别的东西?   “你怎么突然就脸红了……”   “谁脸红了?”   茨木童子下意识的想要否认,但是这句话很显然不具备任何的说服力,然后他似乎又想说什么被噎住了,有些莫名的烦躁,然后闷闷地说:“啧,这种无聊的事情……”   咳,口是心非的家伙,倒是意外的单纯。   雪绘不由得想到。   “那么,或许在你看来,会关注这种事情的人类才是真正的无聊吧。”   茨木童子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但是他不由自主的说了一句:“……不过,吾现在觉得,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很无趣。”   没错,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和他之前所认为的一样。   但是这种感情来得太快了,让他忍不住迷惑,又想要自己去确认这种来得过于突然的感觉。   雪绘笑了笑:“妖怪,其实和人类很像啊。”   茨木童子皱了皱眉,下意识反驳道:“人类何其脆弱,怎么能和妖怪相比?”   雪绘听到这句话,摇了摇头:“妖怪一旦有了感情,或许会比人类还要容易受伤……”   茨木童子并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感觉她好像想要和他倾诉着什么。   “那你觉得,人类和妖怪,有可能在一起吗?”终于问出口了。   “……?”   “哼,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迅速反应过来的茨木童子想也不想的说,雪绘的这句话让他不禁想起了酒吞童子爱上一个人类的事情,一想到这个他就有点愤怒。   “人类的生命,也就短短几十年,而妖怪,只要不死就能一直存在下去,人类很快就会死去,但是妖怪却要忍受千百年的孤独,这种事情,怎么想都很不公平。”   “好吧。”雪绘本来以为能从他口里得到些安慰什么的,但是却也没有想到茨木童子会说出这些话来。   看来,他看得还是蛮通透的。   大天狗不在,她对着茨木童子却莫名的有一种倾诉欲望,或许是因为这份心情慢慢的沉淀在心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   雪绘很清楚的明白,自己跟大天狗已经不仅仅是人妖殊途,而是次元不同。   她有一种预感,自己或许不会在这里呆很久了,但是这份感情,却不是说忘就能忘掉的。   雪绘也有过留在这里,和大天狗在一起的冲动……但是茨木童子这些话狠狠的打击了她,他说的没错,让人类爱上妖怪很容易,几十年很快就过去,但是妖怪却是意外的专情,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一旦有了爱人之心,就再也不能释怀了。   当她死去,大天狗却要忍受长久的孤独,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因此,雪绘也时不时的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游戏。   茨木童子看着她有些失落的神色,突然有些烦躁。   难道自己说错话了?   她为什么突然就有些不开心了。   雪绘没有再和他多说话,而是想起了别的一些事情,还有大天狗见到荒川之主,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听到鬼切的下落。   按理说,那把神兵,应该就在他的手里了。   荒川的周围还算得上繁华,自从荒川之主来到这里以后,荒川就很少泛滥了,而里面的妖怪,更是十分听话,平常很少出来骚扰人类,这周围也就逐渐聚集了一些人类的城镇。   很快就找了住处,这附近人来人往,附近的人们也设置了专门为过路人的客店,虽然说条件不怎么好,但是随便打发一晚上是妥妥的。   雪绘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她只是神情有些落寞的进了自己的房间,而站在廊上的茨木童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想进去但是门已经拉上了。   般若和姑获鸟都没有看出来雪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茨木童子却明白,她有心事,而且跟自己说的话有关系。   他有些郁闷,但是不知道找谁说。   不过在看了一眼般若和姑获鸟以后,他做出了决定。   茨木童子决定问问姑获鸟,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外表有些奇怪,还戴着斗笠的女妖怪,一定会很清楚这些事情。   至于般若,小孩子才不会明白大人的烦恼呢!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姑获鸟说道。   茨木童子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想问问你知道怎么样做才能让一个女人高兴起来么。”   既然是他说出的话让雪绘不开心了,没有办法也只好弥补一下过失了……   姑获鸟有些无语,她暗中吐槽茨木童子是哪根筋不对了突然想起来要讨好女人了,但是看到对方认真的神色,她也不好敷衍,因而说:“女孩子都希望自己喜欢的人给自己送十分用心的礼物,这样她们才能感受到自己是被爱着的。”   茨木童子问:“必须要喜欢的人送的才行吗?”   他目前还并不认为雪绘喜欢上自己了。   姑获鸟挥了挥手,她估摸着茨木童子这个一根筋的家伙大概是恋爱了,随口一提:“也不一定要送礼物,我刚才听这里的人说明天晚上有一个灯会,你要是真的想要讨好她的话,也可以明天带她去看啊。”   ……看花灯?   好像是个好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设定架空不要在意 其实我都不知道平安京时期具体风貌。 第50章 灯会   在茨木童子看来,看花灯这种事情明显十分无聊,但是他却没有异议,反而是认真的思索起了这件事来。   姑获鸟也是女人,而且看起来很可靠,所以他一点都不会质疑对方的话。   他一脸若有所思的走开了,表情还有些迷茫,而姑获鸟则是依旧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朝着茨木童子离开的方向多看了两眼,忍不住生出了一些好奇心。   也不能怪她八卦,这个看上去目中无人的茨木童子居然会对其他人上心……又或者说,这个满脑子战斗和酒吞童子的家伙居然会关心怎样讨好女孩子这种跟他本人似乎完全没有一点关系的事情,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啊。   茨木童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喜欢女孩子的家伙啊……   不对,好像一不小心就说出了些什么。   姑获鸟嘴角有些抽搐,然后想起了自己刚才告诉茨木童子明天这里会有一场灯会的事情。   如果是夏季灯会的话,一定会有很多大人带着小孩子出来一起看的吧?   可爱的孩子们……   姑获鸟的心绪有些蠢蠢欲动。   ……嗯,看来这次灯会务必也要去呢。   而在另一边的大天狗则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荒川之主。   荒川之主站在宫殿的中央,周围空无一物却并不显得孤寂,他仿佛更为享受这种感觉。荒川之主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中带着不近人情的傲慢,但是当他看到大天狗走进来的时候,表情有稍稍的变化。   多年未见,两个大妖怪之间都有些生疏,因此谁也没有开口。   大天狗也并不知道荒川之主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单独见他,他迟疑了一下,却看到荒川之主摇着扇子说:“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大天狗。”   “……?”   荒川之主收起了扇子,脸上的表情似乎更加冷漠了:“没有想到你居然成了一个人类的式神。”   大天狗的神色并无变化,他的眼神淡淡的,仿佛在等着荒川之主的下一句话。   事到如今,他从来没有后悔过成为雪绘的式神。   无论旁人是否能理解。   大天狗一旦认定一件事情就再也不会改变,这一点荒川之主也十分清楚,因此他开口道:“吾还记得,你曾经说想要完成你的大义,可是现在却沦落为了人类的式神,难道现在你所做的事情,就是你的大义?”   荒川之主的心情十分复杂。   虽然说他用这样的话语奚落大天狗,但是作为和大天狗实力相当性情又十分相似的大妖怪,虽然表面上依旧冷淡,内心却依旧对大天狗的自甘堕落十分在意。   任何一个实力强劲的大妖怪,都不愿意和人类为伍,而成为一个人类的式神,更是一件十分耻辱的事情。   大天狗低垂着眼睛,他没有说话,反而过了一会才低低的说:“这跟大义并不冲突。”   她对于他很重要。   她也很在意他。   就好像迷路的人寻寻觅觅,终于到了终点一样。   “哼,这可不像是以前的你,这个人类身上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你去追随?”   但让他失望的是,大天狗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荒川之主不明白大天狗究竟在想什么,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家伙了,但是他也明白大天狗来到这里绝对是有着别的目的,因此沉吟了一下,说道:“看来吾是劝不动你了,说吧,来到这里找吾是所为何事?”   大天狗直截了当的问道:“那把刀——鬼切,在你这里吗?”   荒川之主听到这个,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你说的,是这个东西吗?”   他从身后拿出了一把还闪着寒光的长刀,这把刀仿佛有灵性一般,它一接触到两个妖怪强大的妖力,刀身不住的轻颤,并发出长长的尖锐的鸣叫。   也就只有这把名满天下的曾经斩掉茨木童子手臂的神兵——才会具备这样的灵性了。   但很显然,它显然已经认了荒川之主为自己的主人了,当大天狗伸手抚上去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它的抗拒之意。   大天狗眼神移到荒川之主的脸上,语气不庸置疑:“我要带走它。”   荒川之主不怒反笑,他轻轻的摸了一下鬼切的刀身:“想要从吾这里拿走东西,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   但是得到鬼切的荒川之主却很明白,这把刀其实是有着自己的意识的,它会选择更为强大的一方,然后毫不犹豫的抛弃原来的主人。   大天狗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而只是说:“荒川,你之前曾经说过我的实力并非强大到能够重塑这世间的规则对吗?”   荒川之主看向他,目光有些复杂,语气冰冷:“没错,在吾看来,当时的你确实十分可笑。”   他话语一转,仿佛好像还没有奚落够一样的说:“不过,吾错了,明显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可悲,居然沦落到和一个人类为伍……”   大天狗静静的说:“这种话,在没有分出胜负之前还是不要说为好。”   荒川之主冷笑一声:“看来你是执意要这么做了是吗,那就别废话了吧。”   大天狗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了。   他要带走这把刀,而唯一的办法就是击败荒川之主。   两个强大的妖怪再一次对决了。   上一次,还是很多年前大天狗第一次看到荒川之主的时候。   大天狗知道这一次他们两个都会用出所有的实力,不再有所保留了,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荒川之主身上的怒气。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将鬼切带回去,带给他的主人。   *   天色逐渐变暗了。   雪绘也不知道现在到底几点了,她只知道外面好像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只是她却丝毫没有入睡的心情。   大天狗去了荒川之主那里已经一天多了,但是还是一点信息也没有,就在她想要召唤他回来的时候,却意外地被拒绝了。   这一次的拒绝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虽然式神们一般不会拒绝阴阳师的召请,拒绝的情况十分少见,但是只要他们自己不愿意的话,阴阳师也没有什么办法。   正因为情况少见,雪绘更加担心了。   但当她拉开门想要出去透透气的时候,却看到了站在门口不远处的茨木童子。   门口庭院里有一棵大树,而倚在树身上的茨木童子反应迅速的朝着她看了过去,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   茨木童子显然没有料想到她突然从房间里出来了,还有些懵,准备好的说辞突然忘了一半,他愣愣的看着一脸疑惑的看着他的雪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茨木大人,你在这里干什么?”   雪绘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问道。   她觉得自己是越来越搞不懂茨木童子的行为了,从一目连的森林一路跟到她然后到这里,茨木童子好像都有些怪怪的。   他的说辞和他的行为明显不在一个调上,但是茨木童子的目的却十分不明确,她完全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然而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人敢把他赶走,毕竟这家伙一看就很不好惹。   而她并不擅长应付这样的人,现在面对着他就有一种很尴尬的感觉。   雪绘见他沉默着不开口,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他叫住了。   “你要去哪里?”   雪绘望了望外面,说:“屋子里太闷了,我想出去走走。”   见他欲言又止,雪绘叹了一口气:“茨木大人,要一起去吗?”   茨木童子的心情有些雀跃,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但是他却露出有些别扭的表情,抿了抿唇:“刚好吾也有这种想法……那就一起吧!”   雪绘看着他有些孩子气的表情,莫名有些好笑,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好好,那就一起出去走走吧。”   走到一半,她看到了不远处一片明亮的火光,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茨木童子回应道:“好像是人类办的灯会吧,阴阳师,你要去看看吗?”   说这话的同时,他又忍不住朝她多看了一眼,看到了她似乎很有兴趣的样子,原本有些失落的眼神也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雪绘注意到了他对自己的称呼似乎有些生硬,说了一句:“茨木大人,其实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叫我雪绘就好了。”   茨木童子其实早就知道她的名字了。   对于妖怪来说,名字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能够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的话,就说明彼此已经相互认同了。而对于人类来说,是不是也是一样呢?   他突然内心涌出一阵欣喜。   但他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高兴。   “雪绘……”他低低的将这个名字念了几遍,然后雪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转过头来看着他:“茨木大人,你在说什么?”   茨木童子努力装作一副平常的样子,不经意的说了一句:“没什么,只是想说,今后你也不用称呼我为大人了。”   雪绘朝他笑了笑:“好,那以后就算是朋友了对吧?”   茨木童子:“……”   城镇里正在举办夏日灯会,街道上来来往往都是人,十里长街上灯光闪烁,人声鼎沸,除了挤满的人,甚至雪绘时不时的看到角落里冒出几个小妖怪,欢乐的在大街上跑来跑去。   普通人类是看不见这些妖怪的,而作为阴阳师的雪绘却能够看到这些可爱的小妖怪们。   茨木童子变成了人类少年的模样,他看着从身边跑过去的脸上带着灿烂笑容的小孩子,有些无聊的看起了各种各样闪着光的灯,当然看花灯只是为了掩饰他偷看雪绘的小动作。   各式各样的美丽的花灯在漆黑的夜里显得十分的夺目,再加上热闹的气氛,很快就让雪绘融入了灯会的欢乐中。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其中一盏灯,然后不由自主的说:“好漂亮啊。”   茨木童子却是将视线移到了她身上,他看着她的侧脸,眼睛里似乎也映照着花灯的光,和嘴角终于露出的笑容,也跟着说了一句:“是啊,很美……”   雪绘转过头,却看到眼前已经变成人类的茨木童子眼神十分专注的看着她。   就好像,其他的东西再也看不到了。   无论是多么热闹的场景,充斥于耳边的孩子的笑声,都一下子消失了。   就连他总是紧绷着的脸,都好似柔和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天狗:趁我不在撩妹?可惜手段还是处于初级阶段…… 第51章 凋零的红叶   而在另一边的晴明,除了雪绘的事情以外, 最近又莫名其妙的开始担忧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   最近的平安京……似乎太过平和了点。   为什么这么说呢?   那些本该在夜晚, 出来在大街上□□的妖怪们似乎一夜之间全部销声匿迹了一般, 一时间很难找到它们的踪迹,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忌惮着什么东西, 全都躲到了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它们的表现十分不正常。   而原本不敢在夜间出行的人们在发现了这一点以后,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胆战心惊了。   他们归功于阴阳师们, 认为是他们赶走了邪恶的妖怪。   这本来是好事不是吗,但是……为什么会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这般不寻常的情况,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晴明皱起了眉毛。   他此时刚从阴阳寮里出来, 看着周围的热闹场景,只感觉恍如不在其中, 不知不觉的又走了神, 一直到跟在身后的小白发出声音提醒他才晃过神来。   “晴明大人, 为什么看上去这么忧虑呢?”   小白注意到了一路上晴明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有些好奇的问道。   听到这句话,晴明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他的语气很温和,但带着一丝丝的忧愁:“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小白有些不明白的晃了晃脑袋,但是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跟着似乎思索着什么的晴明回了府邸中。   虽然从外表上并不能看到有什么变化,但晴明的心中的阴霾却始终没有散去。   那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影子一样,始终伴随着他。   而回到府中,却意外地看到了红叶。   那个美貌的少女,正坐在席间,一脸认真的给妖刀姬讲解着什么东西。   看到红叶的时候,晴明的心绪有些复杂。   他之前原本想要将红叶送与他的信物归还,却没有料想到因为鬼切的事情而迟迟耽误了此事,而如今红叶估计是认为他已经从某种程度上答应了吧。   因而听到声响的红叶抬起了头,看到了晴明的一瞬间,少女的脸颊上窜上一朵红晕,她不甚羞涩的说道:“晴,晴明大人……”   妖刀姬看了一眼红叶,然后面无表情又有些好奇的指了指红叶的脸:“红叶小姐,你的脸好红,是太热了吗?”   红叶摇了摇头,只是看向晴明的眼睛里充满了欣喜。   晴明看到她的反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最难消受美人恩。   不知道为何,晴明有些无奈的想到了这句话。   而此时两个人对视的画面,在第三个人看来,则是充满了暧昧和缠绵之意。   很少接触到这种事情的妖刀姬却并不明白,她的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但是却多了几分人情味,带着一些疑惑:“晴明大人,红叶小姐?”   红叶总算清醒了过来,只不过她看着晴明的眼神,依旧充满火焰一般的热情和爱意。   她在那一天,大胆的将自己的心意用信物传达给了晴明以后,就一直忐忑不安的等待着晴明的回复。   但是她没有想到,晴明居然将那片枫叶收了下来。   难道……晴明大人,也喜欢着自己吗?   红叶暗自猜测着。   没有什么事情比喜欢的人喜欢自己更幸福了。   她只觉得只要得到晴明的爱,自己好像就已经十分满足了,其他的任何事物都不再引起她的注意了。   此刻,晴明用一种和往常一样的眼神看着红叶。   但其实,他十分无奈和纠结,晴明在思索着要不要告诉红叶自己真正的想法,但是红叶却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的温和,他的面容在红叶看来似乎更加俊雅了。   晴明轻轻的说:“妖刀姬,小白,你们都先出去一下吧,我有事情想要和红叶小姐说。”   妖刀姬一直都十分顺从晴明的话,她从来不会质疑晴明,尽管有些疑惑,但是她还是迅速的离开了,只是小白一副还想围观的样子,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妖刀姬一把抱在肩膀上走出了门口。   红叶更加紧张了。   原本有其他人在的时候,她还敢正视晴明,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爱意慢慢的倾吐,但是当单独面对晴明的时候,她却感到没来由的紧张。   她并不知道晴明要告诉她什么,只是暗暗的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晴明看了她好一会,然后将那片枫叶拿了出来。   红叶瞪大了眼睛:“晴明大人?”   她只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好快。   晴明看着她,只感觉空气都凝固住了,半响过后才说:“对不起。”   红叶咬住了嘴唇:“晴明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晴明叹了一口气,将之前那片被酒吞童子给碾成粉末,后来又被晴明找到施术变回原来的样子的枫叶放在她的手掌心,他的语气温柔而又平和,但是在红叶看来是那么的残忍:“对不起……红叶,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红叶只感觉眼睛似乎有些涩涩的,她的眼神有些无力又充满了哀伤:“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晴明大人。”   晴明知道红叶一定会十分伤心,但是自己却没有办法做出明明不爱她却又要维系这段感情的事情,他看着红叶,带有安抚的意味:“不要哭……”   他记得红叶十分在意容貌,因此说道:“一直哭的话就不漂亮了。”他轻柔的拂去了红叶眼角的眼泪。   红叶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不由自主的又掉了出来。   “晴明大人,我,我真的……”   真的好喜欢你。   其实她也感觉到了,晴明对她只有怜爱和歉意,却没有爱……   但是她却心心念念着那一丝希望。   希望对方会喜欢自己。   红叶摸了摸自己的脸,强颜欢笑道:“晴明大人不喜欢我,是因为我不美吗?”   “不,你已经很美很美了。”   “不够的,一定是因为我还不够美丽……”   红叶喃喃自语道。   晴明并没有发现她有些绝望的眼神,反而以为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才会这样。   红叶突然扑到他身上,失声痛哭。   她本来就是一个性格外放的女孩子,对于自己的喜怒不愿意掩饰,此刻已经伤心到了极点,只希望和眼前的人多呆一段时间。   让他的眼里,在这一刻只有自己也好。   晴明并没有推开她,而是沉默着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   而就是这样小细节的温柔,让红叶更加伤心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无论如何都得不到这个人了。   听到里面的哭泣声,妖刀姬皱了皱眉:“晴明大人,对红叶小姐究竟说了什么?”   小白的尾巴动了动,他说:“几句话就能让红叶小姐这么伤心吗……人类真是奇怪啊。”   妖刀姬点了点头:“虽然晴明大人教了我很多,但是我好像……还是不懂人类。”   刚才红叶小姐明明很开心,一直在问晴明大人什么时候回来,但是现在她看到了晴明大人,怎么会哭得这么伤心。   难道她在撒谎吗?   红叶小姐,其实一点都不想看到晴明大人……   红叶哭了很久很久。   一直到她感觉自己好像再也流不出眼泪了,她起身擦了擦眼角,然后收拾了一番,准备离开晴明的府邸。   她柔柔的声线都有些嘶哑了:“今天真是……打扰了晴明大人。”   晴明看着她,摇了摇头:“请不要说这种话。”   红叶想对晴明笑但却笑不出来,只是匆匆的离开了。   晴明看着她有些不稳的脚步,再次叹了一口气。   好像无论如何,都会让她伤心。   但是晴明决定先调查一下,最近平安京的妖怪突然间销声匿迹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外面逐渐黑下的天色。   红叶离开了晴明的府邸以后,并没有直接回家。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是浑浑噩噩漫无边际的走着,两只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   而一直守在晴明府邸门口的酒吞童子,在跟着她一路以后再也忍不住了,他现出了自己的身形。   当他看到红叶有些反常的时候,他下意识的说道:“红叶小姐……”   红叶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酒吞童子注意到她通红的眼睛,有些心疼,又有些焦虑的挡住她的脚步:“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了你?”   红叶终于看到了酒吞童子,他的面貌有些眼熟,好像是那个送给她枫叶的少年。   想到这里,她只感到更加悲伤了,连带着看眼前的人都有些讨厌了:“不用你管!你走开!”   酒吞童子紧紧皱着眉,他并不会因为红叶的这句话就离开她,只是固执的问道:“是因为里面那个人吗?”   他指着的方向,正是晴明府邸的方向。   红叶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说:“不关晴明大人的事情,都怪我……”   她突然蹲下身子哭了起来,然后过了半响才说:“如果我变得更美的话,晴明大人会不会喜欢我呢?”   被无视的酒吞童子只感觉心口像是被冰水浇了一样凉透了,除此之外,他还感到十分的心痛,这种滋味,比受伤还要难熬。   他静静的看着地上伤心的女人,突然沉默了。   酒吞童子感觉到一阵无力。 第52章 永远的待在我的身边   酒吞童子想要伸出手,但是犹豫了一下, 已经伸出去的手停留在半空中。   也许是因为哭久了, 红叶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仿佛没有力气了一般。   酒吞童子皱了皱眉,没来由的一阵暴躁和心疼, 心口就像是被谁暗中捅了一刀一样, 传来闷闷的疼痛。   他蹲下身子,看着红叶, 声音却柔软了下来:“不要再哭了。”   酒吞童子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她,因此他停顿了一下,半响过后才说:“来, 我送你回家。”   红叶抬起脸,被泪水迷糊了视线的她眯起了眼睛, 声音因为哭泣而变得有些嘶哑。   “送我回家吗?”   酒吞童子点了点头:“对。”   红叶看了看逐渐阴沉的天色, 似乎也想到了夜里妖怪出没的平安京, 顿时收住了眼泪,起身的时候却因为蹲得太久脚有些软,踉跄了一下却被酒吞童子给拉住了。   “小心一点。”他这么说,然后温柔的扶住了她。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突然眼圈又红了:“真奇怪啊……”   酒吞童子不明白此时情绪有些不稳定的红叶的想法,只是感觉她似乎有些呆呆的。   快送到红叶家的发簪店铺门口的时候,红叶突然说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酒吞童子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直直的看着她:“我这么做,难道你不明白吗?”   红叶的表情有些迷惑,然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是因为,你喜欢我吗?虽然这个我知道,但是我还是不明白……”   酒吞童子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低沉:“没错。”   但是他却不明白红叶究竟在迷惑些什么。   在他看来,红叶经过这一次的伤心之后,或许就会放弃安倍晴明。   那么自己或许也就有机会了。   但是一直等到酒吞童子离开了以后,红叶才喃喃的说了一句话:“为什么……晴明大人不会对我这样呢?”   如果他能够对她说这四个字的话……   她的眼前浮现了晴明温柔却又让她觉得冷漠的脸,满心的酸涩快要溢出来了。   红叶痴痴的看着外面越发浓郁的夜色,突然想起了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一个鬼魅的夜里,自己一个人走在平安京的街上。   然后遇到了自己所爱的晴明大人。   那时候的他,还会真正温柔的将她扶起来,用好听的声音轻轻的安慰她。   晴明大人……   红叶想到这里,突然打开门。   看着外面漆黑的一片,漂亮的眼睛里却是在燃烧着明明的火光。   还会再次见到你吗?   她没有过多久,就战胜了心中的恐惧,走了出去,身影逐渐融入了夜色之中。   而在另一边的情况则是这样的。   茨木童子看着雪绘,眼睛突然就移不开了。   究竟是为什么呢,在这个时候,好想告诉眼前这个微笑着的人类女人点什么。   茨木童子莫名其妙的,突然涌现出了这个想法来。   然后,他还想做什么呢?   突然他看到了一旁从身边走过的一对少年少女,他们的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好像,自己也想和她这样?   他想抓住她的手,然后告诉自己的心情,这份突如其来的却又有些激烈的心情。   但是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又冒出了酒吞童子的话来。   “如果你自己能够亲手斩除掉这份无谓的心情的话,本大爷就会立刻放弃红叶,回到大江山去。”   吾友啊……   他原本满脑子迷迷糊糊突然一下子就清醒了。   没错,吾友还在等我斩断这种无关紧要的心情……   “你怎么了,茨木童子?”   当他冷静过来的时候,却发现雪绘没有在看灯了,反而皱起眉头有些疑惑的看向了突然走神的他。   茨木童子抿了抿唇,态度一下就冷了下来:“……没什么。”   雪绘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态度变化的这么快,只是说:“好像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先回去再说吧。”   茨木童子沉默着点了点头。   只是,一路上他都暗暗的捏紧了拳头。   好像要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原本是他想要确认这份心情的,但是当他明白这份心情的时候,却又要狠下心来将它亲手斩断。   于是他将雪绘送到门口的时候,有些别扭的说了一句:“我想,吾还有一些事情要解决,就先离开了。”   他指的是离开这里,会去寻找酒吞童子。   “这么快吗?”雪绘当然也明白,但是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的想法变得这么快,因而问道,“那你之前说的要和荒川之主……”   茨木童子愣了一下,然后说:“或许现在还不是交手的时候吧。”   雪绘见他执意要走,也没有过于去拦着他,只是茨木童子在说完这句话以后,一直留在她的门口,似乎还想对她单独说些什么。   过了好久,茨木童子才终于出声了。   他将一直捏在手心的东西递给了雪绘,眼神莫名的有些不自在:“这个……给你。”   雪绘看到他手里一串洁白的珍珠,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辉。   “茨木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雪绘盯着那串珍珠,有些不可置信。   茨木童子自从听了姑获鸟的话以后,就很认真的想究竟要送给雪绘什么东西她才会开心起来,他问过很多人,但是得到的答案都让他感觉并不满意。   一直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礼物会不会让雪绘开心,只是这已经是他费尽心思选择的东西了。   现在,他要离开了。   “啊,这只是一个小礼物而已。”茨木童子努力把自己的视线移开,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之前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个女人突然就不高兴了,好像跟吾说的话有点关系,所以吾才想到送点什么或许你能高兴一点吧。”   这家伙,可能还真的是傲娇系的……   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像凶兽。   但是却意外地很暖心呢。   她这么想,刚好对上了对方有些闪闪躲躲的眼神。   雪绘接过那串珍珠,然后将它好好收了起来,最后笑了:“谢谢你,茨木童子。”   茨木童子眯了眯眼睛,硬朗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下来,心情莫名其妙的有些高兴,又有些失落。但是与此同时他却更加不想离开了,当亲眼看着她拉上门以后,迟迟没有离去。   反而他看着天空中的月亮,看了很久。   有些怅然所失。   或许有些东西,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   但是他真的就能释怀吗?   就连茨木童子自己都不知道。   雪绘也知道他没有离开,透过薄薄的纸拉门,似乎能够看见外面那高大的,有些模糊的身影,一直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那身影才消失。   雪绘却并没有休息,反而在担心大天狗的安危。   式神与阴阳师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当对方面临危险或者恐惧之时,各自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感应。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心口跳了起来。   就好像……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突然向她袭来。   雪绘猛地站起身来,拉开门。   外面空无一人,唯有寂寞的月色。   她屏住呼吸,朝着身侧看去。   一股熟悉的气息在那里出现了。   然后,一个身影慢慢的出现了,是大天狗。   他的神色有些不清晰,眼前金色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走路十分缓慢并且有些沉重,让雪绘感觉十分奇怪,而且与此同时她还闻到了血的味道……   为什么会在瞬间就发现,是因为,这次的大天狗受了很重的伤。   雪绘只感觉自己的心被猛地揪了起来,她冲过去想要扶着他,却只摸到了一手的血,那鲜艳的颜色让她的脸色有些发白,说话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你怎么了……”   大天狗说话都有些艰难,但是语气依旧淡淡的:“雪绘大人,我给你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什么?”   听完这句话,大天狗慢慢从身后拿出一把刀。   那把刀上还染着血迹,但是正是因为如此,那锋利的刀光带了几分戾气和杀意。   雪绘有些呆住了。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接住了那把沉甸甸的刀,而此时,系统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获得妖刀.鬼切。   隐藏任务.找回失落的神兵已经完成。   玩家御灵等级提升至三十……   领悟了阴阳术——   等等的声音她已经听不到了。   反而,雪绘看着一直看着自己的那双淡漠却又温柔的蓝色眼睛:“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呢……”   她注意到他的伤势很重,这不禁让她想到了初见的时候,他奄奄一息的样子。   雪绘想,得到这把刀大天狗一定是付出了很沉重的代价的。   荒川之主不想把鬼切交给大天狗的意愿十分明确。   他作为一个大妖怪,从来不会将已经得到的东西拱手让给别人,因此,就算他对于这把人类打造的神兵不感兴趣,也不愿意让其他妖怪从他的手里夺走。   而大天狗,在他看来已经堕落到了和人类厮混在一起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十分的失望。   大天狗在之前和茨木的战斗中就已经受了伤了,但是茨木童子当时却并没有和他使出全部的实力,或许是考虑到了雪绘,所以他才会这么做。   荒川之主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眼前的妖怪,既是朋友,但又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对手。   大天狗只感觉自己好像要虚脱了,妖怪一旦使劲了妖力就会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来恢复,因此他看着雪绘,说出了自己藏在内心很久的话:“因为,只要是雪绘大人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为你带回来。”   他就算是说这样的话也是十分冷静的,但是内心却早已情绪汹涌。   “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吗?”   雪绘问他。   大天狗沉静的点了点头。   “那我说,如果我想要你永远呆在我身边的话,以后不要再独自一个人去为我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你会答应吗?” 第53章 分裂   夜里的平安京,显得格外的鬼魅。   古朴典雅的建筑笼罩在一片浓黑的夜色之中, 伴随着时不时传来的奇怪的声音, 直叫人心间不安, 无端的起一身鸡皮疙瘩。   而就在此时,晴明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面色有些凝重。   他正在城内四处走动着, 希望能够有一些新的发现。   然而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依旧没有妖怪出现在大街上,这样反常的情况, 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像是一夜之间,那些妖怪们都消失了一样。   这种情况持续也有了一段时间了,究竟是为什么呢?   这位名震平安京的大阴阳师, 突如其来的感到一阵心悸。   就好像……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一样。   晴明抬起手,然后又放下, 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中的骨扇。   也许是因为夜间视线不好, 晴明的眼神忽的朝外瞟了去, 却在这个时候,似乎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白色人影。   好像……是一个女人?   他心中有几分好奇。   当他向前走进了几步,那模糊的影子似乎清晰了几分,晴明看到了一头乌黑的秀发,和一张秀美的侧脸。   但是还没有看清楚,那个女人就很快的走进了一个角落里消失不见了。   晴明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他的神色越发的严肃了。   这个女人……十分古怪。   在这种时候出现,是否与现在周围的情况有几分联系呢?   来不及多想,晴明匆匆的跟了上去,但是在快速的跟上那个女人脚步的同时,他也没有忘记将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   那个女人的身影时不时的出现,然后似乎在刻意引导着晴明朝着某一个方向前进,最后,她突然又消失了。   而此刻晴明看到了身前的府邸,而这样的发现让他大吃一惊。   这不就是……弘原的府邸吗?难道里面……藏着什么秘密吗?   直觉告诉晴明,他有必要进去查看一下情况。   府邸的门紧紧闭上,但是这并不能阻止晴明的进入,他只是随意的施了一个术便进入了弘原的府邸。   如果是一般的阴阳师,断然不会有晴明这样的本事,但是作为一个有其特殊的存在,晴明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常人所能达到的水准。   由于是深夜,就连家仆都已经早早入睡,因此府邸里很安静,只不过让晴明感到奇怪的是,他一进来,就似乎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种奇怪的味道,对于常年和妖怪打交道的晴明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是妖怪……血液的味道。   虽然气味和人类的并没有多大的差别,但是总归来说,妖怪的血液的味道比起人类的来说更加浓烈一点,因为他们血液之中依旧带着自身的妖力。   晴明的疑惑更深了。   他在寻找这种气味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当他走到尽头的房间的时候,却意外地看到房间的门开敞着,晴明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便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并且空无一人。   只是当晴明进去的时候,却看到了地上似乎有一丝不和谐的地方,而那妖怪血液的味道,也正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他思索了片刻,蹲下了身子,敲击了一下地面,果然有一个暗格。   暗格打开以后,里面有一条通道。   晴明的心绪有些复杂起来,他看着里面黑漆漆的通道,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下面的情况。   此时已经不再是好奇心作祟了,而是出自一种莫名的情感。   答案,或许就在这里。   晴明走下了通道,看到的却是这样的,让他一生都无法忘怀的情景。   全是血……   那鲜艳的颜色,带着深深的凄楚和怨恨。   他看到了成堆的妖怪的尸体,被堆积在暗室里面,而那些妖怪们的身体上多多少少都有过受虐的痕迹。   成片的血迹模糊了他的眼睛,晴明只感觉自己心中某种信念在坍塌。   冲鼻的血腥味只让他感觉要呕吐。   晴明朝前走了一步,却意外地看到了角落里一个幼年的妖怪蜷缩着身子望着他,原本暗淡的眼睛充满了惊恐,嘴里还在念叨着:“不要……不要过来。”   晴明刚想伸出手,对方却像是受惊的小鸟一样,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他接近。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尽量用最温柔的口吻安抚着这个妖怪,直到这个小妖怪的情绪稳定了下来,才说道:“我会带你出去的。”   小妖怪看着这个神色恬淡温柔的人类,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自己被抓过来的事情,他有些怯怯的开口:“真的吗?”   真的……还能相信人类吗?   晴明抱起了奄奄一息的小妖怪,刚想说点什么,却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到近,越来越快,似乎十分急促。   他转过身,却看到了一脸惊愕的弘原。   晴明的神色冷了下来,他只觉得自己心中有一股怒火在燃烧:“这是你做的吗?”   弘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一时疏忽,就会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他知道,这个时候,就算是再掩饰也没有用了,因此只是哼了一声,说:“没错。”   小妖怪看到了那个把自己带到这里的人类,身体不自觉的瑟瑟发抖。   晴明心情有些复杂,他看着弘原,十分痛心疾首,就连语气也不再是平时那样冷静自持:“为什么?”   弘原看着晴明,突然问道:“晴明大人,你不觉得,现在问为什么的你,显得十分奇怪吗?”   “我所做的,明明就是好事啊,为何晴明大人你一副不能接受的样子呢?这些妖怪,平时都在平安京里为非作歹,我这么做,也只是为了京城的安定,让更少的人受伤而已。”   晴明沉默了。   小妖怪咬牙说:“被抓到这里的大家根本没有做过伤害人类的事情……并不是所有的妖怪都……”   弘原并没有看他,而是直接打断他的话冷冷的说:“就算现在没有,那以后呢?你们这些妖怪的话,都不能信。”   他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不由自主的喃喃自语道:“当初,我就是相信了妖怪的话,所以才会变成那样……”   晴明终于开口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在浓烈的血腥味之中显得有些沉重:“你这么做,和你口中的妖怪又有什么区别呢?”   弘原愣了一下,然后冷笑着说:“晴明大人,你不会明白的……你只需要知道,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人类而已。”   晴明轻轻的摇了摇头:“不,你只是为了一己私欲,所以才会杀掉这么多无辜的妖怪。”   “在我看来,你,才是真正的恶。”   “难道晴明大人,你就是一个圣人吗?”   弘原突然问道,他的神色越发的冰冷了,或许是因为秘密已经无法隐藏,他终于露出了真实的面目。   “所有人都把你当成神明一样崇拜,我恐怕他们都已经忘记了你的出身了——但是你刚才所说的话,让我突然想起了你就是一个恶心的人类和妖怪的结合体,哈哈哈,那些人恐怕不会想到吧,他们眼里宛若神明的安倍晴明,在帮着妖怪在说话……”   晴明的神色有些隐晦,他没有打断面前这个已经形容癫狂的人类,反而轻轻的说:“你错了,我并不是圣人,我也有为了一己私欲的时候。”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弘原:“比如……现在。”   弘原没有意识到他话里的含义,只是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捅进了胸口,然后一阵剧痛从心口传来,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只摸到了一手的鲜血。   “你……”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置信一般的看着晴明。   而插在他胸口的那把刀,正是他来到之前晴明在暗室里所找到的弘原对妖怪们用刑的刀。   那把刀沾满了妖怪们的鲜血和悲鸣,此刻也成为了终结他生命的利器。   弘原再也支撑不住的倒在地上,另一只手摸到了怀里——那个神秘女人给他的一串勾玉,他想要拿出来,像往常一样的使用它,却再也没有力气了,最终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晴明低垂着眼睛,过了好久好久才终于说:“我们走吧。”   怀里的小妖怪只感觉这个名叫晴明的人类似乎有什么变化,他的气质变了——从一开始的如同清泉一般的温柔清冽到现在的……似乎掺杂了什么浑浊的东西进去。   出了弘原的府邸之后,晴明看着他,眼睛里似乎有着寒冰,但是这样的神情一瞬间就消失了,他嘴边的笑容有几分苦涩,但是依旧很平和:“出去以后,忘记这里的一切吧……只希望你,不要怨恨人类。”   小妖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那你呢?”   晴明愣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对方的问题让他想到了什么,他看着漆黑的夜空,嘴边笑容的弧度有些无力:“我么……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在经历那样的事情以后,他只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信念似乎都在一瞬间被摧毁了。   现在的他,很迷茫,也很迷惑。   自己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情,究竟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呢?   在某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想法,却又无法抑制的产生了这种念头。   这种痛苦的纠结,就好像在用力的撕扯着他的灵魂,将他变成两个不同的个体。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个人以为,失忆以前的晴明非常正直,所以一旦信仰动摇了就会……接受不了。也正是他分裂的原因。 第54章 我喜欢你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大天狗的神色忽然陷入了恍惚, 虽然从雪绘的角度看他似乎和往常沉稳的样子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此刻的雪绘却是十分关注他的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怔住了……   不知为何, 雪绘突然有些失望。   她在这个时候,心里那种快要满满溢出的感情似乎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仿佛在风中摇摇欲坠的烛光一般。   难道大天狗他……并不是和自己一样, 拥有着同样的一份感情的吗?   原来这么久以来,她的挣扎……感动都只是单方面的?   但是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   或者只是因为, 大天狗他是她的式神?   雪绘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感情上十分冷漠的人,当然在某些事情上她可以很果决,但是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妖怪?)的面前, 她却突如其来的有些敏感了。   就好像多年没有萌动的少女情怀,在这一刻, 突然全部都发芽了。   因此在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以后, 雪绘只感觉自己的眼眶好像有些红, 她心里冒出的酸涩几乎快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几乎不知道自己用着怎么样的一种语气,也许就像一个幼稚的小女生在喜欢的人面前发脾气一样的说:“啊……你就当我没有说刚才那句话吧。”   大天狗听到这句话以后,终于晃过神来了。   他浅蓝色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焦急,但是当他看到了雪绘的表情以后,嘴角却是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会永远留在雪绘大人的身边,不管大人你是否允许。”   雪绘愣住了,耳侧的声音是如此的温柔,和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这导致她有些不敢直视大天狗了。   “只要是为了大人,就算是在危险的事情……我也愿意。”   他专注地看着她的面容,仿佛在看一件世间最为珍贵的宝物一样,眼睛一眨也不眨。   “为什么?”   雪绘突然抬起头看着他,这个答案她在她心里已经猜测了很久了。   “仅仅是因为我救了你吗?或者,因为你是我的式神,还是大天狗你自己……”   但是下一秒,她就感受到了一个灼热的怀抱。   冰冷的大妖怪的胸膛是温暖的,和他淡然清冷的眉眼不一样,这样的感觉让雪绘几乎有些怀疑……在她面前的真的是那个时刻不动声色时常让人感到疏离的大天狗吗。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让她的身体都不自主的有些战栗起来了——雪绘感到了久违的紧张,更多的是害羞。   她在进入这个游戏之前,并没有遇到过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虽然也有谈过恋爱,但也只是清茶淡水一般的交往,很快就草率的分手了。   很多时候她都在怀疑,那些文章,小说里面让人动心的爱情……是真的存在的吗?   但是现在的雪绘却明白了。   并不是没有那样的感情的存在的,而是她没有遇到那个人。   那个自己喜欢的人。   也许……很多人和她一样,并没有遇到自己的喜欢的人,然后按照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的生活轨迹一样,结婚生子,然后老去。   “之前我并不能明白人类的感情。”   那样脆弱的感情,只会让柔弱的人类变得更加容易被妖怪欺凌而已。   但是……人类并不如自己想的那样渺小,而他们的感情,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大天狗说这话的时候,手臂环抱着她的身体——因为身高差异,她只能看到他的修长,指节分明的好看的手,但是这双手抱住她的时候,却给了她不一样的温暖。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被抱在自己怀里的大白,那嫌弃的小表情。   ……眼前抱着自己的大天狗,好像身份对调了。   她竟有些胡思乱想起来了。   也许是因为冷静的人在这种时刻都会失去平常的淡定,而本来就算不上尤其冷静自持的她已经有些脑子混乱了。   后面她也不知道大天狗究竟说了些什么,但是她听到了两个字。   “喜欢?”   大天狗看见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讲话,低低的叹了口气,神色间是温柔的无奈:“没错。”   “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雪绘大人。”   “不要叫大人,就叫……雪绘好了。”   大天狗迟疑了一下,然后看着她,慢慢的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雪绘……”   “我也好喜欢你……”   她埋在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最后鼓起勇气,说出了埋藏在心底已经很久的秘密。   现在的她,把一切顾虑都已经抛在脑后了。   如果,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大天狗低垂着眼睛,表情从一开始的略有悸动到后面的和缓温柔,他一直看着被他手臂紧紧环住的雪绘,眼神注意到了她散落在肩旁有些凌乱的黑发,有些迟疑的伸手过去,轻轻的将那簇黑发握在手中。   雪绘惊讶于他的动作,然后抬起脸来看着他,只看到他看着自己的头发,眼神里似乎有波光,有些好奇。   大天狗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她把头发别好。   今后的他,也可以对她做这么亲昵的动作了。   再也不是……只能远远的望着了。   *   “为什么要救我?……你这个妖怪……”   听到喜欢的人说出这句话的酒吞童子在一瞬间陷入了恍惚之中,他有些暴躁却没又生出了一丝伤感,他看着眼前似乎伤心到癫狂的红叶,依旧舍不得对她发脾气,只是抿了抿唇:“你……忘记我了吗?”   红叶看着酒吞童子,他的面目在这个时刻和某个人突然重叠了起来,她皱了皱眉:“你是那个……”   送给她枫叶的家伙。   她突然颓然的蹲下了身子:“我知道了……但是为什么你还不放弃呢,我……我根本不喜欢你啊……”   “我还以为,来救我的人,是晴明大人……”   本来已经无奈伤心的酒吞童子听到这句话又是一阵暗伤,他这段时间一直呆在红叶的身后,只是隐匿了自己的身形,那天晴明拒绝了红叶以后,他本来以为她伤心一段时间应该也就放弃了,但是却没有想到红叶会如此的执着。   她在夜里一个人独自出行,走在平安京城内,就好似一块鲜肉,引出了那些不知因何躲起来的妖怪们。   酒吞童子当然不愿意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妖怪杀掉,因而再也藏不住了,出面救了精神有些不对劲的红叶。   酒吞童子也蹲下身子,他咬了咬牙,强硬的抓住了红叶的肩膀,虽然看上去动作大,但实际上并没有用多少力气。   他一只手托起了红叶的脸,动作轻柔的用手抹去了她的眼泪,低声道:“跟我走吧。”   红叶愣愣的看着他,并没有回应。   酒吞童子有些紧张,大脑一时有些空白:“你说的没错,我喜欢你,所以我舍不得看着你这么伤心,也不想看见你被任何人或者妖怪所欺凌。”   “你不喜欢我也罢,这些我并不在乎……只是,我不想再看见你哭泣了。”   “虽然我是妖怪,你是人类……但是我并不在乎,若是有人用这件事来伤害你,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他。”   酒吞童子只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在喜欢的人面前做着幼稚的誓言。   但是,这些话,并非只是花言巧语,而都是他内心最为真实的想法……并且,他是一个遵守诺言的王者。   红叶仿佛失了神一般,只是看着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突然笑了。   她的声音柔柔的,好像春风一般,眼神缱绻而温柔:“好。”   酒吞童子听到她的答复以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失去了平常的冷静,有些激动的看着她:“真的吗?”   红叶点了点头,然后语气有些飘忽的说:“但是……在和你走之前,我想和晴明大人告别。”   “是最后一次的告别了。”   “……”   酒吞童子想要反对,但是却看到红叶坚决的表情,安慰自己说她或许只是真的为了告别罢了。   但是红叶答应和他走的事情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幸福和快乐,以至于他难以注意到其他的细节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要红叶悲剧吗? 第55章 梦境还是现实   气氛好像一下子就变了。   姑获鸟深刻的感受到了这一点。   这种变化……好像十分突如其来, 简直就是一夜之间就突然发生了什么不得了巨大的改变。   被迫塞了一嘴的狗粮的她眼神不停地在雪绘和大天狗之间来回的打转,最后停留在了大天狗的身上。   若是平时,这个五感敏锐的家伙一定会注意到自己的动作, 但是在这个时候, 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冷淡的回望自己,而是依旧看着在他身侧的人类阴阳师, 完全无视了她带有异样的眼光。   而且, 最重要的是……   姑获鸟居然看到大天狗笑了。   那张表情缺失的, 总是用居高临下目光看人的大天狗居然露出了微笑,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这个面部表情被她迅速地给捕捉到了。   不光是人类, 难道恋爱中的妖怪也会失去平时的冷静吗?   然后在下一刻, 她就看到了更加不得了的画面。   两个家伙在她面前做出了视若无睹的亲密的举动……   还真是,让人感觉有些无力啊。   姑获鸟一时有些语塞, 然后主动的走出了眼前这片被甜蜜气息所包围的地方, 不过她突然想起了之前自己怂恿大天狗告白的事情, 竟然又有些欣慰。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 她也经历了许多事情, 比起拆散一对恋人, 外表冷硬但心肠却很柔软的姑获鸟更愿意看到两人美好的结局。   或许是因为年龄大了么?   她突然笑了起来。   不过,说起来,事情似乎已经解决的样子,看起来马上就可以返回平安京交差了吧。   越来越想念那个孩子了呢……   虽然将座敷童子交给好友照顾,但是姑获鸟始终还是放不下心来。   刚走出雪绘和大天狗两人单独相处的地方的时候, 姑获鸟就看到了般若。   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庭中仿佛再也看不到其他人,单独处于一个空间的雪绘和大天狗,嘴角紧紧地抿着,勾勒出一条倔强的弧线。   般若……很不对劲。   他就好像一个得不到心心念念的礼物的小孩子,眼神孤僻而倔强,表情有一丝冷漠。   姑获鸟看到他这幅神情的时候,心里不知为何似乎也被拉扯了一下,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少年从某个程度上也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吧,让她罕见的有些心疼了起来。   她明白般若的不甘心。   但是她也试图让他放弃过,因为般若的那种感情,和大天狗对雪绘的感情并不一样。   般若,只是因为雪绘的那句话……而从她身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罢了,而他曾经失去过的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如今,又再一次的在他面前被其他人所夺走了。   这种痛苦……不仅仅是因为雪绘,而是他又想起了曾经失去的那一切,以及自己亲手手刃的左大臣的儿子。   事实上和她想的没错。   姑获鸟走过去,想要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但却有些词穷,因为她看到了少年流露出的一丝脆弱的表情,叹了口气:“这种事情……你早就该想到的吧。”   般若摇了摇头:“为什么……”   姑获鸟拍了拍他的肩膀,尽量轻柔的,用一种安慰的口吻说:“虽然不能成为恋人,但是作为主人的雪绘大人,依旧不会离开你的,难道不是吗?”   “阴阳师和式神之间的关系,不就是那样一种可以互相信任并且互相依存的存在吗?”   般若终于回过神来,只是他却没有笑,说话语气也不像平时那样甜蜜,而是显得有些僵硬:“可是……这样的我,和其他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终究……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啊……”   姑获鸟没有听清楚他究竟在说些什么,反而觉得他似乎有些奇怪,浑身都低落到了极致,但是她却不能理解这种情绪。   虽然她经历过失去一切的痛苦,但是遇到了座敷童子以后的她看什么事情都显得更为平和一些,而般若却不一样,他是一个偏执到了极点的妖怪。   如果姑获鸟更加了解这个少年的话,或许她会明白他的想法。   般若没有理姑获鸟了,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去,过了一会,反而是一个人默默的走掉了,他若有所思的摸着挂在脸颊旁的面具,眼神晦涩难懂。   “哎……”   姑获鸟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别说人类了,就连妖怪,一旦有了感情……就会变得十分复杂了。   而发生的这一切的事情,雪绘却并不知晓。   陷入恋爱的人是盲目而愚蠢的,她并没有发现般若的异常和姑获鸟的心事重重,反而一心投到了照顾大天狗的事上。   在这个小镇里呆了几天以后,大天狗的伤势终于好了起来。   因为之前和荒川之主的战斗几乎用尽了全力,因为两个妖怪的实力本来就不相上下,而荒川之主对于这个曾经的朋友并没有手下留情,因此,结果是两败俱伤。   大天狗这次的伤势,仅次于第一次见到雪绘的时候,但是幸好的是荒川之主并不是喜欢暗算的人,也无心取走朋友的性命,因此伤势虽然重,也能够保持人形。   被雪绘召唤前来帮忙一起照顾大天狗的萤草去附近的山上采摘了一些对于妖怪来说有用的草药,刚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大天狗似乎醒了,正在轻蹙着眉,握住了伏在他床边已经沉沉睡去的雪绘的手。   他的眼睛的颜色似乎比以前浅了一些。   从亘古不化的冰雪变成了天空的颜色,甚至让人想到很多很温暖,美好的事物。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呢?   萤草生性胆小,不敢多话,只是将草药放在旁边,然后做起自己的事情来。   只是她还是会时不时的朝着大天狗和雪绘两个人身上看去。   好奇怪啊……   她看着两个人,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疑惑。   明明大天狗大人自己受伤了,但是却一直不休息,看着雪绘大人,眼神还这么不像他……?   她有些苦恼,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觉的话。   “你这个笨蛋,怎么什么都不明白啊——果然很让人担心!”   呜……不能明白雪绘大人和大天狗大人之间有什么的自己,果然是个笨蛋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雪绘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想要伸出手的时候,却看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给握住了。   雪绘抬起眼睛就看到大天狗那双湛蓝的眼眸,他好像并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而是一本正经的无辜的看着她。   她突然有些乏力,但是又有几分甜蜜,这种纠结又害羞的心情几乎让她觉得有几分不适应了。   大天狗这个家伙……似乎并不是什么温润柔顺的妖怪呢,一旦将某样东西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以后,他就开始无时无刻不向他人展示自己的占有欲了。   他这样的行为,若是往常,雪绘会觉得只有茨木童子和酒吞童子那样大大咧咧的家伙才会这么做。   但是好像……真实情况,并不是这样呢。   大天狗一直握着她的手,直到被萤草好奇的盯着也没有放开,他也不说话,只是不发一言的看着她,直到雪绘感到有几分不自在以后,才松开了紧紧抓住她的手。   雪绘咳了几声:“大天狗,你感觉……现在好一点了吗?”   他点了点头。   雪绘不太放心,但是她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实感觉到他的伤势似乎已经好多了以后,才勉强放下心来。   既然大天狗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么……就可以回去了吧。   雪绘没有忘记这次的目的是将鬼切归还给那位大人,虽然这把刀的主人临时变成了大天狗,但是这都不重要……   她还记得,离开游戏的条件是找到四件任务道具,完成主线任务。   虽然她不明白此刻究竟完成了多少主线,但是雪绘却有一种莫名的伤感和失落,若是以前,这种失落不会如此的强烈。   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和大天狗在一起了……但是最后,还是要离开吗?   在走出房间的时候,她脸上的神情有些无奈。   心里……空落落的。   而萤草则是放下了手中的动作,跟了上来。   雪绘看向了萤草,眼前这个柔弱的少女脸上不再是初见时的胆怯,而是多了一份勇气和信心。   而此刻的她自从经历了那次和茨木童子的战斗以后,就再也不敢小瞧萤草了,因为她的能力,远远超过了R卡本身的实力。   而这段时间也不知道萤草经历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总是会很开心。   萤草偷偷看了一眼大天狗,有些好奇地问:“雪绘大人,你和大天狗大人……是发生了什么吗?”   “……”   雪绘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想回避这个问题,但是看到小妖怪清澈的眼睛又有些不忍心,因此说道:“大概是……已经变成恋人关系了吧。”   这么坦诚是因为,她并不想欺骗他人。   而且,这种事情……明眼人早就看出来了。   “……恋人吗?!”萤草恍然大悟,然后露出一个笑容。“果然是因为这样吗,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大天狗大人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其他人呢!”   雪绘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想起了他刚才的动作,只是就在这时,她突然有些头晕和乏力,疲惫的好想马上入睡,而眼前的画面瞬间就如同关上的电视机屏幕一样,迅速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第56章 食梦貘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这熟悉又陌生的颜色让她禁不住的发愣。   雪绘支起身子,发现自己睡在床上,而周围的摆设和她记忆中自己的房间一模一样。   她突然有些迷惑了。   忍不住伸出自己的双手, 然后有些恍惚的扯了扯自己的脸, 紧接着又听到了门外的母亲的声音——   母亲正在呼喊着她。   雪绘心中升起一种久违的温暖,那种只有和家人呆在一起才能感受的温情。   只不过, 她并没有忘记之前的事情。   ……难道这一切, 只是自己做了一场梦吗?   她几乎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游戏了。   也许是因为状态有些恍惚, 她并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就是虽然母亲正在呼喊着她,但是名字却是十分模糊不清的。   而没有等到她从床上走下来, 慢慢走向母亲的方向的时候, 她就感到了精神的一阵抽离,就好像被人从另一个空间拉扯出来一样, 然后她又再一次的睁开了眼睛。   入目便看到了金色的温柔的发丝——是大天狗, 他正守在她的身边, 而那双从来都从容不迫的蓝色眼睛里透露出的紧张让她有些惊讶, 而不只是他, 还有姑获鸟, 萤草,般若——大家都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雪绘有些疑惑:“大家……怎么都在这里?”   “雪绘大人,你已经不记得了吗?”萤草看着雪绘,清秀的小脸上都是不解。“之前雪绘大人你突然就昏迷了过去,大家都很着急……”   雪绘仔细想了想, 好像是有发生过这件事情……   但是她只是觉得应该是这段时间有些劳神的缘故自己才会突然昏迷,因此没有去细想其中的缘由,只是揉了揉太阳穴,笑着说:“现在没关系了啦,说起来我们好像应该起程回平安京了,我想,这么长时间没有回信,晴明大人应该等得有些担忧了吧。”   大家都点头表示赞同,但是有两个人的情绪并不平常。   那就是大天狗和般若。   般若自从撞见了雪绘和大天狗的关系的变化以后就变得有些奇怪了,他失去了一直缠着雪绘的兴趣,反而变得少言寡语了起来,而且,总是像在想很重要的事情一样,时不时的就会突然沉默起来。   他就好像把自己关进了一个牢笼里,不准他人进去,自己也走不出来。   而大天狗则是奇怪雪绘突然昏迷的事情——虽然说他也曾考虑过是劳累所以才会导致昏迷的原因,但是他本能的觉得,她的反常的反应,是和别的什么有关系。   一旦涉及有关于于她的事情,他就会变得格外紧张起来。   因为已经拿到了任务所需要的道具——鬼切,因此雪绘一行人也不在这里多费时间了,当日停留了一晚即日便踏上了返回平安京的路程。   也不知道为什么,回去的路程总是显得格外的轻松,明明要穿越过很多地方,但是这一次的雪绘却明显感觉和初来的时候心情不一样。   自从表明了心意以后,大天狗对待她不再是从前那样隐忍的温柔了,他冰蓝色的眼睛里藏着的情绪不再是挣扎和痛苦。   但是恋爱经验并不丰富的雪绘却并不知道怎么对待大天狗,她总是小心翼翼的猜度着对方的想法,也正因为如此,和他说话好像也总是会显的冒失。   两个人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多,这一切都被姑获鸟和萤草看在眼里,她们俩也刻意的为他们两人留出了空间。   因为一直赶路会大幅度的消耗式神们的妖力,到了傍晚,大家找了一个山头停了下来,准备先休息过夜再继续下面的路程。   此刻夕阳西沉,周遭的景色都似乎泛着淡淡的橙色。   从山上看山下的风景,别有一番风味。   雪绘坐在大天狗的身边,两个人并没有说话,但是却有一种莫名的和谐的气氛。   她看着天空,呼吸着格外清新的空气,突然感觉有一些不真实。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了之前梦里的事情,梦里的母亲的呼喊就好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一样,让雪绘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似乎并不是真正的真实,而只是一个游戏。   但是自己,好像和一个游戏人物产生了感情……   雪绘越想越不是滋味,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这一点也被大天狗给发现了,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下一秒伏过身子,一张俊美的脸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咳咳。”   雪绘连忙坐直了身子,对于这样的亲昵,她有的时候还是很不习惯,脸色涨得通红,佯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扭过头去。   但是她又实在不是能忍得住心里话的那种类型,又或者是因为眼前的妖怪目前是她最为亲近的对象,处于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心理,她装作不经意的问:“大天狗,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有一天……”   他看着她,沉默着等待着她的后话。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的话,你会怎么样?”   雪绘轻轻地问,但是话刚说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在大天狗面前说这种话,因为人类和妖怪相恋本身就是一件很悲剧的事情,两个人都明白最后的结局无非就是人类死去,妖怪一个人忍受长长久久的孤独。   这种悲惨的结局……大天狗他本来就知道的吧。   而雪绘的顾虑则是害怕有一天她回到现实,而大天狗……他怎么办?   如果可以的话,他能不能……和她一起走?   雪绘此刻真的很想把系统拉出来暴打一通,不仅仅是因为它的不智能,而是很多时候她很迷茫的时候,系统都不会有任何指示。   就好像……最开始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呢?   而自己进入这个游戏,也许某一天完成主线通关以后,能够得到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体验这种得到以后再失去的痛苦么?   大天狗并不能明白她的纠结到死的心理活动,他只是听到了这句话以后低声说:“我会……找到你。”   雪绘愣了一下,心情有些复杂,慢慢的重复了一遍:“找到我?”   “如果,我突然消失了,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你找不到我怎么办?”   俊美的大妖怪微微蹙着眉,定定地看了雪绘好一会,然后过了片刻,他一把拉过雪绘的手,然后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胸口,表情和缓又温柔,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只要一直找,总会找到的。”   他将什么东西放在了雪绘的手心。   雪绘摊开手心,却看到了那片泛着金光的羽毛——   她抬起头,看见了他突然放大的脸。   雪绘有些惊讶,但随后便紧张的闭上了眼睛。   两颗心的距离能有多遥远?   此刻,他们的距离就好像紧紧贴在一起的唇瓣,再也没有一丝分离和隔阂。   “不管你去哪个世界,又或者轮回多少次,对于我而言,都不会是终结。”   雪绘明白,大天狗说出这样的话绝不只是为了让她放心而做出的无意义的承诺,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执着而始终如一的家伙。   只是,让她听到这样的话,却反而更加难过了。   雪绘掩饰了自己心中的难受,只是站起身,不敢看大天狗的脸:“我……我去前面看看,马上回来。”   他看着她的身影远去,想着此刻的雪绘应该不希望他跟过去,也就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在她的身后了。   当时表明心意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虽然之前就已经纠结了,但是雪绘没有想到事情比她想象中的更加不简单。   她心绪有些驳杂,就连不远处草丛里传来的异响都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雪绘走了一会才发现天色实在有些暗了,虽然大天狗就在这附近不远应该没事,但是这个时代奇奇怪怪的妖怪尤其多,特别是在野外这种地方,虽然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并不难解决,但总归说都很麻烦。   更何况她的身上还带着那把鬼切。   刚想顺着原路返回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在草丛里拱来拱去。   雪绘听着那声音,不知为何越听越像猪的叫声,刚凑近一看,就发现了一只粉红色的猪转过身子,口里含糊不清的哼哼着:“嗯哼……终于……”   雪绘还没有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周身就被一股紫色的迷烟给包围住了,不知为何,从大脑深处突然涌上一阵深深的困意,紧接着眼皮再也支撑不住的闭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狗子是闷骚=-= 第57章 决裂   就在她沉睡之时, 食梦貘哼哼两声,挪动着笨拙的身子走到雪绘的身边,然后埋头在她身上搜寻了一下, 便立刻找到了那把名满天下的刀——鬼切。   食梦貘很满意, 要不是因为实在是行动不便,它很想拖着沉重的身子开心的转一个圈, 但是很显然这是不可能办到的, 因此食梦貘收起了激动的心情, 看向了静静的躺在它面前的刀, 刚想将它收起来的时候,就发现刀面突然一阵颤抖, 就好像对着什么做出回应一样。   正当它惊奇的时候, 食梦貘只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妖力正在慢慢的靠近自己——那种强大的妖气,就好像于海上遇到了巨大的风暴一样, 食梦貘只感觉自己宛如一只摇摇欲坠的小船, 随时随地就会被这风浪给吞噬, 它在这样令人畏惧的力量面前是那么的渺小。   它不禁感到了一阵害怕, 这是一种本能的弱小者对于强大者的恐惧, 但就当它瑟瑟发抖之时, 便看到了那股妖力的主人——很明显,对方是比他高出不知道几个等级的大妖怪。   外形如同人类俊美男子的大天狗并没有看它,他的表情并不分明,但是食梦貘却感到了一种由衷的冷意,那种彻骨的冰寒, 让它不自觉的挪开了身子,远离了那让它觉得不安的对象。   大天狗一过来就看到了昏迷在草地上的雪绘,她的表情并没有痛苦,反而看上去十分平和,就好像,只是……睡过去了,而且,她似乎在做着什么香甜的梦,嘴角微微翘起。   但是,她并不是突然就这样睡着的,而是眼前这个小妖怪搞的鬼。   大天狗很明白,并且他很快就知道了前段时间他受伤虚弱的时候,雪绘时不时的昏迷究竟是为什么。   他的神色变得更加冷淡起来,蓝色的眼睛也看向了眼前无处可逃的小妖怪的身上。   食梦貘还保持着抱着鬼切的姿势,但是很显然它现在只觉得自己搂着的东西如同烫手山芋一样,它很想逃跑,但是在对方的注视下始终都踏不出一步。   终于,在强大的力量压迫感下,食梦貘屈服了。   它不知道大天狗和这个人类女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只觉得自己大概是触了霉头,才会莫名其妙的招惹上这个大妖怪。   又或者,是因为这把刀?   食梦貘只是稍微猜度了一下,便把对方的心思归于和自己一样,十分识时务的将紧紧抱着的,就在刚才大天狗来到时刀面颤抖的鬼切交了出来:“这位大,大人,想必您应该是在寻找这件东西吧……我把它交给您,能,能放我离开吗?”   就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发现了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怀里的鬼切,反而是突然冷冷的说:“是你做的?”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食梦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当它看到大天狗走过去,将昏迷在草地上的雪绘抱了起来的时候,它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但是却语无伦次了起来:“我,我并没有相对这个小姐做什么……”   “把术解掉吧。”大天狗没有看它惊慌失措的反应,只是淡淡的说。   和阴阳师一样,每个妖怪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术”。   食梦貘的术,便是吞噬梦境,以及使人陷入睡梦的能力。   食梦貘愣住了,但是它迅速反应过来,慢吞吞的身子显得有些慌张,它看着雪绘陷入沉睡的脸,想要解除自己施在她身上的术,却发现做完这一切以后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大人……”   气氛突然变得十分凝重,食梦貘在这之前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它一时之间也支支吾吾的组织不出语言来说明目前的状况,只能悄悄的看了一眼大天狗的神色,硬着头皮说:“虽然的确是我施术将这位小姐带入梦境之中,但是……”   大天狗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它,不过食梦貘只感觉自己的皮肉都像是被冻住一样的难受:“我方才把术解除,她却还是没有苏醒,这就说明了……她,她并不想离开梦境的世界。”   因为对方实在太强大了,食梦貘不敢说谎,而是老实的交代了实情,但是当说完这句话它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因为大天狗的表情……很难形容。   过了很久它才听到他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怎么样她才会醒过来?”   食梦貘赶紧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如果她自愿离开梦境的世界,又或者……是去找一个名叫安倍晴明的人类,听说他有连通阴阳两界的本事,必定有别的办法。”   一旦沉溺于梦境的人类,很少有自愿苏醒过来的。   因为梦境里的世界,有着现实所得不到的一切,而很多人类,更愿意相信梦境所见到的,才是自己所处的现实。   食梦貘并不是一个邪恶的妖怪,它喜欢吞噬人们的噩梦,由此给大家带去美好的梦境,它所做的事情虽然很微小,但是对于人们来说,却是触手可及的幸福。   但是这次想要取走鬼切,却是为了自己很重要的一个同伴。   因此它虽然害怕,还是忍不住出声说:“大人……我可不可以,借用一下这把刀。”   大天狗并没有理它,他现在一心只想快点抵达平安京,回去找到安倍晴明,或许那个人类真的有什么办法,能把雪绘从梦境中唤醒。   而趁着他力量虚弱之时对雪绘下手的不知好歹的食梦貘,虽然的确很可恶,但是大天狗并不是嗜好杀戮的妖怪,更何况对方是这样弱小的存在,他自己内心的大义并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只是他却不想再看这个妖怪一眼,刚想要离开的时候却听到食梦貘焦急的声音:“我是听说拿到这把刀能够获得强大的力量,所以才有了这种念头……我不想要多么强大,我只想救蝴蝶精出来。”   “蝴蝶精可以潜入那位小姐的梦境里,她是梦境的引路人,有了蝴蝶精,那位小姐肯定就能够醒过来了……”   大天狗听到这句话以后,停住了脚步:“走吧。”   食梦貘没有想到自己一句简单的话就劝动了大天狗,它其实只说了一半实话,但是此刻的他只想着先把蝴蝶精救出来,后面的事情以后再说,因此十分激动:“大人这是答应了吗?”   大天狗看了它一眼,收起了鬼切,那把在食梦貘手里不停颤动的刀在他的手里却是服服帖帖的:“这把刀不能借给你。”   食梦貘愣了一下,然后听到大天狗说:“你先告诉我,去哪里救你的朋友吧。”   食梦貘赶紧点头道:“是一个名叫巫蛊师的妖怪,突然有一天抓走了蝴蝶精,这个家伙很奇怪,喜欢在山洞里一个人独居。”   虽然说对方没有把刀借给自己,但是食梦貘此刻却是充满了信心,它莫名的相信眼前的大妖怪,抬起脑袋看向逐渐黑下来的天色,在心里默念。   再等等我吧……很快就会来救你的。   夜色逐渐降临,但奇怪的是,也不知何时,突然间下起了大雨来了,豆大的雨点砸落在荷塘的荷叶之上,而此刻,天边一道白光倏地略过,再然后雨声越来越急,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姑获鸟和般若以及萤草在附近寻找了一圈大天狗和雪绘无果以后,就准备暂时先分离了,仅留一个式神回平安京给晴明报信。   姑获鸟本来联想到了雪绘和大天狗可能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的事情也说不一定,但是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觉得有大天狗在身边,雪绘不太可能会发生意外状况,更何况如果有急事的话,作为阴阳师的她可以随时召唤式神作战,而现在他们却并没有收到任何来自于她的召唤,看来是也许他们两个有什么其他更为重要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姑获鸟准备先回去待命。   只是萤草有些担心:“大人他们……真的没事吗?我们不在这里等他们,真的没关系吗?”   般若嗤笑了一声:“有大天狗大人在,雪绘大人……不会受到伤害的。”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看任何一个人,而是径直走出了她们的视线里。   萤草看了一眼般若:“姑获鸟大人,般若他……”   姑获鸟摇了摇头:“这个孩子,为什么总是这么执拗呢。”   下雨了,般若直到雨滴滴到自己的脸上,才发现了这个事实,他伸手摸了摸脸上滴落的雨珠,有些出神的站在雨中。   虽然妖怪和人类不一样,他们从外表上看起来更为无情和残酷,但是他们在最为痛苦的时候,依旧能够感受到那种深入肺腑的感觉。   般若就感觉现在的他很冷很冷,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他被自己最重视的朋友所抛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到有一把伞在自己头顶上撑开,为他挡住了铺天盖地的雨滴。   一个温柔的女声轻轻的响起:“很难受,是吗?”   般若点了点头。   “她说谎了,不是吗?那么,你还要选择相信她吗?”   般若迟疑了一下,然后突然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美,但是却像梦境一样,又好像空中的云朵一样飘忽不定:“傻孩子,如果她不能做到的话,那就离开她吧。”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的步骤进行时。 第58章 回归   雨整整下了一整夜, 但是第二天又是一个好日子。   红叶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酒吞童子——他似乎一直看着自己,但是当她的目光投过去的时候却又很快的移开了视线,就好像, 这个强大的妖怪, 有些害羞了。   她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想要说一些什么, 却又不知道如何才能开口。   红叶明白酒吞童子对自己的喜欢, 在她心里, 其实对于酒吞童子, 有着别样的想法。   这个家伙,还真是, 和自己一样可怜呢……   用着自己灼热的爱, 去爱一个不可能得到的人,无论怎么绝望, 怎么去努力, 都不可能得到一丝回应。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似乎答应了酒吞童子的请求, 和他一起离开平安京这片伤心地, 他会带她, 到他的领地去。   红叶不是一个会食言的人, 她虽然心里确实放不下晴明,但是从某种程度上,她明白这段无望的爱情不会有结果。   然而。   “晴明大人……”   红叶垂下眼睛,黯淡的眼睛里又闪烁了一丝微光。   只要提起这个名字,她的心里就泛起了一丝甜蜜和苦涩, 这是酒吞童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够给她的感觉。   酒吞童子时时刻刻都在观察着她的情绪,他没有忘记之前红叶答应过他的事情,她——自己所爱的人马上就会是他的了,但是他却始终不敢近距离触碰这个宛如琉璃般易碎的女子。   以至于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在等着她先开口。   这段感情的主导权,从来都不在他的手上。   红叶突然笑了,带着一丝怅然若失,却又有着解脱和决绝,她看向了酒吞童子,轻轻的说:“你就在这里等我,可以吗?”   酒吞童子沉默着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的心里很难受,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要阻止红叶去见那个人类,但实际上就算是力量强大如他,也有很多办不到的事情。   就比如现在,酒吞童子无法阻止红叶的离去。   他有一种预感,绝望又无力,或许红叶这一次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是酒吞童子仍然在努力说服着自己红叶只是去和那个家伙做一次告别,并不会发生其他的事情。   就在他有些难过的时候,最让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红叶微笑着,轻轻的凑上了脸,亲吻了他的脸颊。   她做完这一切以后,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慢慢的转过身,就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走掉了。   而此刻的她,让他感觉,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酒吞童子偶遇的,对着河流和阳光,静静微笑的少女。   她会回来的吧?   酒吞童子想,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神色忽然柔和了下来。   *   而另一边,大天狗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将蝴蝶精抓起来的妖怪——巫蛊师。   这个家伙很狡猾,他居无定所,并且性格相当的谨慎,每当他换一次住所,就会消灭掉之前留下的痕迹。   但是奇怪的是,巫蛊师这一次却是失去了以往的谨慎,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而见过巫蛊师的食梦貘根据他留下的妖气痕迹,带着大天狗找到了巫蛊师隐居的山洞。   山洞里的景象让大天狗有些吃惊,而食梦貘则是直接叫出了声:“这,这是什么……?”   这里面的光线十分黯淡,但是以妖怪的五感却能清楚地看到这里面的景象,只见昏暗狭窄的山洞中传来了嗡嗡的翅膀飞舞的声音,无数的大大小小的笼子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里面清一色的是大小不一的各种虫子。   这些虫子仿佛宠物一样被圈养起来,但是身上依旧有着淡淡的妖气,看来距离变成妖怪已经不远了。   妖怪之间等级差异十分严格,低等级的妖怪在遇到强大的妖怪的时候,总是会被对方身上强者的气息所威慑。   就连妖怪饲养的虫子也一样,在知晓了大天狗的到来以后,它们纷纷慌乱的在笼子里飞来飞去,害怕的四处逃窜,但却无处可逃。   食梦貘并不关注这些虫子的动向,满脑子只有蝴蝶精的安危,它跑到那些笼子旁边,开始挨个查看,里面是否有蝴蝶精。   但是大天狗却发现了一丝不寻常的地方。   他皱了皱眉,直直的朝着山洞更里面走去,穿过黑暗狭窄的洞穴,却是看到了另一个更为宽敞的空间。   而在这正中央,悬空挂着一个打造精致优美的笼子,身子小小的,紫色头发的女孩儿蜷缩在笼子里一动不动,就好像睡着了一般。   食梦貘追看了一圈,没有发现蝴蝶精的踪影,便跟着大天狗一起走进了洞穴的深处,它一眼便看到了中央的女孩,激动的大声叫道:“蝴蝶精!”   女孩听到了同伴的声音,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她伸出手擦了擦眼帘,声音有些微弱:“食梦貘……你怎么会在这里?”   食梦貘冲到她面前,哼哼了两声:“别说了,我是来带你离开的,我们快走吧。”   蝴蝶精迟疑了一下:“可是……”   “可是什么呀?!”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蝴蝶精……老朽给你带来了你最喜欢的花蜜……你们是?!”   巫蛊师一进来就看到了大天狗,对方身上的力量让他不敢向前,但是最终,欲望战胜了恐惧,认识食梦貘的他明白对方恐怕是将他圈养的蝴蝶带走的,因此他走到了笼子旁边,看着笼子里小小的女孩,就好像在做着最后的坚持。   巫蛊师面目十分丑陋和可怖,他的外表和在精致笼子里的蝴蝶精一对比,就显得更加可怕了,但是蝴蝶精却似乎并不害怕他,她迟疑了一下,才说:“走之前,我想要和老爷爷告别。”   食梦貘不能理解:“老爷爷……?这个家伙,不就是一个居心叵测的怪物么……为什么你还要……”   蝴蝶精摇了摇头,她并没有回答食梦貘的话,她只是抱歉的看向了巫蛊师:“对不起,老爷爷,我要走了。”   巫蛊师丑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悲哀,他拿出了一片树叶,上面是他采集的花露,晶莹剔透还在闪烁着光芒:“这是你喜欢的……”   蝴蝶精低下了头,并没有接受巫蛊师带来的礼物:“很感谢老爷爷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虽然,我很喜欢花蜜,但是我更喜欢……自由。”   “自由么……?”巫蛊师反问道,“这种东西,有什么意义呢?”   “能够自由的在阳光下跳舞,去梦境中引导那些迷路的人,才是蝴蝶精想要的啊。”   食梦貘说。   若是过去的大天狗,并不会关心他们这种小妖怪之间的纠葛,他本身的感情比起一般的妖怪来说更为淡薄,但是自从更深层次的了解了人类了以后,他就发生了改变。   他朝着了明知道无力改变结局的,颓败的坐在地上的巫蛊师一眼。   明知道对方是自己不会得到的东西,却还是……不顾一切的将她圈养起来的巫蛊师,然后又再一次的看着她离开了自己。   也是十分痛苦的吧。   将蝴蝶精从笼子里放了出来,她只是歉意的看了巫蛊师一眼,便望向了大天狗怀里沉睡着的雪绘,而此时食梦貘也想起了什么,有些慌慌张张的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以及他向大天狗所做的保证都告诉了她。   蝴蝶精看向了大天狗:“大天狗大人,梦境世界的人类会迷失自我,虽然我的鼓声能够唤醒他们,却没有十全的把握。”   “但是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更有可能唤醒她……”   大天狗只是看着怀里的雪绘:“无论是什么办法,只要能带她回来,就好。”   “想必这位小姐是大人你的恋人吧,如果我能够摘取一段你们在一起的回忆,或许能够让她想起你们之间的事情,从而返回现实世界。”   *   明净的天空碧蓝如洗,风轻轻的吹起了少女额前的头发。   她走在大街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充斥了整个视线,来来往往的人们面部表情都不分明,一个人慢慢地走着,阳光刺眼,她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感觉不真实了。   就这样漫无目的的朝前走着,她一点也不觉得累,只是突然有些口干舌燥,便跑到路边去买了一只冰淇淋。   冰淇淋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但是她却没有感到一丝清凉。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一阵鼓声,朝着声源处看去,却看到了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小姑娘。   她的身子小小的,就好像一只蝴蝶一样飞到了她的身边,一边跳舞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鼓。   “你是谁?”   “我是来带你离开这里的。”   小姑娘这么说着,一只小手捂上了她的额头,渐渐的一阵光芒从她的手心中散发出来,周遭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突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奇怪的画面。   “以后你就叫大白吧?”   少女看着奄奄一息的小狗,仿佛逗趣一般的说道。   “你愿意成为我的式神,是你自己真正想要的吗?”   祭典漫天的烟火之中,她一字一句的问他。   “嗯。”   “我喜欢你。”   “如果,我消失了,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你找不到我怎么办?”   “只要一直找,总会找到的。”   她想起来了。   那个人,还在一直等着她。   雪绘睁开眼睛,就好像仅仅只是做了一个梦一般,她入目便是那双温柔却又淡漠的眼睛,他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就好像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其他的事却再也无法拨动他的心弦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 大家都是HE 放心吧。 第59章 带她回来   红叶没有想到, 等她到了晴明的府邸以后,却始终踏不出第一步了。   她站在府邸门口,神色有些阴郁。   不自禁的抓紧了衣襟, 红叶只感觉自己的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了, 她犹豫不决,既想看到晴明却又不敢如往常一样自然的走进去。   心事重重的红叶没有发现不同寻常的一处, 那就是晴明的府邸门口此刻并没有迎接客人的式神, 要是以前的话, 每一次她来到这里, 都会有不同的式神仿佛早就知道她的到来一般站在门口迎候着她。   而今天,门口却是空荡荡的, 而晴明府邸所处在的大街上, 也是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   红叶并没有在意这些不同寻常的地方,而是自顾自的在门口走来走去。   “该怎么办才好呢?”   她迟疑了片刻, 最后总算鼓起勇气走进了府邸门口。   只是见晴明大人最后一面, 和他做一个告别而已, 自己还在期待着什么呢?明明, 已经答应了和酒吞童子一同离开……   红叶总算下定了决心, 只是此刻的她总算发现了这些有些不寻常的表象, 心头生出了一丝疑惑。   晴明的府邸里似乎空无一人,但当她刚要走进去的时候,却发现门口好像被谁放置了一个透明的结界阻止外人的进入。   “这是怎么回事?”   红叶伸出手,想要穿过那个结界,却仿佛无形之中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一样, 瞬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隔绝在外。   这种情况,之前从未遇到过。   晴明大人为什么会在府邸之中放置这样一个结界呢?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越来越慌张,就好像,有着什么不可预期的事情正在发生一样。   “难道,晴明大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红叶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她紧咬了下唇,然后美丽的乌黑眼睛里透露出一种惶惶的茫然,心也不自觉地揪紧了。   如果晴明大人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自己也无法再存活下去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红叶小姐。”   红叶转身便看到了站在府邸里面,被无形的结界困在里面的面容清丽的少女——妖刀姬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是她微微带着焦急的声音却透露出了她的真实想法。   妖刀姬的身后站着山兔,童男童女这些往昔晴明的式神们。   “大家……这是怎么了?”   红叶不明所以。   妖刀姬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丝丝的请求:“红叶小姐,晴明大人消失了。”   红叶听到这个消息,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晴明大人……你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山兔骑在蛙先生的背上,原本活泼好动的小姑娘此刻却是忧愁的撇嘴道:“我们也不知道,晴明大人已经消失了一整天了……”   童女用袖子抹着眼泪,插嘴道:“呜呜呜……不仅这样,晴明大人还在门口设立了结界,不准我们出去寻找他。”在一旁的童男见状赶紧安慰自己的妹妹。   所以,门口这个结界是晴明大人设立的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个问题很显然大家都不知道,妖刀姬只是出声道:“雪绘小姐并不知道这个消息,而且我们并不知道雪绘小姐身在何处,现在能够帮忙找到晴明大人的……只有你了,红叶小姐。”   红叶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我会找回晴明大人的……大家不用担心。”   虽然这么说,但是其实她并没有信心,红叶只是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又能做什么呢?   只是不明白其中缘由的式神们实在太焦急了,只能将这一切的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也正是因为如此,红叶忘记了和酒吞童子的约定。   平安京城外等待了许久的酒吞童子有些出神的望着红叶之前离去的方向,他就好像不知疲倦的重复着这个动作,时不时的就朝着那里看一眼。   等待是痛苦的。   时间越长,就越发的让人焦急而失落。   从天色新晴到夕阳西沉,天色逐渐黑了下来,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深深的寂静之中。   酒吞童子的神情从充满了欣喜和期待,到最后漠然和失落。   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当红叶走的时候,他就有一种预感,或许那个美丽的少女只是欺骗他罢了,她爱的是那个名叫安倍晴明的阴阳师,所谓的和他见最后一面,只不过是摆脱他的借口。   但是他心头依旧有一丝期待和希望。   或许……她还会回来。   但是一直到月亮高挂枝头,他都没有等到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的到来,酒吞童子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随意走到了一处树下,如往常一样躺在粗壮的树身上,拿出身后装满了酒的葫芦,拧开狠狠地灌了一口。   美酒醉人,他只希望借着酒,再也不用想念那个女人。   但是他却不想进入梦乡,酒吞童子并不想要……梦见红叶。   “还真是可笑啊。”   酒吞童子冷笑着嘲弄着自己,此刻的自己失魂落魄,辜负了以往的鬼王之名,在其他妖怪的眼里,酒吞童子强大而富有智慧,冷静而不失魄力。   而现在的他,满脑子只有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的想法。   最后再醉一次吧,今晚过后,就放弃她。   就算……今后的自己再也忘不掉她也没有关系。   就在此时,刚想继续大口喝酒的酒吞童子的手被一个人拉住了。   他有些诧异,抬眼看是谁阻拦了他,却听到了一个十分焦急的声音:“吾友……你为何如此,如此……”   许久不见酒吞童子的茨木看到他吾友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不敢置信。   他不明白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酒吞童子看上去好像比起之前更加颓废失落了。   酒吞童子看到了茨木,也不像往常那般不耐烦了,只是叹了一口气,说道:“怎么是你?”   茨木童子满脸的担忧:“之前为了证实吾友的话,我去寻找了那个女人。”   酒吞童子看了他一眼,挑眉道:“然后呢?”   茨木童子有些烦躁的移开了视线,语气不自觉的弱了下来:“你说的没错,那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心情,也并不是那么容易斩断的。”   从未有过感情经验的茨木童子,在这之前,关注的东西永远只有强大的力量和战斗,在他心里,成为强者和追随一个比自己更为强大的领袖才是像他这样的大妖怪应该做的事情。   其他的事情,并不重要。   所以在他发现自己对一个人类女人产生了兴趣的时候,是那么的惊讶而不可置信,并且跃跃欲试的想要去亲自去验证这份莫名其妙的感情。   但是……即便迟钝如他,也明白自己并不能得到她的喜欢。   当他明白这种心情的时候,却又没有勇气去争取这份感情,也许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又或者因为,当这份感情,没有真正的变成爱的时候,或许自己还能够释怀。   所以他才会离开。   想到这里,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说道:“吾友,你这样,是因为那个名叫红叶的女人么?”   酒吞童子不言,但很显然这是默认。   过了一会,他终于出声了。   “我在等她,她答应了和我一起回大江山。”   茨木童子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为何吾友一个人在此……”   酒吞童子淡淡的说:“红叶她没有来赴约。”   黑夜中酒吞童子的脸一半陷于阴影之中,茨木童子并不能看清他的表情,却有一种感同身受的苦涩。   他突然大声道:“那么,吾友!把她找回来吧。”   “不要再犹豫了,或许那个女人并不是不愿意所以才离开的,也有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呢?”茨木童子说,“吾友,以往的你,可不是现在这样的!鬼王酒吞童子,是统领整个大江山妖怪的强者,才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吾友想要的东西,就自己去争取吧,就算不能得到,也好过在此自欺自怜!”   茨木突然改变的态度让酒吞童子有些奇怪,但是他并没有多想,反而是飞快的考虑了一下茨木童子的话。   当他冷静下来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   红叶迟迟没有赴约……难道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吗?   不管怎么样,茨木童子说的没错,自己确实不该在这里自哀自叹。   酒吞童子只是愣了一下,便收起了之前失落的神情,他站起了身子,侧身对着茨木童子,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找红叶吧。”   茨木童子点了点头,看到他这副样子,就好像再次看到初次见面的鬼王酒吞童子一样,心绪激昂,眼睛里跳跃着兴奋的火光,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是三章之内完结 然后就是番外。 第60章 平安京的陷落   从梦中醒来只感觉好像恍如隔世一般, 但是雪绘很快就明白之前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梦而已, 自己依旧还在这个游戏之中。   不知道为何, 她突然有些轻松起来,或许是因为……   有些事情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雪绘转身便看到了始终凝视着她的大天狗,以及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 她心中有一丝甜蜜,嘴角也泛起了微笑。   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很少, 但是这段时间确实只有她和他,自从她醒过来以后, 大天狗就仿佛十分害怕她会突然离开一样,寸步不离她的身边。   虽然对于恋爱中的人说, 这样很好啦, 不过……   现在好像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雪绘猛地想到了自己拿回了鬼切, 好像是应该尽快回到平安京, 将这把刀交给晴明大人才对。   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以及看到了她逐渐冷静下来的表情,大天狗显然十分清楚她的想法, 他沉声说道:“现在回京都的话, 还不算晚。”   雪绘点了点头, 之前因为自己昏迷, 与姑获鸟和般若他们失去了联系,但是式神与阴阳师之间的关系特殊而密不可分,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她此时此刻能够感应到他们的存在, 那么就说明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并没有发生什么其他的事情。   只是让她感到有些奇怪的是,她和般若之间的联系似乎……如有若无的变淡了。   难道他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雪绘有一些疑惑,但是却并没有向任何人提出自己心中的疑问,反而将这个问题压在了内心深处,目前和般若的联系依旧还在,那么就说明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吧。   她决定先回到平安京,将鬼切归还到晴明大人的手中,让他帮助自己物归原主,再去研究其他的事情。   而在另一边,被她所挂念的般若和那日出现在弘原府中的神秘白衣巫女一起。   他们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踪迹而远离平安京,反而为了方便完成计划,这段时间一直呆在弘原府中,而早就已经死去的弘原突然在第二天大一早上,就像是复活了一般重新出现在府里。   府里的奴仆们对此并没有什么怀疑,对于府里突然多出来的白衣巫女,他们更是反常的反应——态度恭恭敬敬,就好像她才是这座府邸的主人,这一切都让般若感到一丝诡异。   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站在树下,笑得一脸恬静的女人。   这个女人的名字叫做八百比丘尼,这是一个对于他来说十分陌生的名字。   八百比丘尼很年轻,美貌,她的皮肤柔软,身形纤细而窈窕,看上去就和一般的少女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她却给他一种,莫名其妙的沧桑感,这种感觉与她的外形及其的不相称。   就好像,这雪肤花貌之下,隐藏着的是一颗苍老的心,和一个疲惫不堪的灵魂。   那天被她的话给打动了以后,他就鬼使神差的跟着这个奇怪的女人来到了这里,他不明白她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是又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她的意图。   应该是和他一样,想要对人类进行复仇吧?   般若的想法很矛盾,也很自私。   他在遇到雪绘之前,被自己是做最重要的朋友所背叛,那时候的他一心只想要复仇,毁灭一切他曾经所在乎的东西,而之后又再次轻信了人类的话。   他所理解的雪绘对他所说的话,是想要那个女人……把自己的心,把所有的爱交给他。   般若明白自己从来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美丽的妖怪,他一如既往的丑陋,敏感,嫉妒心强烈,同时也十分的脆弱。   在头一次遇到天真的有些可笑,对他这样一个妖怪手下留情的雪绘,一句“我会帮助你找到那个值得你用真心对待的人”打动了他,但是很快的,在发现自己想要得到的人对于自己并没有其他的想法,反而和另外一个妖怪产生了那种让他感到极度的嫉妒的情感的时候,他就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她的身边了。   也许是因为他的自卑感,极度的脆弱的情绪让他无法学会真正的喜欢上一个人,一旦受伤,就只想要疯狂地将一切都毁灭。   因为,他一直都是那个丑陋的妖怪,无论脸变得怎么美丽,他都始终是那个看到湖中倒映的自己,都会生出一种强烈的自卑和痛苦的小妖怪。   他有自己的理由,对所有的人类进行报复,但是他却不明白,八百比丘尼是为了什么。   八百比丘尼不是妖怪,她的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妖怪的气息,同样,她也不是人类,人类那种鲜活的,生机勃勃的气味她也没有。   不过,八百比丘尼的灵力很强大,但是却不如安倍晴明的纯粹,反而像是夹杂着什么黑暗的东西。   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微笑,但是眼睛里没有一丝的笑意,唯有冰冷的漠视,就好像,这世间没有什么值得她在意的东西了。   注意到了般若审视一般的眼神,八百比丘尼的嘴唇翘了起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看样子,时间好像不多了呢。”   般若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微微的皱了皱眉。   八百比丘尼却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兀自的看向了天边暗涌的云朵:“看来我们的行动要提前了。”   话音刚落,她便朝着门口走去,而身旁突然多了一个人——正是“死而复生”的弘原。   说他是个活人,怕是谁也不相信,因为此刻的弘原面色青白,浑身散发出难闻的腐臭味,只是四肢犹在活动,神情并无变化,整个人看上去极其的僵硬和恐怖。   八百比丘尼看着丑陋的腐尸,脸上的表情依旧毫无变化,她就好像闻不到那奇怪的气味一样,气定神闲的从他的身上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然后转身朝着般若丢了过去。   般若只愣了一下,便接住了那个东西。   他伸开手掌,看到了一个用绳子串起来的勾玉,十分陈旧,看上去已经有些年代了。   勾玉躺在手心,似乎还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而旁边一声闷响,原本还站着的弘原的尸体已然倒在了地上。   八百比丘尼并没有看那可怖的画面,白衣上一丝污垢都没沾。   她轻轻的说。   “我们走吧。”   并没有多想,美少年模样的妖怪瞬间就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记忆中血色的一幕。   *   只是,当雪绘来到平安京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整个平安京的上空,似乎都弥漫着一股黑烟,那是浓烈到以至于具现化的妖气。   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平安京平时尚能维持稳定,没有被无孔不入的妖怪们侵袭,这一切都归功于安倍晴明,正因为他强大灵力的守护,以及在平安京四周设下的结界,才没有让这里成为妖怪的天堂。   但是现在明显是另一番场景。   远远地就能看到一大堆从四面而来的妖怪兴奋地朝着平安京的方向冲了过去,它们的态度显得尤其的亢奋,却也并不意外,就好像被什么人给指使了一样。   “难道,晴明大人……”   雪绘猛地想起了这种可能性,毕竟平安京的安危与晴明息息相关,如果他无事,平安京也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有他在,那些妖怪必定不可能这么嚣张。   唯一有可能的,便是晴明大人,出了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她再也无法平静下来,朝着记忆里晴明府邸的方向赶去,只是看着她焦急的表情,大天狗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更紧的将她的手握住,除此之外,他身上大妖怪的气息,不自觉的散发出来,将周身那些看到人类便兴奋的冲上来的小妖怪们给震退。   平安京城里更糟糕。   大白天的街道上行人很少,每家门户都大门紧闭,而那些丑陋的妖怪就好像无所顾忌一般,走动在街上,而街上寥寥的几个人都面色恐惧在看到妖怪以后,都吓破了胆似的到处乱跑,浑然不顾自己似乎朝着更危险的地方逃去。   雪绘自然不会无视这种事情,在不知道救了几个人类之后,听着对方感激不尽的神情,她有些心累了。   她将那些幸存的人安置在了一个安全的位置,并且在他们周围设立了一个防护结界,同时将自己的御灵召唤了出来。   御灵神龙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之后,已经变成了真正的神龙,它一出现在屋子里,那些原本一脸惊恐的人们都安心了下来,同时在雪绘离开的时候,还不忘缠着雪绘,想要问出她的姓名。   雪绘将御灵释放出来是为了保护这些手无寸铁的人类,毕竟防护结界只能暂时维持安全,但是御灵确实能让在她不在场的时候,继续保护这些人们。   雪绘离开了那里,便继续朝着晴明的府邸前去。   街上的妖怪的数目大大的多于平时的数量,而这些原本在黑夜里才敢现身的妖怪们,此刻居然都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人类面前。   这之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而这些,说不定,这些妖怪会知道一些?   他们必定是有人所指使的,毕竟就算晴明大人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些小妖怪也不敢这么做。   想到这里,她决定从这些妖怪身上,先了解一些情况。   而此时,被她抓住的小妖怪显然认出了大天狗,被对方身上恐怖的妖气给吓得瑟瑟发抖:“大天狗大人,饶命啊,小人只是……只是……”   大天狗平时很少跟这些底层的妖魔打交道,两者阶层不同,他也并非平易近人的类型,因此一开口便带着冰冷的傲慢:“说吧,背后指使你们这么做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那个家伙只是说,平安京的结界已经被攻破了,是安倍晴明他自己把我们放进来的……”   “不可能!”   雪绘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凝重:“晴明大人他不会这么做。”   “那个家伙是谁?”   小妖怪涕泪满面:“那个家伙,就在平安京城外,他好像找到了人界和阴界交界的地方,似乎还想要放出更多的妖怪……”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很想完结【。   但是不知为何 好心累 尤其的惫懒   还有两章就结束了。。争气点啊。 第61章 最后的最后(1)   与平安京城内的混乱和骚动不同, 晴明此刻所处的地方倒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这里离人界和阴界的入口很近, 却因为他的到来,往日在入口旁四处晃悠的妖怪早已不见踪影,此处离平安京城大概有半天的路程, 不过,他之所以会来到这里, 却是源于这段时间他前所未有的矛盾的心情。   从那天看到弘原的恶行之后,晴明开始整夜整夜的做梦。   在梦里, 他看到了过去的一些称不上美好的回忆,那些强行被他抹去的, 掩藏在心底的东西, 以及, 那天所看到的大片大片的血色, 面目模糊不清的尸体和妖怪小孩脸上放大的惊恐的表情……   人类的恶, 居然会到如此的地步吗?   那么始终守护着人类的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以往一直坚持的信念突然被动摇了, 其实从过去晴明也有过考虑诸如此类的问题, 但是他却一直没有深究过, 在他看来, 守护人间的和平,保护人们的性命已然成为了他生存的原因,这是他的宿命,是他终生都不可能放弃的任务。   有这样一种强大的使命感牢牢的禁锢着他, 因而在过去的以往,他对于自己所做的一切并没有产生过什么动摇。   但是,他自从那以后,就反复的问自己这样的问题,然后在某一个时刻,突然觉得有些疲惫了。   甚至从心底产生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想法。   我……为什么要守护这些愚蠢的人类?   他们就像蜉蝣一样渺小,没有我的庇护,他们根本不会像今天这样。   也正因为我的所作所为,才造成了更大的“恶”。   那么,不如放弃这些人类好了……   心底有另外一个声音,仿佛蛊惑一般的回响着。   ……不。   他突然被这样的想法给震惊了。   而从那刻起,那个与他相似,却又不一样的声音常常会在他沉思的时候想起来,就好像在他的身体里,住了另外一个人。   当他发现了这一点以后,经过痛苦和挣扎,他已然有了自己的决定。   两个人格在内心的交战已经越发激烈,他不想违背自己的初心,而在这一天,选择将身体里的黑色的那一部分舍弃。   因为不想被其他人,甚至使自己的式神们知道这件事,他选择了隐瞒,在门口设立了一个结界,使得他们无法出来寻找自己。   而此时,一滴雨,突然落在了晴明的脸上。   他抬头看着天边翻滚的乌云,望向了远处的平安京的方向。   自己离开已经有好一会了,也不知道城内现在是什么情况。   守护平安京的结界还在,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他自然不会知道,在他离开之时,已经有实力强劲的大妖怪前去破坏他设立下的结界,甚至那居心叵测的人还放出了大量的妖怪前去袭击平安京城。   平安京现在一片混乱,堪称人间炼狱。   心中始终有些不安,让他无法平静。   晴明只觉得刻不容缓,他需要尽快的回到平安京去。   只是要完全抽离身体里的黑色的自己,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还需要耗费一些时间。   晴明叹了一口气。   而这一切,躲在树后的八百比丘尼都看在眼里。   她的目的很简单,在晴明分离自己身体的恶的一部分的时候,趁他最虚弱的状态,杀掉他。   其实她等了这样一个机会,已经很久了。   晴明的变化也是她一手促成的。   虽然他曾经救过自己,但是她的恨却始终无法消除,并且在这么多年以来,越发的强烈。   没错,只有毁掉这个人,然后……   事情如同她的预料一般发展,然后接下来用另一个晴明代替他,最大的障碍消除,还多了一个同样拥有强大实力的,憎恨着人间的伙伴,对于自己复活那位大人的计划能有更大的帮助。   平安京已经成为人间地狱,但是这并不是她的最终目的。   最终目的,是那位大人……   不,是复活那位大人,借助他那传说中的力量。   然后,将整个人间,都变成自己梦寐以求的样子。   她要向所有的人复仇。   这就是……这么多年来,自己的愿望。   八百比丘尼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她看向晴明,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藏在袖口的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把法杖。   晴明却毫无察觉。   身体里的两个自己,属于善的那一部分是占据上风的,因而是那个善良,温柔的晴明大人在掌控着整个身体,而恶的那一部分完全不能够独立自主。   但是当意识激烈的时候,恶的那一部分的想法也会时时冒出来,影响他的举动。   就算很残忍,也不得不这么做了。   而就当他将身体里恶的一部分抽离出来,就差最后一步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晴明大人!”   熟悉的声音。   ……红叶?   晴明看向了身后,视线范围内果然出现了一个艳丽的少女,面容灿若桃李,整个人就像枫叶一般热烈,让人完全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她看到了晴明,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就好像,能够找到他就已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了。   穿着红色衣服的少女开心的朝着她心爱的晴明大人跑了过去。   八百比丘尼也愣住了。   她并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个变数。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她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法杖,施展了“星之光”,这是一种威力极大的术,璀璨的自然星光凝聚成飞鸟,无可避免的朝着红叶的方向飞去。   然后,只听到噗嗤一声。   红叶的动作停了下来。   而就在此时,她的胸口出现了一小片红色,然后慢慢的扩大。   血滴在地面,与不知何时开始下起的雨滴一起,汇合成一滩。   晴明的瞳孔瞬间张大,平时总是冷静平和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缝。   红叶的脸上还带着微笑,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朝下倒去,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孤单的倒在地上,而是被自己心爱的晴明大人搂在了怀中。   八百比丘尼本来想要离开,她因为这样一个失手暴露了自己的存在,晴明并没有如她所想那般将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分离,反而现在的情况变成她无法掌控的样子。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雨中的晴明和红叶,没有踏出那关键的一步。   晴明已经发现了八百比丘尼的存在,只是此时的他并没有朝她多看一眼,只是兀自将困在府邸的式神们召唤了出来。   妖刀姬和童男童女终于看到了晴明,当他们着急的上前的时候,却看到了重伤的红叶,并且在此时,察觉到了另一个陌生的气息。   妖刀姬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冷漠的看向了隐匿在一旁的八百比丘尼,快速地走到她身边,手中巨大的刀柄闪烁着冰冷的光。   八百比丘尼却很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恐惧。   她静静的微笑着,仿佛这一些和她并无关系。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她在想什么。   童男童女有些失措的看着浑身都是血的红叶:“晴明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之前怎么会突然消失,红叶小姐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是此时的晴明并没有像往日那样温柔和蔼的回答他们。   红叶痴迷一样的看着晴明,她的唇边始终有着一抹笑:“晴明大人,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高兴。”   晴明的神色很温柔,他的语气就像第一次遇到她那样:“我知道。”   她的语气有些喜悦,又带着一丝悲伤:“我……本来是想要来和晴明大人告别的,却没有想到,还真的变成最后一次的告别了……”   晴明听到这句话,心中也不由得苦涩,他虽然对红叶没有男女之爱,但是对于这个真心爱着他的少女,却是另外一种喜欢。   她的明艳,活力,和如同枫叶一般的生命力,都让人难以忘怀。   也许她的喜欢对于他来说,不可以接受,但是她在他心目中,也并非毫无位置。   “晴明大人,我好累啊……”   过了一会,红叶看着他,轻轻的说道。   “累了的话,就……睡一会吧。”   晴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散乱的发别在耳后,露出了雪白的脸庞,只是这时她的眸子不如平日那么澄澈明亮。   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红叶笑了:“晴明大人,我……还有一句话想让你帮忙转告……”   晴明看着她:“你说,无论是谁我都会转告给他的。”   红叶的笑容有些苦涩:“是一个很笨的家伙,叫做酒吞童子……很奇怪的名字是吧……我……和他约定好了一起……离开平安京,但是我没有按时赴约,请帮我告诉他,对不起……”   说着她的眼睛逐渐闭上了,手也缓缓地,无力地垂在了身旁。   只是在红叶闭眼的那一刻,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那个红发的俊美大妖怪的脸。   “红叶!”   这不是她的幻觉,而是酒吞童子真正的找到了她,只是姗姗来迟。   他和茨木童子终于看到了她,只不过,这一幕对于满心欢喜的他来说是一种无法承受的打击。   酒吞童子没有想到人类的生命会如此的脆弱,红叶竟然在他的面前离去,他绝对……不容许。   他的神色从暴怒变成了深深的悲伤,感觉整个世界都仿佛死掉了一般的寂静,而在一旁的茨木童子也不敢多说什么,他神色肃穆,看着酒吞童子从晴明的怀中仿佛抢夺一般的抱走了红叶的身体。   他听到了红叶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   可是他完全不在意了,不管她是否喜欢他,是对他只有歉意也好,他只想让红叶活过来,无论是……让她继续成为人类而存活,又或者是变成妖怪。   人类死后灵魂可能会继续徘徊在人间的某个地方,只要他够快,在通往冥界的使者之前找到她……   “我会带你回大江山的。”   他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对着怀里仿佛睡着了一般的少女。   酒吞童子抱着红叶离开了,而茨木童子自然是陪着满脑子想要将红叶的灵魂找回来的酒吞童子,他再无异议,他很明白,此时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了,酒吞童子如果不解决这个心结,他永远不可能回到过去,成为曾经的王者。   晴明眼神中有一丝悲哀,他摇了摇头,轻轻的说:“我想,我错了。”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单纯的黑与白,无论人类还是妖怪,只要是向善的一方,都应该是他守护的一方。   他守护的一直都是妖怪和人类之间的和平共处,而从来不是偏袒哪一方。   母亲曾经告诉过自己的那一切,原来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忘掉了。   内心的黑色的自己还在叫嚣:“你这个傻瓜,难道还没有看清人类的真面目吗?快把我放出来,或者把身体的主导权给我,这个世界会变成你想要看到的样子。”   晴明对另外一个自己说:“你错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因为个别的恶去报复整个人类,也没有想过让世界变成你所说的那个样子……或许我真的是一个傻瓜吧,妄想着自己能够守护人类和妖怪的和平,所以,你还是消失吧。”   他转眼看向了一直站在一旁的八百比丘尼,他在解决完自己的事情以后,终于有空来面对这个陌生的女人,也就是刚才,她似乎想要对自己不利。   但是他和她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恩怨,甚至他都想不起她的模样。   “你是谁?”   八百比丘尼却笑了:“果然,你已经忘记了啊。”她说着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长刀,面带笑容的看着晴明,将刀□□自己的胸口,仿佛一丝一毫都感受不到痛苦,又或许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她慢慢地将长刀抽离出来,胸口一片殷红,但是伤口却在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快速的愈合。   晴明的脑海中似乎闪过什么画面,记忆中那个女子和眼前身着巫女服的女人重合起来。   他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女子,名叫八百比丘尼,自己曾经在幼年时期,和师父贺茂忠行一起,救过她的性命。   不,应该不是救过她的性命,八百比丘尼本来就是不老不死的怪物,她在几十年前曾经找过贺茂忠行,而他那是只是稚童,并不明白这么美丽的一个女人,半夜前来找他的师父是所谓何事,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也记不起来了,只是依稀记得,她拥有不死之身。   八百比丘尼一直在笑,只是眼神里没有笑意。   “晴明大人,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八百比丘尼说。   而在另一边的阴界和人界的交界处,雪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她看到了无数的妖怪从那个黑暗的洞口涌了出来,丝毫不在意,只是盯着那个背影,刚想上前却被一把拉住了。   大天狗看着她似乎有些冲动,低声说:“不要上去,很危险。”   雪绘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个背影,当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她呆住了。   是般若。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62章 最后的最后(2)   对于般若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件事, 雪绘是始料未及的。   自从她醒过来以后, 就一直和大天狗在一起, 大概是因为恋爱了,对于其他的事情也就没有那么在意,神经粗了不止一倍。   姑获鸟和萤草她们本就没有时时陪伴在她身边, 她们都有着各自的羁绊,雪绘和这些式神的关系, 就好像朋友一样,双方所立下的契约虽然存在, 但也并非禁锢。   而此刻姑获鸟和萤草虽然不在她的身旁,但是阴阳师和式神之间的联系非同寻常, 她隐隐能感受到她们的存在, 并且这种感觉比平常更加强烈一些。   事实上, 姑获鸟和萤草此时终于和晴明汇合, 并且朝着她的方向寻来。   而般若。   不知何时……   就好像突然之间。   她和他的联系变得微乎其微了。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追随着般若, 心里一边猜测着他出现于此处的原因。   大天狗则是下意识的将她的手握紧。   他不自觉的抿了抿唇。   雪绘当然也感受到了他的小动作,抬眼却又看到了他面无表情的脸, 虽然看不出来他具体的情绪, 但是她知道他好像有些不开心。   般若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和大天狗。   他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了, 只是站在那些不停地朝外涌出的妖怪的中间, 低着头,脸庞隐于黑暗之中。   般若的手里捏着八百比丘尼给他的那一串勾玉。   ……   “这是什么?”   当时的他问八百比丘尼。   穿着女巫袍的女人笑着说:“一个能够给你自由的东西。”   般若有些讶异:“……自由?”   他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古朴的勾玉,想到之前看到的画面,有些不信的皱眉。   八百比丘尼点头:“你不是想要脱离那个女人吗?”   般若沉默了片刻, 算是默认。   “只要你去帮我做一件事。”八百比丘尼说,“使用这个,将阴界人间之间的通道打开。”   般若愣住了。   阴界和人间的通道一旦打开了,那么……那些妖怪,都会涌到人间。   本来人间滞留的妖怪并不多,大部分都有自己的居住地,而那些区域都是有大妖怪管辖,总的来说,人类和妖怪的关系还算得上平和。   当然,这要排除一些难免的微小的摩擦。   八百比丘尼的计划他很清楚,她的目标就是毁灭所有的人类。   可是,真的要这么做吗。   她看到了这个妖怪少年的犹豫:“阴阳师和式神之间的契约,解除的方法很简单——只要阴阳师死掉,那么你就恢复自由身了。”   只要她死掉。   这当然是一件并不困难的事情,只要八百比丘尼的愿望达成,那些人类的阴阳师多半都会在无穷无尽的战斗中死去。   只是般若突然想起了那个被自己杀掉的左大臣的儿子。   他流了很多血,死时候的样子很可怕。   但是他在他死掉的时候,却没有任何的快意,面上虽然笑得开心,但心里却是空落落的,就好像原本完整的地方缺了一块一样。   这样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他并不开心。   “她没有完成对你的承诺,不是吗?”八百比丘尼的声音就好像蛊惑一般,在他耳边响起。   “人类啊,就是这样的花言巧语,他们总是喜欢给别人希望,但是最终他们轻而易举做出的承诺没有一个能够实现。”   总是有天真的妖怪总是轻信对于人类的每一句话,他们就像孩子一样希望能够得到真心和回应,但事实往往并非如此。   人类,是只为自己而存在的。   八百比丘尼厌恶人类,而她认为,有着悲惨遭遇的般若也能深刻的明白这一点。   听到这句话,般若好像被说服一样的笑了。   但是他的想法,就连八百比丘尼都猜不透。   “……般若。”   雪绘试探性的叫了一声,然后看到了那个似乎在想着什么的少年抬起了脸。   他们两个人遥遥的面对着面。   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   雪绘有些迟疑,然后问道。   她想到了城内的一片混乱。   这一切,都是般若所造成的吗?   而般若并没有关注她的询问,反而察觉到了大天狗和她之间不寻常的气氛。   人类和妖怪的结合……   看上去好像很幸福的样子呐。   般若突然笑了,笑容很灿烂,就好像雪绘第一次在左大臣府邸里看到时他的样子。   “雪绘大人,你能……过来一下吗?”   雪绘看着他站在阴界的出口,整个身子一半都陷了进去,心中有不祥的预感,心跳如擂鼓一般,她不知为何万分的紧张。   难道,他想要彻底的离开人间吗?   但是对于妖怪来说,阴界也并不是一个好地方。   在那里,只有无休止的厮杀和血腥,不见天日的乌黑天空,尸体成山,恶臭弥漫。   她不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她想般若应该是被人所指使的,他虽然是个小病娇,但是本质是却只是一个缺爱的孩子。   对于人类深深的恨意……也只是来源于心中的虚无。   因此她点了点头,却听到大天狗反对的声音:“……不要去。”   她转头便看见了大天狗紧锁的眉头,安抚他道:“我不会有事的。”   大天狗面色漠然,他的眼神就好像冰锥一样刺得她心口发疼,说什么也不愿意将她的手放开。   “不要去。”   他一字一句的重复道。   大天狗从来没有对她这么冷漠过,她只感觉对方身上的冷气足够把她给冻成冰棍了。   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抗拒她的前行。   但是,她还是使劲将他的手给扳开,然后做了她之后十分后悔的事情。   “他是我的式神,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然后她就转过身,逼迫自己不要去看大天狗的眼神。   而对方的视线却始终的锁在自己的背后。   她有些不安,但还是鼓起勇气走了上去。   “你要告诉我什么?”   她问般若。   般若没有说话,反而一直笑,直到她感觉全身发毛才说了一句话:“曾经有人告诉我,最重要的不是容貌,而是心。”   雪绘并不明白他现在说这句话的含义。   于是微微皱眉看着他。   “雪绘大人,如果我把整颗心给一个人的话,那个人会喜欢我吗?”   他的语气很俏皮轻快,就好像在说一件尤其开心的事情。   ……为什么他会突然问这个。   这个和他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关系。   虽然十分不解,但雪绘还是耐着性子说:“如果那个人值得这么对待的话……不过,在我看来,那个人如果知道你这样对她,一定会很感动,你这么可爱,她一定会喜欢上你的。”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背后的凉风飕飕。   不过在面对般若的时候,她老是觉得自己不能伤害他那颗脆弱的心,毕竟般若是个小病娇,一旦被伤害,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   但她却是没有想到,他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她猜错了他的意图,他只是想要确认罢了。   “我不要喜欢……”他喃喃道。   话音未落,雪绘只感觉自己别在腰间的鬼切被什么一把抽出,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间里,只听到沉沉的锐利的刀尖捅入肉体的声音,然后笑得甜蜜的诡异的妖怪少年的身子就倒了下去。   他金色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自己。   雪绘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抱住了他的身体跪在地上,指尖微微颤抖,看见了血液慢慢地从他的胸口涌出来,阴阳师和式神之间的联系逐渐消失,这是式神死亡的讯息,她的语气有些苦涩:“为什么……”   般若说:“我不想等了。”他所说的话似乎答非所问,眼神开始逐渐涣散。   而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手似乎无力的松开,一枚勾玉掉落在地上。   她注意到了这一点,对于他始终紧紧握在手中的勾玉十分在意,将勾玉捡了起来,想要塞回他的手中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声冰冷的机械音。   “获得任务道具3/4。开启隐藏任务:将平安京城内的妖怪消灭。”   她此刻没有心情去管系统了。   握着那串还带着体温的勾玉,她看着般若。   他就要死掉了。   雪绘没有想到,第一次见面的阻止他的死亡只不过是徒劳,他终究还是死掉了,或许当他决定要复仇的时候,就已经死掉了。   般若是决绝的妖怪,他的感情只有得到或者毁灭。   正如八百比丘尼所说,人类总是喜欢营造美丽的谎言,他们不会知道,这对天真的妖怪是多么巨大的伤害。   而妖怪都是天真而残忍。   般若尤其是。   他会喜欢上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也会寄希望于第二个让他看到阳光的人。   只不过,雪绘并没有将他从深渊中拯救。   反而是,她成全了自己的感情,却没有想到当初轻飘飘立下的承诺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救赎。   所以在雪绘惊讶和悲伤的时候,她感到了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后然后刺穿了她的胸口。   “只要得到就好了。”他说,然后露出了微笑。   这才是答案。   不管是活着的她,还是和他一起死去的她。   式神和阴阳师之间的契约,导致式神无法伤害阴阳师,但是一旦任何一方受到重伤死去,就会终止这种联系。   没有人知道他会选择这种毁灭性的方式。   既然他得不到活着的他,那么……就一起毁灭吧。   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这么想过了,没有想到最终还是和自己预想的一样。   雪绘抱着他的手终究是松开了。   然后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是大天狗。   她没有想到一个游戏居然有这么强烈的真实感,般若的鬼面穿透自己的胸口的时候,她痛得几乎要死去了,而现在更令她心痛的是大天狗的眼神。   他蓝色的眼睛从来就没有这么沉重的悲伤,他平日里总是清冷高傲的,好像其他任何事情都无法触动心弦,而对自己的时候,却是一种明亮的蓝色,是温柔缱绻的。   “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她看着大天狗,难过地说。   “你不会死,我们去找晴明大人。”   大天狗说,就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此时的他心中是极度的自责,刚才他一直在旁边,却没有保护好她。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般若居然会这么做。   他抱起她,动作十分温柔而轻缓,他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脸上。   然后低垂着眉眼,轻轻地在她的脸上落下一个吻。   雪绘只感觉自己的胸口更痛了,但她还是十分勉强的说:“好。”   可就当大天狗刚想要离开的时候,视线范围内出现了晴明的身影,不光只有晴明,还有他的式神们,以及姑获鸟,萤草她们。   “雪绘大人!”   她们看到了大天狗抱着雪绘,都开心的朝着他的方向跑了过来。   晴明却感到了一阵不安,他走到大天狗的跟前,发现他一动不动,神情似乎凝固在了脸上。   他看向了他的怀里,雪绘的胸口有着一个不小的洞,这个位置刚好是刺穿了心脏,她的双目已经闭上了,神情没有痛苦,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雪绘大人……”   姑获鸟和萤草只感觉到自己和雪绘的内心的联系似乎中断了,她们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脸上露出了悲伤的表情,而萤草更是忍不住的抽泣了起来。   大天狗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看向了晴明,眼神里似乎有一丝光亮。   晴明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不愿意让大天狗绝望,但是……她并不是八百比丘尼。   八百比丘尼被整个村子的人欺骗,误食人鱼肉,从而长生不死,受尽了人世的坎坷和痛苦,而就在刚才——她哀求让他帮助她陷入永世的沉睡,这是另一种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而本该有美好结局的雪绘,她还很年轻,却已经……   最痛苦的不是死去的人,而是还活着的人。   大天狗不是人类,但这并不是幸事,反而是加倍的痛苦,妖怪比起人类更加的忠诚,而这种痛苦会在往后的漫长的岁月中反复的回忆,加深,埋入骨髓。   “人类死去以后,灵魂会徘徊在冥界入口,如果我们尽快赶去的话,或许会比灵魂的引渡者更快一步找到她。”   晴明说。   只要能找到她,无论是冥界还是另一个世界。   他都不会放弃。   ……   但是事实上雪绘并没有呆在游戏里,她的灵魂自然也不可能停留在冥界。   她的周围变得漆黑一片,冰冷的机械音又响了起来:“玩家死亡,主线任务失败,即将在三十秒之后返回现实世界。”   雪绘有些无语,她只感觉这个设定有些不对:“等等,你之前不是说必须完成任务,找到自己的名字以后才能返回现实的吗?怎么我现在死了也能返回原来的世界了?”   机械音说:“完成主线任务返回现实世界有相应的奖励,玩家在游戏中死亡则是被遣送回原世界。”   雪绘气到爆炸,她真的很想投诉这个游戏制作者:“为什么之前不说这么重要的事情?”   机械音系统说:“玩家之前也没有咨询过之类问题。”   这回倒是问什么答什么了,早干嘛去了?!   如果早知道死了也能回去的话,她就尝试自杀了。   也不会在认识了他以后,再……   她只感觉自己心中的悲愤感更甚,忍不住对着看不见的系统破口大骂,想要将心中的郁闷全数发泄。   但是三十秒以后,她周围的黑暗逐渐散去,她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就和当初她在食梦貘的梦境之中所看到的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开心,欢笑,她没有忘记大天狗的存在,反而因为离开而变得更加刻骨铭心了。   雪绘抱着被子,独自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了出来,在那之前,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并不是一个感性的小女生,从未因为感情而落泪。   要独自面对了,没有你的世界。   她突然悲伤的无法呼吸。   倒在被窝里,想要忘记一切却感觉那些事情在自己的眼前不停的闪现,她知道忘记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于是想要做点其他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打开了手机,却看到了那个明晃晃的阴阳师的游戏图标。   “你说过,会找到我的。”   她本来狠心想要删掉,逼自己放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他的承诺,明知道不可能,对方只是一个游戏角色,她却鬼使神差的将手机屏幕关掉了,留下了那个游戏。   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   般若出场了就说了他得不到就会毁灭,因为他是病娇=-=   后面是甜蜜的番外,就是狗子回去然后你们懂得,估计也没几个人看了,大家可以说说想看什么内容。   作者快毕业了实习+考试 没啥功夫写文了 接下来估计会写一点练手的短篇 大家可以说说喜欢看什么哦。 第63章 番外一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   一切都再次步入了正轨, 所有的事情都按照它本来应该发展的样子而变化着。   雪绘也不例外。   大学就快要毕业, 最后一年她搬离了学校寝室, 在一座离学校很近的公寓里租房住。   每天按部就班的过着忙碌而快节奏的生活,这让她几乎快要忘记了那光陆怪离的阴阳世界,不可思议的游戏经历——据她后来所知, 没有一个玩家像她一样体验了一把真实感极高的阴阳师之旅。   难道她是被上天选中的人?   ——别开玩笑了。   她在后来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正如庄周梦蝶一般, 几乎有些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了,但是如果是梦的话, 怎么会有那样清楚的记忆和刻骨铭心的痛?   没错,一旦只要想到那个人的话, 胸口总是会钝钝的发疼。   下班时间到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 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就准备下楼了, 刚转身就被叫住了:“陆雪,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啊?”   雪绘,不, 真实名字十分平淡而没有特色的她止住了脚步, 想了想反正下了班也没事做, 这个时间段找个人一起去拼饭也不错——便点了点头。   同事笑着上来挽住了她的手, 拉着她到门口坐了几站地铁,去了一家美团上评分不错的烤肉店。   此时正值夏日,外面热浪滚滚,再加上高峰期的人流, 只叫人难以忍受,刚从地铁出来到烤肉店的这段路并不远,但是在太阳底下暴晒十分钟,陆雪就感觉自己脸上的妆容有花掉的迹象。   烤肉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里面人很多,但所幸的是她们不用排队,刚好有一桌客人吃完以后让出了空位置。   刚一坐下,陆雪就看到同事一屁股坐下,把手机连上店里的WIFI以后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屏幕,出于好奇,陆雪凑过头去,刚好看到了她正在操纵着式神打副本。   “阴阳师,你也玩吗?”同事看她目光都不动一下的盯着她式神阵容里的大天狗,问道。   “我玩过。”她点了点头。   “你很喜欢大天狗?”同事倒是有些诧异了,两人交情不算浅,经常一起出去逛街吃饭之类的,她一直觉得陆雪是个很奇怪的人,因为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不追星,也不是二次元,明明年纪轻轻的就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对恋爱也是兴趣缺缺。   没想到,她居然也会玩阴阳师,而且看上去很喜欢大天狗?   同事见她默认了,打趣地说道:“你不要跟我抢哦,大天狗可是我的男神兼老公。”   “我不跟你抢啊。”陆雪笑了笑,心里偷偷的加了一句。   他明明是我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   虽然只是看着游戏模型,但是她已经很开心了。   “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同事说,顺便关掉了阴阳师,同她边烤肉便聊起天来,只是吃到一半,真.网瘾少女同事突然盯着手机一字一句的念道:   “转发这条锦鲤,你会遇见你最想要遇到的那个人——”   陆雪听到这个,也停下了烤肉的动作。   “转发锦鲤就能实现愿望?真的假的啊,不会是唬人的吧——但是看评论好多人的愿望都实现了的样子……”   “那个,你能转发这条微博然后圈我一下吗?”说着陆雪拿起手机,打开了微博。   “啊,可以啊。”同事倒是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迷信这种东西,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对了,我可以八卦的问一下吗,你想要见谁啊?”   “大天狗。”陆雪淡定的说。   “……大天狗?真的吗?他是一个游戏人物啊……”同事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看着陆雪认真的表情,她本能的感觉——陆雪并没有开玩笑,她是说真的。   原来陆雪一直都没有谈恋爱,原因原来是这个啊。   她是资深二次元人士,并且好像真的爱上了一个存在于游戏里的人物……   接下来吃饭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吃完饭以后两人住的地方不同路因此也就分别了,而陆雪走了以后,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上关于那条锦鲤的评论——   “啊啊感谢博主,我真的遇到了那个喜欢的人,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动心的感觉。”   “感谢博主,和他分离了三年,期间杳无音讯,可是就在刚才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过来了——”   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不管怎么样,就当——试试好了。   反正也不可能实现的吧。   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太阳光没有下午那么强烈了,昏黄的,暖暖的光线斜照进室内。   陆雪换了一双拖鞋然后瘫在了沙发上,室内气温依旧很高,于是她顺手开了个空调,在冷风的吹拂下有些昏昏入睡。   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睡着,而是打开了躺在她手机里占内存的游戏——阴阳师。   信箱里躺了一堆蓝票和紫票,蓝色的是可以直接抽的符,紫色的据同事说是最近阴阳师新出的一种功能——现世召唤。   她的兴趣被勾上来了,虽然从未玩过类似的手游,但是对于近乎赌博的抽卡游戏,别的什么都不做,光是抽卡就是一种最大的娱乐。   她一股脑把蓝符全抽光了,清一色的R。连着几十抽仅有几个普通的式神SR和最垃圾的R卡。   陆雪突然有种砸手机的冲动,莫名的烦躁漫上心头,她记得她之前穿越进阴阳师这个游戏里的时候,曾经召唤出茨木童子这种最高级别的大妖怪——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欧洲人来的,结果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击。   原来她是从非洲偷渡到欧洲的非洲酋长吗?   偶尔一次的偷渡并不能代表血统,反而结局惨淡的被遣送回了非洲。   抽卡是有瘾的,一旦有符,就会忍不住想要抽个精光,不管结局怎么样,陆雪很显然也上了头,她决定把最后一张现世用了。   最有一张票了。   一定要——给力点啊!   她十分紧张,然后闭着眼睛,伸出手指向了屏幕——   毫无动静。   只是她感到鼻子好像有些痒痒的。   一片柔软的,类似于羽毛的东西掉落在了她的鼻尖上。   ……什么东西?   她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看向了手机——什么也没有,凭空消失的一张紫票,非常诡异。   但是下一秒,她睁大了眼睛。   “大,大天狗?!”   记忆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容颜再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而比起她的语无伦次,大天狗无疑更为冷静,但是他一贯淡漠的神情也有柔化的迹象,他看着她,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然后,他开口了。   “终于找到你了。”   历经漫长的岁月,他原以为他会把她彻底的忘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话说起来,我走了以后,晴明大人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晴明大人如过去一般,镇守着平安京。”   “那红叶呢?”她突然想起了红叶,那个深深爱着晴明的,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美丽女孩子。   “红叶小姐的灵魂被酒吞童子找到了,她没有选择进入冥界,而是自愿和他去了大江山。”   “……那你呢。”   “我在找你。”   大天狗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很平静。   但是他的内心并非和他的表情一样波澜不惊,她死了以后,他和晴明一起去了冥界入口,却没有找到她的灵魂——他们想了很多原因,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灵魂自然不会回归冥界。   大天狗没有放弃,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在寻找她。   人世间已经经历了百年沧桑,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了,包括平安京,曾经名震天下的大阴阳师晴明也已经死去,唯有妖怪的执念不曾有过变化。   陆雪愣住了,她看着大天狗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一种酸涩感越来越浓——欣喜之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有感动又有心痛。   她觉得自己的眼里似乎开始弥漫水汽,下意识的别过脸去,却听到大天狗问道:“怎么了。”   她揉了揉眼睛:“没,没什么。”   大天狗却是明白了她此事的举动是为了什么,他的表情柔和了下来:“不要哭。”但是他的恋爱经验太少了,导致他并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想了一会才说:“我们现在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天知道用他这张脸说出来杀伤力有多大。   而冰山融化也绝对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高傲如同大天狗这样的妖怪,对着自己喜欢的人类,也会露出罕见的温柔的一面。   陆雪觉得自己要被他的眼神秒杀了。   但是当她注意到大天狗身上的衣服的时候,她有些头疼——他这样的装束一旦穿出去,一定会被当成神经病。   想到这里,她说:“你在这里等等,我出去帮你买几套衣服……”   大天狗皱眉,但是他也明白他的穿着和她的完全不一样——毕竟他不是她这个世界的,他对于她的世界完全不了解。   “你在家里等我,一定不要出去!”   直到看到大天狗点头了以后,她才放心的出了门。   只是到了店里她才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她并不知道大天狗具体的衣服尺码,最后是和店员进行了一番沟通以后——拿了一个她形容的比较接近的中号。   毕竟……大天狗看上去也不是很高,脸又很嫩……没有穿那身衣服的话,就跟刚进大学的男大学生差不多。   只是等她回去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接近九点了。   除了帮大天狗买衣服,她还顺路采购了一些生活必需品。   天色也逐渐黑了下来,她一个人走在小道上,周围十分安静,没几个行人,她只能听到自己鞋面踏在路上的声音。   要是平时的话她一定不会走小道,但是这条路离家比较近,而此刻的她只想快点回去见大天狗。   然后这样的她拿着大包小包,飞快的向前走着。   前方的光线有些暗,路灯似乎坏掉了,陆雪中途停了下来,准备开手机的照明灯。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似乎有一只手快速的朝着她的肩膀上伸了过去,然后动作熟练的将她挎在右手肩膀上的包给抢走了。   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她差点没有倒在地上,立住身形想去追小偷,结果那家伙跑得太快,一溜烟就不见踪影了。   天太黑也没看清那个小偷究竟跑到哪里去了,陆雪只能自认倒霉。   结果她刚纳闷了一会,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惊恐的声音:“妖怪啊——!!!”   ………………妖怪?   小偷先生似乎吓到尿裤子,走路都走不稳,大脑也短路了,他跑了半天居然跑回了陆雪的面前,他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的偷窃行为,还神经兮兮的说了一句:“你不要去前面,有妖怪……”   说完这句话他就惊慌失措的朝着外面的大街上狂奔而去,就好像背后有鬼在追他一样。   “…………等等!!先别走,把我的包还给我啊……”   她刚嚎完,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转身差点被吓死。   一张有着红色长鼻子的面具映入眼帘。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同样棘手的时刻。   大天狗双翼漆黑,几乎要隐入背景,再加上他那张审美奇特的面具,确实有一种十分恐怖的效果。   他伸出手,陆雪看过去——他的手中提着她被小偷偷去的包。   她却没有拿过包,而是将他那张面具摘了下来。   他湛蓝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不是说好的,在家等我的吗?”   虽说如此,但她的语气没有一丝责怪。   “我担心你会出什么事。”大天狗说,“夜里往往是妖怪成群出没的时候……”   “我不会出事的。”她将包拿过,然后自然而然的挽住了他的手臂,就像是一对正常情侣一样并肩走着。“我们这个世界没有妖怪。”   “然人心叵测,有时候比妖怪更可怕。”   “好了,我知道你担心我了……”她笑着。“对了,你身后的翅膀可以收回去吗……”   “可以。”   “先回家吧,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关于我这个世界的事情……”   两人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路口。   回去以后,她去了那条锦鲤微博下留言:“感谢博主,时隔多年,夙愿以偿。”   对方居然很快的就回复了她:“有缘之人终会再见的,祝你们幸福。”   一定会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大狗子终究找到了她╮(╯_╰)╭HE达成√   我在想是否要写生包子。。感觉异常纠结啊。   不过虽说时间不多,我今天突然生出了一个脑洞,我想写一个关于八百比丘尼的综漫故事。   大概故事是这样,异界的灵魂穿越到了八百比丘尼的身上,然后代替她接受不老不死的可怕命运,一心寻求怎么死掉,然后找到了八岐大蛇,希望八岐大蛇的力量能够让自己死掉,对方决定和她做一个交易——只要她带回来人类身上最重要的几样东西,就答应让她的灵魂和身体分离。   时间线嘛可能会比较神奇,毕竟八百比丘尼不老不死。   然后可能是会综合阴阳师人鱼之森(讲的也是人鱼的恐怖漫画)黑蓝猎人之类的 大家有推荐的漫画可以在下面写哦,这只是我的一个脑洞,大家觉得怎么样w变相女票男神啊哈哈√虽然梗老但是我觉得很有趣~   另求一个作者收藏!   公告:番外会另外开个短篇免费放送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Novel瘾君子】整理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